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上京市修船廠遺址12
不算陳默自己,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一共一百人,剛好可以對應一百艘黑金戰艦。
確認所有人都有匹配的一艘船後,韓野和杜子安也走到了最後兩個沒人看守的戰艦旁邊。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杜子安深吸一口氣,說實話,眼前這個船艦給他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心理壓力。但既然陳默說牠目前是無害的,那麼他就要相信陳默說的話。
「站到船旁邊,看著船上的名字,可以幫助自我找到穩固的狀態————」杜子安在心中默唸著注意事項,不敢亂看這艘船,而是迅速找到了寫在船身上的名字。
那是用紅色油漆刷出來的鮮紅如血的名字:張為民。
它並非靜止不動的字跡,其邊緣不斷蒸騰,逸散出殷紅色的晶塵,像被一層擁有生命的紅霧籠罩。在船身那冷峻底色上,持續散發著熾烈的波動。
這絕對不是用普通油漆寫出來的名字!
「陳默在油漆裡動了手腳嗎?」
杜子安感覺名字上那逸散的紅色晶塵很眼熟,他好像在陳默號上見過————對了,他想起來了,上層建築樓頂的那個名為金玉的雕塑上,好像常年籠罩著這些紅色晶塵,而陳默身上有時也會冒出類似的紅色微塵。
「陳默大概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保護我們?」
效果立竿見影。當「張為民」三個鮮紅的字映入眼簾,杜子安翻湧的心緒瞬間被撫平。他甚至有勇氣能抬起頭,直視那山巒般的漆黑船艦的本體。
但他很快發現,直視船艦本體的時間不能超過五秒。一旦超過,艦體的輪廓便開始模糊、蠕動,泛起如血肉般的暗紅與質感。
杜子安意識到,唯一令他們安全的方式,就是緊緊盯住那個名字—一它如同一個錨點,將他的意識牢牢固定在這個尚可理解的世界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身子微微前傾,將手掌放在了船身上。
頓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湧了上來,這感覺要比當初他在酒廠看到那些被裝在酒桶裡的扭曲人形更加噁心。
「嘔——」杜子安忍住想吐的衝動,轉而大聲念出了名字:「張為民,在我眼前的這艘船的名字是張為民號!」
也許是大聲呼喊分散了他的壓力,也許是「張為民」作為極強的身份錨點起了作用,杜子安的噁心感消退了許多。
在杜子安呼喚「張為民」的名字時,其他船艦旁邊的人們也喊出了寫在船身上的名字。
大家不約而同地感受到,從船身傳來了一股巨大的抗力,這股抗力企圖用無形的壓力侵蝕大家的意誌力。而那些名字則是大家最強的依仗,讓他們在這狂風暴雨般的精神洗刷下,得以確保自我認知清醒。
受到了鼓舞後,大家的聲音更響亮了,就連之前萎靡不振的人也重新挺直了腰板。
「過往的所有維修員,都沒能保留住自我,難道他們這一次真的可以嗎?」
「我們真的能在完成維護船艦的同時,還能不被變成那些長著鱗片的怪物?
」
「目前看來,頗有成效。」
眾人能明顯感受到眼前船艦給予他們的壓力減弱了。之前他們抬頭時,明明還能看到一些血肉怪物的幻覺和船艦的影子互相切換,但現在,他們的視覺穩定了下來,眼前的戰艦似乎隻是普通的船。
或者說,附著在船艦上的汙染造成的扭曲效果正在消退,黑金船身得到了「真名」,重新找回了主場,穩固了自身的形態。
陳默側耳傾聽,船艦們的痛苦呻吟正在消失。
韓野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不少,心中湧起了希望。
「也許,他們真的可以平安地離開這座島!」
「讓米樂他們在這座島上自娛自樂吧!」
永錮島,小鎮唯一的議事大廳中,聚集著靜待事態發生的船廠管理層人員們。
「太好了,韓野他們最終還是妥協了,我能感受到人類意誌號的狀態正在平靜下來。」
「看來小島這一次的危機已經解決掉了,如果韓野他們能離開七號船塢,就會變成我們的一員。」
大廳中的緊張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不過,仍有一人憂心忡忡:「廠長,雖然這一次我們平安渡過了,韓野經此之後也會開始理解我們的想法,但島上已經沒有正常人類了,如果下一次人類意誌號又要失控,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米樂那張魚臉咧開怪異的嘴巴,湊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認為,應該沒有下一次了。」
「沒有下一次?為什麼?」
在場的人都急切地看向米樂。
米樂回答:「記錄中的那個人已經找到了,而且他現在就在七號船塢,有他加入,人類意誌號會永遠穩定下去,不會有再失控的那一天了。」
「你是說初代總工程師路晨要找的那個人?」
「是的,之前和我們一起參加選拔儀式的那些人中,有個叫陳默的人,路晨要找的人就是他。」
有人發出質疑:「路晨不是100多年前就出海尋找那個人了嗎?從時間算,路晨早就死了,為什麼那個人現在才來?」
大家都沉默了。他們曾在船廠留下的機密檔案中看到過相關記錄,曾經有一位叫路晨的工程師出海找人去了,但這麼多年都沒回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推測她大概率已經死在了血海中。
「米樂,你確定陳默就是那個人嗎?他看上去才二十多歲,絕無可能見過路晨啊?」
米樂搖頭:「這不重要,最初的檔案中說路晨一定會找到那個人,那個人會乘坐一艘詭船而來。我不知道留下檔案的人為何如此確信,但他確實已經來了,這說明最早的檔案上的資訊是正確的。
從結果來倒推,他的到來很不可思議,但你們想一想,也許他根本沒和路晨見過麵,而是得到了路晨留下的東西,才知道要來這裡呢?
我和陳默聊過,他們還有一艘可以被控製的詭船,我確定他就是我們要等的人。」
之前那個對一切都抱有懷疑的人不贊同地說:「說實話,我一直以為路晨的傳言是假的,隻是為了給這座島上的人一個盼頭————從始至終,我就沒相信她能真的將所謂能駕馭人類意誌號的人帶回來,而且,就算那個人真的來了,他又能做什麼呢?
別忘了,現在的人類意誌號和最初的船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現在他是如同神明一樣的存在,是我們存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而那個陳默,他隻是區區的人類,又如何能保證人類意誌號不再失控?」
「米樂廠長,船廠留下的記錄已經完全不符合現在的情況了,也許在100年前,人類意誌號需要一個船長。但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我們已經不再尋求人類的未來,而是我們如何長長久久地與那艘船一起共生下去。」
米樂點了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確實不能將寶全押在陳默身上。如果這次之後,人類意誌號仍有可能失控,我們就要尋求第二條道路了。」
在場的某些人的眼睛亮了起來:「要讓那艘船徹底異化嗎?藉助祂的力量沉入血海,前往傳說中的「拉萊耶」,這個世界真正的神明沉睡之地!」
「是的,但這第二條道路的風險很大,我們必須保證全島所有人都達到10%
的異化,隻有我們徹底不再是人類了,才能沉入血海後不死。」
眾人探討著小島的未來,無論未來如何發展,他們都是穩贏。
隻有一個人看向窗外,突然神色大變。
「等等,七號船塢那邊的狀態不太對勁!」
米樂和一眾人等連忙聚集在窗前,盯著七號船塢的方向。
「我好像感受不到人類意誌號了!」
「我也是!」
「那艘船沒有徹底失控,但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平靜下來————」
「那艘船正在發生我們預料不到的變化,人類意誌號切斷了和我的連線!」米樂的魚臉變得格外猙獰,「韓野他們到底做了什麼?」
「恐怕我們之前將韓野他們想得太好了。」
米樂轉身,眼中帶著一絲陰狠,快速宣佈:「啟動備用計劃,我們要讓那艘船上的人下船幫助他們的船長。不擇一切手段,都要讓新的維修員前往七號船塢,將情況扭轉。」
當杜子安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的時候,附近的人已經倒下了好幾個。
他不斷地大聲重複著「張為民」這個名字,但眼前的戰艦卻依然以緩慢的速度重新化為血肉之軀。
在「名字」的錨定下,眼前的戰艦確實不再冒出之前那種磅礴的汙染,但名字的作用正在不斷地減弱。
從戰艦身上爆發出來一陣濃厚的綠色光芒,船身上那鮮紅的名字正在褪色,一點點地消失。
「名字在消失?!」杜子安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抬起頭尋找著陳默。
陳默當然發現了這個情況,他快速衝到褪色的油漆前,重新補上顏色,但無論他補色的速度有多快,那些【綠色】就會迅速撲上來,抹掉他寫上去的名字。
陳默一遍遍地寫。
祂一遍一遍地抹除。
越來越多的人堅持不住,被腦中的混亂低語和眼前不斷切換的幻覺擾亂了精神。
就如同【祂】和陳默以【綠色】和【紅色】為武器,將這些船艦當成了戰場,進行了激烈的戰鬥。
「【綠色】背後的祂真的不想讓我得到這些船艦,這也從側麵證明這些船艦非常重要,甚至可以幫助我對付【祂】。」陳默氣笑了,他偏要對抗到底。
陳默複寫那些名字是有效的,在他的行動下,大部分人都硬生生地扛住了船艦上的汙染,能夠繼續大聲念著老船員們的名字,並不斷地反向加固船艦的真名。
「大家堅持住!」陳默打著手勢,讓所有人不要擔心。
眾人看到了陳默的努力是有效的,情緒也沒那麼緊張了。
杜子安大聲喊:「加油,大家,加油!」
或許是【祂】不再想和陳默玩這種僵持的遊戲了,所有的戰艦上都升騰出一縷縷的綠色光芒,同時,一個個人影出現在船上。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船艦上那一個個身影。
「糟了,是天使雕塑。」杜子安倒抽一口涼氣。
船艦上站著數量眾多的哭泣天使,如果牠們同時進攻,後果不堪設想!
陳默意識到當下的情況不太妙,連忙大喊:「始終保證這些雕塑在你們的視野內!!」
他本以為那些哭泣天使主要是在之前的房間阻攔不符合「維修員」資格的人,是這個小島上自有的執行規則中的一環。
他沒想到這些哭泣天使和【綠色】有關係,甚至有可能直接受【祂】調遣控製。
韓野看向他,點了點頭。但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愣住了,他們的耳朵像是聾了,什麼都聽不清。
一瞬間,沒有被視線看到的哭泣天使,從船上移動到船下的人麵前。在受害人發出驚叫聲之前,天使的手已經觸碰到了他們的身體。
被觸碰到的人都消失了,原地消失。
人們驚慌失措,從戰艦旁邊逃離,之前營造的良好局勢在一瞬間就被翻轉了。
「不要背對牠們,看著那些雕塑,你們就不會被攻擊!」陳默繼續喊。
韓野立刻反應過來,用低語者內部特有的手勢傳達著資訊。
一些人看到了韓野的手勢,明白過來,看向天使雕塑。但更多的人卻被天使們一瞬間帶走了。
同時,失去了眾人壓製的船艦再度開始不安地躁動。沉重的汙染從艦體深處彌散開來,如同無形的重壓籠罩了整個船塢。空氣中彷彿凝結著粘稠的黑暗,令部分難以支撐的人再次抱頭跪倒,在窒息般的精神壓迫下蜷縮起身軀。
這些人的倒下,直接導致一部分哭泣天使徹底沒有人盯著了。天使們迅速移動到他們的身邊,讓他們瞬間消失。
轉眼間,他們的人減員了一大半。
韓野瞪大眼睛:「等等!我想起來,以前的記錄上提過一種會出現在七號船塢內的神秘異常體,它們的移動速度非常快,可以一瞬間將人帶到遙遠的過去!」
「你說那些天使雕塑可以將人帶到過去的時間嗎?」陳默問。
「是的!」韓野的眼睛一直睜著,眼淚都流出來了。「所以大家沒有死,他們隻是被帶到過去了,對吧?也許因此他們反而能脫離這座島,獲得自由呢?」
【綠色】是一種與時間有關的汙染。
哭泣天使也與時間有關。
陳默明白了,牠們確實是一夥的。
剩下的人不斷地調整著位置,往大門的方向倒退著,確保能看到所有來自船艦上的哭泣天使。
「問題是,對方的數量太多了,我們要怎麼擺脫這些天使雕塑?」陳默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