督軍府後院的機要室裏,爐火雖然燒得正旺,但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那個曾經屬於奉係間諜夜鶯的電台,此刻正被李梟手下的報務員操作著。
“滴滴滴——”
發報員熟練地敲擊著電鍵,將一段段精心編造的謊言傳送到遙遠的沈陽。
“……西安大雪,煤炭告急,兵工廠因缺煤已停工三日……第一師各部因欠餉發生嘩變,趙團長與王旅長不和,有火拚跡象……李梟已焦頭爛額,無力東顧……”
站在一旁的虎子聽得直咧嘴,忍不住小聲嘀咕:“要是張作霖那個老土匪真信了,到時候咱們突然跳起來給他一棒子,非把他嚇出好歹來不可。”
“他會信的。”
李梟披著大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飛雪,手裏端著一杯熱茶。
“張作霖現在最想聽到的就是這種訊息。人嘛,總是願意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隻要他覺得我不行了,他在直奉開戰的時候,就會把原本用來防備西北的兵力調到直隸去,那樣吳佩孚的壓力就小了。”
“不過……”
李梟轉過身,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封剛剛送來的、蓋著“洛陽”紅色印章的絕密信件上。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真正的硬仗,還得靠咱們手裏的家夥什兒。”
宋哲武拿起那封信,神色凝重。
“督軍,吳大帥這封信,語氣很急啊。他說直奉兩家的談判已經徹底破裂了,張作霖在關外集結了十幾個旅,還有坦克和飛機,隨時可能入關。他要求我們務必在月底之前,完成戰備,做好隨時出關助戰的準備。”
“隨時出關?”
李梟冷笑一聲,走到懸掛在牆壁上的巨幅作戰地圖前。
“吳佩孚這是把咱們當成他的預備隊了。不過也罷,既然上了直係的船,這趟渾水是必須要趟的。”
“咱們現在的兵力,雖然號稱第一師,但實際上也就是三個主力旅加上一些直屬營,滿打滿算兩萬多人。守家有餘,想要出關爭霸,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李梟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宋先生!”
“在!”
“傳我的令!啟動冬蟄計劃!”
“把建設兵團,全部給我拉出來!把埋在地裏的槍都給我挖出來!”
“我要擴軍!我要把這些拿鋤頭的農墾戰士,一夜之間變成拿槍的虎狼之師!”
……
武功縣西鄉,漆水河畔的農墾基地。
這裏原本是建設兵團一團的駐地。雖然是大雪天,但戰士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貓冬。
“嘟——嘟——嘟——”
淒厲的緊急集合號聲在風雪中炸響。
“集合!全體集合!帶上你們的家夥!”
團長王二麻子站在打穀場的高台上,手裏拿著鐵皮喇叭大吼。
幾千名穿著灰色棉襖的屯墾戰士,從一排排營房裏衝了出來。他們雖然手裏拿的是鐵鍬和鎬頭,但集合的速度和佇列的整齊程度,絲毫不亞於正規軍。
“弟兄們!”
王二麻子看著下麵這群跟著他修了一年路、種了一年棉花的漢子。
“咱們種地是為了啥?是為了吃飽飯!是為了不被人欺負!”
“現在,有人不想讓咱們過好日子了!有人想來搶咱們的棉花,燒咱們的房子!”
“咱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幾千個喉嚨同時怒吼,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好!不答應就得幹!”
王二麻子一揮手。
“開倉!取槍!”
隻見幾名戰士跑向操場邊的幾個大草垛,扒開上麵的麥草,露出了下麵厚實的木板蓋子。蓋子掀開,是一個幹燥的地窖。
一箱箱塗著黃油的漢陽造步槍、一挺挺擦得鋥亮的麥德森輕機槍被抬了出來。
這些武器,是李梟早就預備好的。平時封存保養,戰時即取即用。
當那個平時隻會悶頭鋤地的老實巴交的班長,熟練地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哢嚓”聲時,他身上的那種農民的憨厚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兵的殺氣。
“一營,領槍!二營,領彈藥!三營,去把那幾門藏在磨坊裏的迫擊炮給我推出來!”
同樣的場景,在扶風、鳳翔的各個屯墾點同時上演。
短短兩天時間,兩萬名原本在田間地頭勞作的農民,搖身一變,成了兩萬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這支潛伏在關中大地上的隱形軍隊,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
12月10日,西安西郊大營。
這裏已經變成了一片人的海洋。從各地集結而來的建設兵團,與第一師的主力部隊匯合,把方圓十幾裏的營地塞得滿滿當當。
李梟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麵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方陣,心中豪氣頓生。
“四萬人。”
李梟低聲說道。
“加上原來的兩萬主力,咱們現在手握六萬大軍。這在西北,已經是頭號霸主了。”
“督軍,人是夠了,但編製得理順。”宋哲武在一旁提醒道,“這麽多人如果還叫一個師,指揮起來太亂。而且吳佩孚那邊給的番號也隻是一個師。”
“那就自己編!”
李梟大手一揮。
“名義上,咱們還是陝西陸軍第一師,但在內部,咱們要實行軍級指揮!”
李梟拿起指揮棒,指著那個巨大的編製表。
“原第一師的主力部隊,全員換裝日械和咱們自造的新裝備,編為教導旅和近衛旅,作為我的拳頭部隊,直屬師部指揮!”
“新集結的建設兵團,整編為陝西陸軍第二師!”
“師長……”李梟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停在了一個沉穩的中年漢子身上。
“王大錘!”
“到!”王大錘大步出列,敬禮。
“建設兵團是你一手帶出來的,這個第二師師長,你來當!”
王大錘激動得渾身顫抖:“謝督軍栽培!大錘這條命就是您的!”
“別急著謝,我有要求。”
李梟嚴肅地說道。
“第二師雖然是新編的,但底子不差。裝備雖然以漢陽造為主,但火力不能弱!”
“周天養!”
“在!”
“你的那些新玩具,都帶過來了嗎?”
“帶過來了!”周天養興奮地指著身後的一排卡車,“剛出爐的,熱乎著呢!”
隻見卡車帆布掀開,露出了一排排嶄新的、泛著幽藍光澤的機槍。
那是兵工廠耗時三個月,用最好的彈簧鋼和無縫鋼管,結合了麥德森和捷克式優點,搞出來的秦造一〇式輕機槍!
“這就是我要給第二師的見麵禮!”
李梟抓起一挺輕機槍,單手舉起。
“這款槍,二十斤重,用的是跟漢陽造通用的7.92毫米子彈!隻要一個人就能抱著跑,趴下就能打!”
“我要給第二師的每一個班,都配上一挺!”
“嘩——”
台下一片嘩然。
每個班一挺機槍?這是什麽概念?
要知道,在當時的中國軍隊裏,輕機槍還是稀罕物,通常隻有精銳連隊才能配幾挺。而李梟,竟然要把它變成班用武器!
這就意味著,一個連就有九挺甚至十二挺機槍!這種火力密度,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還不止這些!”
李梟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堆木箱子。
“那是興平造60毫米迫擊炮!每個連配一個排!那是咱們的口袋炮,專門炸敵人的機槍窩!”
“王大錘,你聽好了!”
李梟盯著王大錘的眼睛。
“我要讓你們變成一支滿身是刺的鐵刺蝟!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都要讓敵人崩掉一嘴牙!”
“是!”王大錘吼道,“保證完成任務!”
……
整編工作進行得雷厲風行。
有著講武堂那批學生軍官作為骨架,再加上政工人員深入連隊,這支龐大的軍隊並沒有因為擴編而出現混亂。
相反,一種新的秩序正在迅速建立。
老兵帶新兵,學生教戰術,政工講道理。
僅僅用了十天時間,兩萬名拿著鋤頭的農墾戰士,就完成了向正規軍的蛻變。雖然佇列還沒那麽整齊,但那種令行禁止的紀律,已經有了強軍的雛形。
而兵工廠那邊,更是一場不分晝夜的狂歡。
為了滿足這次大擴編的裝備需求,周天養把那幾台珍貴的德國母機開到了極限。
“快!槍管淬火!溫度不夠,加煤!”
“彈簧測試!必須保證連續射擊五百發不疲勞!”
在張子高教授和李儀祉先生的協助下,兵工廠爆發出了驚人的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