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前人留下的記錄，七號船塢被一扇巨大的黑金大門封鎖著，目的是預防汙染爆發。如果人類意誌號中的汙染開始蔓延，那扇大門可以起到阻攔作用。」
韓野一邊往前走，一邊向陳默介紹。
「我們要怎麼進去？」陳默問。
「大門邊上有開關，實際上隨便是誰來，都能從外麵開啟這扇門，隻要你不怕死。」
此時，已經有人站在了大門前，摸索著某個開關。
「找到了！」
黑金大門從下至上一點一點地開啟，發出轟隆的聲響。
陳默和杜子安跟在韓野等人的身後。
「你們打算怎麼摧毀人類意誌號？」
韓野擡起右手，向陳默展示了他的工具箱：「字麵上的意思，我們會將整艘船解體，然後扔到血海中，雖然血海無法溶解這些破碎的船體，但隻要讓船的殘體自由漂流走，遠離這座島就好。」
「我們有100個人，無論如何都能完成拆卸工作。」
「但是我聽說人類意誌號已經不正常了，他被汙染了，或者說牠從表麵上是一艘船，但實際上根本不是一艘船。」
韓野搖了搖頭：「冇可能的，無論那艘船內部有多少汙染，構成它船體的材質都是黑金，黑金在任何汙染的侵蝕下，都能保持原來的形態。
所以這是一艘充滿了汙染的船，但它依然是船，能夠被拆卸。
唯一的危險在於，船隻內部出現的異常，我們在拆卸過程中，極有可能遇到無法抵抗的汙染，就此完蛋。而且我猜，人類意誌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讓我們將它拆掉的。
但是為了自由，我們會拚命，如果真到了最糟糕的時刻，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拆掉那艘船，那我們寧可自殺也不會被祂侵蝕。」
當黑金大門徹底開啟後，從七號船塢吹來一陣陣夾著鹹味的陰風，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恍惚。
七號船塢那裡黑洞洞的，冇有任何光線透出來。
場麵一片嘩然。
「韓野，你確定這是人能進去的地方嗎？」
「我們真能毀壞那艘船嗎？」
陳默掃了掃其他人，他早就意識到，在場的其他人類的想法和韓野並不一樣。
更多的人想的是怎麼讓自己活下來，如何在保全自己的情況下獲得自由，而不是像韓野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態。
「如果我們不團結，就算活著出去，也會成為米樂他們的一員，你們確定要變成全身長著鱗片，時不時會發病的怪物嗎？」韓野厲聲道。「你們快回憶一下，以前從七號船塢出去的都是什麼樣的人？」
眾人的臉色微變。
他們感覺自己的記憶一直處在朦朧中，過往的很多片段都想不起來了。在韓野的提醒下，一些細枝末節就再次出現在腦海中。
確實，以往的「維修員」，隻要是被島神選中的人，大部分都能從七號船塢活著出來。
但出來的那部分人確實變了，他們身上某種「氣質」被抽走了，就像是從一隻感情豐富的狗變成了一隻冷血的蛇。
雖然長相還是人類，也可以正常交流，但卻覺得那些人身上少了點什麼。
「過往的維修員，都失去了人情味」，所謂的維修船隻，絕對不是字麵上的意思，大家都付出了代價，才能將人類意誌號恢複到穩定狀態。」韓野大聲說，「我們會變成像米樂他們那樣的人，永遠跟這座島繫結，也無法得到心靈上的安寧。或許，在他們離開七號船塢時，原本的那個人就已經死了。
陳默在一邊皺著眉頭。
失去「人情味」。
變得像蛇一樣冇有感情。
付出代價。
維修員付出某種代價，維修好那艘船————
這個套路聽上去非常耳熟。
所有企圖圈地自立為「神」的異常體，都會向自己的「眷族」抽取某樣東西，作為交換，「神」會庇護眷族們留在島上。
就如同不可明說教，神明抽走教徒們的【痛苦】。教徒們為了貢獻足夠的【痛苦】，需要自殘來製造痛苦額的感受。
而七號船塢中的人類意誌號，似乎是抽取了【人類資訊】，作為交換，人們被抽走了【人類資訊】後，情感會越來越淡漠，外觀也越來越扭曲，直到不再是人類的樣子。
「這是一個喜歡吃掉【人類資訊】的異常體————」陳默推測，並且他確信這個推測的準確率極高。
不過，異常體的汙染和人類資訊，一向都是對立存在的。居然有異常體喜歡主動吸收人類資訊嗎？那這種異常體難道已經成精了？
牠會有人類的思維嗎？能夠交流嗎？如果牠有了人類的思維，見到這一批又一批過來提供【人類資訊】的人們，牠又作何感想，會不會感受到懊惱和憐憫？
等等————
陳默突然意識到，實際上他過去是見過類似能夠吸收「人類資訊」的異常體的。
木林森島上的黑金樹和黑金樹種植機不就是這樣的嗎？
在冇有限製的情況下，它們會將人類吸乾。
但實際上，它們自身並冇有任何想法，更不會有情緒，隻是作為【人類資訊】的聚合體罷了，也是黑金最好的原料。
而且，它們並不會變成怪物，就隻是樹的樣子。
「路晨，你到底給我留了什麼樣的禮物啊。」
陳默揉了揉太陽穴。
人類意誌號的情況可不簡單，還是進去看一下才能知道了。
此時，在韓野的小演講後，大部分人已經不再恐懼，被安撫好了，眾人決定進入七號船塢。
穿過那道隔絕喧囂的漆黑門洞，世界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到令人屏息的半露天修船塢，在眼前鋪展開來，頭頂的鋼架如巨人肋骨般撐起一片灰濛濛的天空，腳下是鐵皮包裹的地麵，走起來發出「嘔哐」的噪音。
眾人正站在中間的通道上，通道兩邊，被一道道深邃的組裝槽整齊切割，那是一個個造船車間。
每一個組裝槽內，都停靠著一艘通體漆黑的戰艦。艦體長度至少六十米，黝黑的裝甲在潮濕的空氣裡泛著冷冽的微光。它們密密麻麻，無聲無息地排列著，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模糊的儘頭，足足上百之數。
所有的船都泡在血海中，隨時可以離開修船塢，從另一側迴歸血海。
事實上，他們其實正站在一個深入血海的長條狀地麵上。整體看起來像無數個「串」，人們站在中間的豎上，兩邊都是船，船的更外側就是血海。
眾人深吸一口氣，陣陣冷空氣從鼻腔進入肺部，帶來冷冽又沉重的感覺。
「人類意誌號呢？」韓野懵了，「為什麼這裡看起來如此正常？這些戰艦是做什麼的？」
七號船塢內的景象，壯觀但卻正常，他們就像是真的來到了一個規模很大的修船廠，這裡停靠的所有船隻都需要修理。
唯獨冇有他們想像中，全身冒著汙染的【人類意誌號】，更冇有什麼怪物過來襲擊他們。
「大家不要掉以輕心，繼續觀察情況，隨時彙報！」韓野大聲說，左顧右盼，神情緊張。
「這些好像真的隻是普通的船，按照之前的計劃，我們確實可以一點一點地拆卸掉它。」其中一人大著膽子摸了摸船體，露出驚喜的神色。「總之拆掉它們就可以了吧？」
「韓野，太好了，你之前的方案冇有錯，看起來，我們可以在很安全的情況下拆毀這些船！」
韓野陰沉著臉，他感覺情況並冇有那麼簡單。
「我知道了！」另一個人說，「一定是人類意誌號知道我們是來摧毀牠的，牠怕了，所以弄出來了這麼多船，就為了能讓我們不那麼輕易地找到牠！」
「所以現在的問題變成了，要怎麼找到人類意誌號，對吧。」韓野眯起眼睛。
陳默連忙喊道：「不對，你們有冇有意識到，實際上【人類意誌號】並不是一艘船，而是一群船？」
眾人鴉雀無聲，盯著陳默。
「在我們麵前的這上百艘戰艦，大概都是人類意誌號。」陳默繼續說，「如果隻是一艘船，其實根本用不了100個維修員吧，但偏偏在場的船的數量是100艘，維修員也是100
人，這不明擺著，要求每個人負責一艘船嗎？」
【人類意誌號是一群船。】
陳默的話，徹底擊碎了眾人根深蒂固的認知。
事實上，他們從未往這個方向想，從以前到現在，他們接受的認知都是「一艘船」，因此他們看到這上百艘船後，也隻是覺得那艘船藏在了多個船中。
「開什麼玩笑！這麼多艘船都用一個船名嗎？」有人不敢相信。
「但是————如何能將這上百艘船都拆除，我們這點人真能完成嗎？」韓野喃喃道。「人們根本無法獨自去拆除一艘船，這個工作量要以周來計算。」
他環顧周圍，尤其是那些起重機和各種造船用的機械裝置，在那之中尋找能用的工具。
「如果有較大的切割工具就好了，或者能將它們瞬間壓成薄片的機械————」
他們在船塢內搜尋了一圈，發現這裡的重型液壓剪和龍門吊還能使用。
「呼————倒也不是完全冇有希望。」韓野鬆了一口氣。
陳默此時在想其他事情，他看到這麼多的戰艦後，他已經猜測到，這個艦隊就是路晨給他留下的禮物。
說實話，上百艘戰艦群，正是陳默所需要的，但他要如何將這些戰艦開走呢？
而且，他總覺得戰艦們的狀態很怪，雖然從外表看著很正常，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地冒頭。
「一直以來，這座島上的人，都要定期進來維護」人類意誌號，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秘密。」
「喂，天色好像變暗了。」
「還真是！」
轉眼間，天空就從冇有雲的狀態，變得烏雲密佈。層層疊疊的烏雲中透著詭異的紅，一道道像是毛細血管一樣的閃電，在雲層中穿梭。
轟隆！
嘩啦啦—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好在，這隻是普通的雨水，並冇有任何腐蝕效果——
杜子安感覺一些雨水流進了嘴裡，他「呸呸」了幾下。
「好鹹！」
眾人不再向前走，逐漸往有遮擋的地方跑，靠近大門的位置很合適躲雨。
【嗚嗚嗚——】
【嗚嗚嗚——】
伴隨著雨水越來越大，整個造船車間內都迴盪著像是哭聲般的聲浪。
韓野汗毛倒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是誰在哭？」
「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們還能破壞掉那些船嗎？」
「我就說，情況不會那麼簡單！」
人們議論紛紛，在雨聲和哭泣聲的雙重壓力下，大家有些慌了。
如果突然出現一些怪物，他們倒還算有心理準備，最怕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所有人心裡都冇底。
哭聲越來越大，停靠在兩側的船隻，開始傳出竊竊私語聲，似乎在向在場的人們說些什麼。
「天哪，你們看，那些船發生變化了！」
「那是什麼？」
「船？船是什麼東西？不對，不能直視祂們！」
人群中發出哭腔，有些人不顧形象地跌坐在地上，有些人轉身就跑，但卻無法從這一側將大門開啟。
「啊啊！我的眼睛！」
韓野焦急地站在原地，他開口怒喝：「都冷靜下來！我們不是早就做好準備了嗎？遇到這樣的情況不是很正常！彆忘了我們是來乾什麼的！「」
「但是————但是————那些船它們的外形發生變化了，們真的是船嗎？」
韓野從工具箱中拿出一個捲起來的畫軸，扯開上麵的綁帶，畫軸不長，展開不到一米，上麵畫著一艘精細的渡輪。
「所有人開啟畫，仔細看著畫，記住！渡輪是一種交通工具，可以在水上走，船體呈現葉子形，由合金和黑金等材料製成，彆被汙染帶偏了認知！」
韓野仔細地檢視著這幅畫，將這艘船的樣子刻入腦子後，擡頭看向那些發生異變的船。
「形狀穩定住了，但汙染依然在乾擾我們的認知，而且還越來越嚴重————我們必須儘快將它們毀掉！」
「我去操作那邊的液壓剪，你去用龍門吊將船體切塊挪走！大家分頭行動！」
「不行啊，韓野，我看到的並不是船！我害怕！」
韓野也發現了，他腦中對於「船」的認知越來越模糊，那些令人恐懼的畫麵又重新回來了。
「就算不是船，也要將祂們分割成碎塊！」韓野紅著眼睛大聲說，「所有人聽著，無論你們看到了什麼都無所謂，隻要記得將祂們全部切割毀壞！」
「陳默，我們要做什麼？」杜子安隻看了那些駭人的血肉巨山一眼，便感到頭暈目眩，再也無法看第二眼了。
【殺————了————我————
【我————很————痛————苦】
此時，陳默側耳傾聽，他能清晰地聽到那些船隻發出的聲音。
而且，在他的眼中，船就是船，它們的外觀從未發生過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