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遺忘島23-被忘卻的【死亡】
收容間的門紛紛開啟,們都走了出來,茫然和痛苦交織,瀰漫在負四層的環形走廊上。
四肢和胸膛被紅線緊緊勒出血的方衛平;長著魚尾的方衛平;全身裹著滲出血絲的方衛平;變成大號玩具娃娃的方衛平;還有很多完全就是一副人類長相的方衛平如果說這些方衛平的軀體化症狀還沒有特別嚴重,能從長相和輪廓認出們就是方衛平。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麼們中的絕大一部分,外觀已經完全脫離了人形。
麵目不清的史萊姆人,三米高的血太歲肉團,散發著七彩光芒的色彩,被綠色物質包裹的人形,一個柔軟的大細胞,一塊巨大的奶油蛋糕·」
陳默的目光快速地掃過們,每個都很眼熟,都曾是他對抗過的汙染。
而且物們的數量比陳默預估得要多。
不單單是他記得的異常體產生的汙染,還有一些日常中遇到的汙染,換句話說,方衛平每一次抽搐,都會在這個收容區生成一個新的方衛平,因此這裡才會出現這麼多人類長相的方衛平。
「而且,他們來的時間越早,身上的軀體化症狀就越嚴重。」
「最開始被收容進來的方衛平身上或許隻有一點點汙染,隨著時間推移,汙染逐漸蠶食身體,導致他們的軀體化症狀越來越嚴重,最後被扭曲到不成人形。」陳默緊緊地握著拳頭,艱難地說出?
「如果進來的方衛平們最初都還有人類意識,那麼這整個過程,對他們而言,就是硬生生地看著自己被扭曲至非人的過程—
「而且他們隻是方衛平的記憶碎片,也就是說他們大概隻有自己被汙染時的記憶,殘留在他們心中的隻有茫然和驚恐——」
彷彿是要證明陳默猜測,那些還擁有人形的方衛平們說話了。
魚尾方衛平精神十分菱靡:「我好造孽哦,咋個跑這兒來了嘛?」
全身被纏住紅線的方衛平道:「.我隻記得我看到了一團紅線,咋個一晃眼就來到了這裡哦。」
其中一個外觀沒任何扭曲的方衛平迷茫地站在那邊,喃喃自語:「我是木林森島的島民嘛,不對,我是哪個來著?」
「要命哦,頭痛得很,那個模特為什麼會活起來?」
「我的活都做完咯!咋個還有娃娃等我組裝的嘛?這龜兒玩意兒咋沒得個完嘞?!」
「我看到陳同誌的腦袋掉了,是我瘋球了?憑啥子把我關到這裡頭嘛?」
「好痛苦嘞,救救我吧!」
「對咯,看不見,我看不見們,看不見我就安全咯。」其中一個方衛平的雙眼已經被他自己戳瞎。
方衛平目露驚恐,後退了好幾步,他的自光牢牢地盯著那些從收容間出來的拋們。
之前陳默探查收容間內情況時,並沒有讓方衛平直接去看,因此方衛平就算有了一些心理準備,在看到這麼多個身負嚴重的軀體化症狀的方衛平走出來,受到的衝擊依然十分巨大。
「我—我—」方衛平感覺到無窮的負麵情緒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就像是無形的絲帶,飄著到他的周身,然後用溫柔地力度裹住他的脖子和胸膛,一點一點的收緊,令他透不過氣來。
僅僅看到們,方衛平就感覺自己的精神快要受不住了,如果真要「殺」死物們,拿回們身上的記憶,他真的能保持清醒嗎?
方衛平抬起手,一口咬在自己的手指上,疼痛令他越發清醒。
「他們本質上都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失憶,我早該承受這些的,現在隻是將以前沒受過的苦補回來而已。」
他們三個逐漸往升降台的方向後退,那些方衛平們的行動速度不快,不急不慢地逼近他們,「但是數量太多了,你不能一口氣將們的記憶都回收。」陳默考慮後,提議道:「既然冬梅需要幫忙,那我們就先去負五層,將許可權給她。」
張麻子則提出質疑:「冬梅他們真的在這座島上嗎?如-如果隻是這裡的異常體製造的幻聽呢?」
「目的是什麼?」方衛平詢問,「為什麼要偽裝成冬梅,向我們求助?」
「或許隻有你解決掉所有的方衛平,回收全部記憶才會拿回完整的局長許可權,才能啟動冬梅所說的那個東西。」陳默並不排除張麻子的推測,「所以為了讓你快點回收記憶,們想用冬梅他們的安危刺激我們。」
「但是一一其實沒必要。」陳默搖了搖頭,「如果們的目的是讓你儘快回收記憶,這個方法根本不行,它隻會讓我們逃離負四層,前往負五層,反而耽擱了時間。」
「所以我更傾向廣播裡的冬梅是她本人,隻要有一絲這個可能,我們就不能完全不管。」
方衛平的額頭滿是冷汗:「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不能冒險。」
那些湧過來的方衛平們,已經開始憤怒了,尤其是不成人形的拋們,正在本能地釋放拋們身上的汙染。
一瞬間膠狀物,奶油狀物質,還有許許多多的汙染散佈在空氣中,向他們蔓延過來。
他們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這不是單一汙染的襲擊,這相當於他們之前遇到過的汙染都同時在入侵他們的身體。
張麻子劇烈地咳嗽著,他臉上的麻子變得更密了。
「先一先撤!」
三人跑向圓形的升降梯。
陳默在最後,看著方衛平和張麻子站在升降梯後,毫不猶豫地扳動了開關。
「你們倆坐升降梯先下去,去總控製室!」
方衛平和張麻子隨著升降梯的下降而下降,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上方的陳默被一群汙染淹沒,也越來越遠。
【不要走!憑什麼!】
無數方衛平發出不甘心的聲音,彷彿在妒忌方衛平為什麼每次都能逃避一切。
由無數汙染聚整合的黑霧,像一群黑壓壓的蝗蟲,從平台上延伸出去,飛向正在下降的升降梯。
「滾!」
陳默的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華。
膠狀物從他的身體中溢位,一條不存在於這裡的走廊從腳下蔓延開來,不斷地蠶食著負三層的環形走廊,最終將整條環狀走廊以及上麵的所有的方衛平們,都包裹進由膠狀物形成的異常空間中。
那些伸向方衛平和張麻子的黑霧被硬生生地攔截在上麵了。
黑壓壓的汙染群無處逃竄,撞擊著走廊的牆壁,卻被膠狀物彈回。方衛平們站在被膠狀物包裹的異常走廊中,緩行尋找著出口。
伴隨著轟隆隆聲響,升降台逐漸接近最底層。上方的動靜逐漸遠去,兩人的心情也平復下來。
「方衛平。」張麻子看向對方,鄭重地說。「希望你能找到總控室。」
「我曉得。」方衛平十分平靜。
倆人都知道,越是這種緊急時刻,就越要鎮定,否則亂了陣腳,反而會浪費陳默爭取的時間。
*****
負五層。
這裡沒有任何收容間,一間間實驗室和控製室取而代之。這一層是整個設施的核心區域,若是在沒有淪陷的年代,大部分在收容區工作的人員都會聚集在這裡。
從升降梯走下後,四麵八方有許多通道。
其中一扇巨大的捲簾門已經被關上,從門旁邊的字得知,這扇門與B區那邊的辦公樓相通。
「總控室在哪裡?」張麻子環顧四周。
「我覺得是這邊。」方衛平走向了其中一個通道,他的腦海中有很多模糊的記憶碎片,它們都是看過老年方衛平錄影後多出來的記憶畫麵,雖然不太清晰,但也可以讓他憑直覺選擇這條路。
倆人順著通道奔跑。
「它們越來越近了!」阿茉焦急地喊著。
在此之前,冬梅剛通過話筒嘗試請求許可權,她也不知道這麼做能不能起作用,但死馬當活馬醫,這個房間裡的所有裝置她都得試一遍。
「我知道!」冬梅的額頭上全是汗水,她的雙手放在拉桿上,嘗試用力。
「我們需要局長的簽字和4級以上許可權。」杜子安皺著眉頭說,「冬梅,之前拿到的卡好使嗎?」
「許可權,該死的許可權。」冬梅嘟儂著,掏出老年方衛平的許可權卡,貼在操作檯上的表麵,來回劃拉。
【姓名:方衛平職務1:遺忘島島主職務2:C區基地指揮官職務3:控製局5級管理者】
冬梅道:「這張卡倒是有4級許可權,棘手的是我們根本沒有可以使用卡的機會,沒有任何插槽。而且一一局長到底是誰,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它們要過來了!」
那龐大的汙染群吞沒了之前的人類營地,正在向他們的位置全速前進。
汙染群所過之處,變得麵目全非。那些曾經的簡易住宅,生活設施被扭曲成不定型的多邊形幾何形狀,在現實和異常空間內的交接處,被躁和碾碎。
而那些能釋放閃光的小亭子也不能倖免,直接從現實空間中消失,然後出現在了島嶼的某個地方。
甚至在異常空間的影響下,深埋在土地中的屍體也被翻了出來。
冬梅眯起眼睛,她從不知道這座島上還存在著這麼多的戶體,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武裝製服,戴著頭盔;還有些人穿著白大褂或者統一的藍色工服,他們顯然早已死去。這些戶體重新站了起來,彷彿復活的行屍,被汙染扭曲成血管爆裂,腫瘤增生的怪物。
冬梅感覺腦袋「喻」的一下,汗毛倒豎,她咬了咬舌頭,讓自己保持清醒「我們現在立刻撤走!不能在這裡待下去了。」
藍博士發出絕望的笑聲:「哈?要往哪跑?們終究會將整座島都吞沒。」
「隻要—能回到船上,就有救了。」
「你們忘了,你們登島的位置了?」
冬梅陷入了沉默,他們登島的位置在C區,正是那汙染區過來的方向。如果想要回到船上,必須要先穿過汙染群才行。
方衛平和張麻子站在了總控室的大門前。
這扇門是血紅色的,從門縫處還有鮮血滲出來,最早滲出來的血跡已經乾涸。
【方衛平,你忘記我了嗎?】
方衛平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就是這裡了。」方衛平站在門前,讓那紅外光線掃過他的全身。
「許可權通過,請進!」
他們又拉又推,但是門卻紋絲不動。
張麻子感覺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他痛苦的呻吟了一聲,努力回憶著。
他記得上一次好像來過這裡,然後.然後·
張麻子睜大驚恐的眸子,然後猛然看向這扇血紅色的門還有那些血跡。
「為什麼打不開?!」方衛平沒有察覺到張麻子的異樣。
【你把我忘了嗎?】
方衛平再次聽到這個聲音,一個血色畫麵閃過他的腦海,接著一一總控室的門前,出現了一個胸前滲著血跡的老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鮮血依然在不斷地流出來,整個人透著濃烈的死意,靠坐在大門前,死死地抵著這扇門。
這是身受重傷的老年方衛平。
張麻子微微睜大眼晴,這個人纔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方衛平!他們最後一次見麵,方衛平就是這副要死的樣子,身負重傷,倔強地一個人留下,將那扇門死死地堵住。
方衛平微微睜大眼睛,他感到十分悲傷。
這也是一個其他方衛平。
他回憶著隱藏規則中的那「殺」死其他方衛平的那一條。
方衛平拔出匕首,走到那個死去的方衛平的麵前,然後蹲下來,舉起刀。
「等-等!」張麻子按住他的手,眼中複雜。
「我不這麼做,咱們就進不去,我們進不去,就沒辦法幫冬梅他們。」方衛平平靜地說,「我總要麵對這些我早已經忘記的事。」
方衛平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瀕死的老年方衛平,然後俯下身,將匕首插進了的胸膛,心臟的位置。
劇烈的疼痛如海嘯般襲來,死時的痛苦和絕望充斥在腦海中。
門前的老人已經消失了。
「我想起來了,我曾經死去過,我早該死了——」方衛平喃喃道,他伸出手摸著自己的前胸,滿手的粘稠的濕潤,那是他自己的血。
這和他看到老年方衛平的「屍體」並不同,記憶回歸後,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傷口的疼痛,生命逐漸流逝的感覺,而他的身體也好像回到了瀕死的狀態。
「這是瀕死前那一刻鐘的我。」
方衛平站不穩了,他跟跑地向前摔倒,將總控室的門頂開了。
張麻子連忙扶住方衛平,冰涼的機械臂架住方衛平。
他的兩隻手臂並不能感溫,但此時他卻奇異地感覺道,對方的體溫比自己的金屬手臂還要冰冷「你-你身上出現了傷口你不會死吧?」
方衛平無暇回答,吐出一大口血,掙紮著向前,他的眼裡隻有控製檯。
一路上,牆壁和總控室的裝置上,留下了沾血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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