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樂回到鎮中的議事廳,當他踏入大廳時,原本帶著褶子但還在人類範疇內的臉,突然產生了令人不快的凸起,就像是沸騰的沼澤,大大小小的氣泡在他的臉上不斷快速鼓起又破滅。
幾秒後,那張老年人的臉變成了長滿了青色鱗片的立體魚頭,雙眼微凸,嘴唇變大變厚,雙耳又大又長,就像是一對蝴蝶狀的魚鰭。
議事廳中燈火通明,十幾名穿著工裝服,但臉上和身上都生長著不同程度鱗片的老工人們紛紛站起來。
「廠長,韓野他已經和外來者接觸了,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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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樂搖了搖頭:「韓野他們畢竟還是冇有發生扭曲的人,是我們的新生代,這個島的未來還在他們的手中。」
「但那個外來者和路晨的關係密切,我們必須要爭取他的支援。」
米樂用那雙凸起的大眼盯著在場的人們:「該說的我已經告訴他了,他清晰地明白【人類意誌號】的重要性,接下來,就等著他的抉擇吧。
如果他站在我們這一邊,我們的等待的日子就結束了。」
在場的人們倒抽一口氣。
「你是說————他真的是那個人?」
米樂點了點頭:「我確信,如果是他,一定能讓人類意誌號煥發新的生機,屆時,最強的詭船就誕生了,而我們也會成為那艘船的一部分,一起重現【人類意誌號】的榮光。」
「既然他真是那個人,你就那麼放心讓他們單獨行動?」顧問站起來,苦口婆心地說。「如果他被韓野說動了,反而幫助他們破壞掉那艘船可怎麼辦?」
「如果他站在我們這邊,那再好不過了。」米樂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
「但如果他和我們不是一隊的,也不要緊,說實話路晨和初代他們的一些計劃放在現在早就不合時宜了,無論如何,隻要能達到最終目的,就算徹底利用那個叫陳默的人又如何?
就算他和我們不是一條心,他也不得不幫助我們完成計劃。」
此時一箇中年男人小跑著進入了議事廳。
「鎮長,果然和你說的一樣,那艘外來船上還有很多冇有下船的人,經過一天的觀察,我們可以確定,那些人幾乎都是純粹的人類!」
在場的其他人嘩然。
隻有米樂鎮定自若:「人手都安排好了?」
「是的,我們的人已經埋伏在那艘船的附近,隻要你下令,我們就會出麵與船上的人交涉,讓他們下船幫忙。」
「米樂,原來你早就準備好了後手?」眾人很驚訝,「如果韓野那些低語者真的選擇摧毀人類意誌號,而那個叫陳默的人也不肯站在我們這邊,你就打算讓那艘船上的人類進入七號船塢?」
米樂點了點頭:「冇錯,我們絕對不能讓【人類意誌號】失控,而隻有純粹的人類能夠穩定祂的狀態。那艘船上的人是備選,必要時,他們會成為【人類意誌號】的新維修員。」
「那我們要怎麼取得那些人的信任?他們在詭船上,我們拿他們完全冇有辦法。」
米樂那張魚臉擠出了猙獰又扭曲的笑。
「隻要我們告訴他們,他們的船長遇到了一點點小麻煩,需要他們幫助,那些人就會義無反顧地衝過去。
對了,關鍵是,交涉的時候,要完全隱去這個小小幫助」的危險性。
我相信,那些人不會放棄他們的船長的。」
趁著夜色,冬梅健步如飛地往陳默號停靠的碼頭飛奔著。
她回憶著不久之前,她和陳默的對話。
「冬梅,你現在立刻回到陳默號,告知大家,無論聽到了什麼訊息,遇到了任何事,都不能從陳默號上離開。」
「好的,我會將話帶給張麻子他們,然後速速回來的。」
「不用回來了,你回去後就直接留在船上,和張麻子一起管理船上的事務。」
「啊?為什麼,你這邊不需要我了嗎?」
「明天我會和杜子安一起前往七號船塢,我不確定我們進入後能夠立刻回來,大概率也冇辦法獲知外界的情況。
韓野他們大概率不會遵守規則,他們會選擇破壞那艘船,無論他們能不能成功,對於米樂他們都是一個威脅。但米樂卻一點都不著急,作為一個管理著上百人的領導,就算我和路晨是熟識,他也不像是會將寶全押在我身上的那種魯莽之輩。」
冬梅皺起眉頭:「所以你懷疑米樂他們還有其他後手?會威脅到陳默號上留守的人嗎?」
陳默點了點頭:「米樂他們的目的是派出100個正常的人類,前往七號船塢維護那艘船,如果韓野和我都不在他們的控製下,米樂要上哪找100個正常的人類呢?」
「我們船上留守著一些正常人類,但是人數好像並不夠100人吧?」冬梅的老虎耳朵不安地抖了抖。
「但我們船上的人確實也是他的選擇之一,所以按我說的去做,告訴張麻子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陳默號。也許米樂他們會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譬如使用更更改認知的汙染,所以冬梅你在場就非常重要了。」
陳預設真地看著冬梅。
「張麻子的軀體化症狀到了極限,金林他們又冇有汙染護身,培培他們是異常體,有時候會被一些規則漏洞框住,隻有你有能力在突發事件發生時,站在人類的角度,保持清醒的意識,做出最恰當的選擇。
冬梅,船上的人就交給你保護了。」
十幾分鐘後,冬梅站在了碼頭上,她的前麵就是陳默號那龐大的船身,在微弱的月光下簡化成了一個龐大的黑色剪影,彷彿一艘巨大的海怪。
隻有船上甲板傳來的燈光,才令她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船上也有守夜的人,張麻子低頭看向碼頭,發現了冬梅。
舷梯被放了下來。
「這次任務要求必須有100個人蔘加,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回到船上?」冬梅思索了一秒鐘,決定先試試,她登上了舷梯。
半分鐘後,她成功回到了陳默號上。
「這意味著參加本次任務的大部分船員,都能中途回到詭船上————」冬梅思索著,「這樣很好,如果島上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就讓駐紮在島上的那些人提前撤離。」
「冬梅,你—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張麻子的機械臂上綁著一個手電筒,照到了冬梅的臉上。「回答我,你所生的第二個詭胎是什麼能力?」
「奪取身份。」
張麻子鬆了一口氣,走過去,仔細地檢視冬梅的臉。
「陳默他們冇出什麼事吧?」
「他們暫時冇事。」
接著,冬梅轉告了陳默的警告,還有島上目前發生的事。
「我—我明白了。」張麻子擡頭看了看天色,雖然天依然是黑的,但很快黎明就要到來了。「所以,我們船上那些並未受到嚴重汙—汙染的人,對於鎮長來說,是一種珍貴的資源。」
「是的。」冬梅回答。
「事實上,咱們船上倒是還能湊出來100個汙染不—不嚴重的人————看來,我需要立刻警告他們,無論看到或者聽到任何事情,都不能下船。」
冬梅點頭:「嗯呢!真到了緊急時刻,米樂他們說不定會不擇手段,還是早早提醒大家比較好————等等,你剛纔說,我們船上還有多少人?」
「什麼?」張麻子愣住了,「100個人?」
冬梅臉色大變,吼道:「怎麼可能?陳默帶走了100個人,剩下的人怎麼還能有100個!前不久大家才報過數,金林他們也隻有二十來人,剩下的老弱病殘也不可能有八十多人?」
張麻子也嚴肅起來:「事實上,作為整理船員資料的人,我—我對船上的人數再清楚不過了,目前船上還剩下106人。
你—你說的不對,金林他們有八十多人,怎麼可能隻有二十多人?」
冬梅瞪大眼睛,她看著張麻子那副堅定的樣子,也不太確定了。
但是,他們怎麼可能從第三人民醫院救出了上百人?
「算了,我—我帶你去看看吧。」
冬梅跟隨張麻子走進了下層船艙,來到了一間麵積很大的貨艙前。
「這裡不是貨艙嗎?我記得陳默之前說過,這一層的裝置比較多,不住人,讓大家搬到一層的宿捨去。」
「冇—冇辦法,人太多了睡不下,隻能委屈他們了,反正他們又不會受到那些儀器的負麵影響。」
張麻子拉開了貨艙的門,隻見原本寬的貨艙內,現在放滿了大通鋪。大通鋪有上下層,全都睡滿了人。
「現在,船上大部分的精密裝置,還有那些我們無法進入的車間,都是由他們來維護的,這幫人幫忙分擔了不少重要的生產工作,老季也空出了不少時間去研究更重要的事。」
冬梅微微睜大了眼睛,一個個畫麵無縫銜接到她的記憶中,就彷彿她隻是暫時忘記了這些記憶,而現在當她看到大家後,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那熟睡的一張張臉,冬梅感到格外的熟悉。
她想起來了,自己確實認識他們。
當初,陳默也確實從醫院島帶出來了這麼多的人!
冬梅長呼一口氣,感到了格外的安心,轉頭對張麻子說:「好吧,我想起來了,咱們上去吧,彆吵醒大家。」
翌日。
韓野帶著低語者們,陳默和杜子安,站在修船廠的大門前,等待著進入修船廠遺址。
米樂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們,此時他依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類老人形象,正做出最後的勸告:「我知道你們想離開這座島,獲得所謂的自由。但外麵的世界,說不定並不如島上安全,隻要我們按照以往的傳統,維護好那艘船,我們不見得冇有生路。」
韓野從鼻子中哼出不耐煩。
「彆廢話了,騙騙新來的還可以。」
米樂看向陳默,眼中帶著一絲懇求。
陳默維持著禮貌的淡笑,冇有露出任何其他情緒。
米樂摸不清陳默的想法,歎了一口氣,開啟了廢棄修船廠的大門。
「諸位,請吧————」
「七號船塢在修船廠的最裡側,到達那裡之前,不要在其他區域長時間停留。」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修船廠大門,大門在他們的後麵緩緩地關閉。
「這就是另一半船廠遺址了。」
陳默一踏入這個區域,就感覺自己彷彿穿越了一個無形的阻礙,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漂浮著黃色的灰塵,帶著工廠特有的生鏽味。
而且,走在前麵的韓野等人,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杜子安,從現在開始,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嗯。」杜子安麵色凝重。
陳默的影子突然扭動著,緩緩地站起來,化為了陳黑。
見到陳黑後,陳默反而放鬆了下來。
「果然,我們已經進入了異常空間,隻要不是什麼未知的亂七八糟的地方就好。」
「異常空間會按照作為核心的異常體的底層規則來執行,接下來,我們要探明這裡的規則,目標就是安全地到達七號船塢。」
「陳黑,你要保護杜子安。」
陳黑不耐煩地說:「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杜子安看到陳黑後,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實際上,他以前也見過這個全身漆黑的人,但每一次見到陳黑,杜子安都控製不住自己的驚訝。
陳默身上到底還藏了什麼汙染?為什麼他身上有那麼多的秘密?
杜子安淺淺地思考著,便強迫自己不要多想,這不是他應該知道的資訊。
他們向前走了十來步,發現正前方立著一個金屬大牌子。
這塊金屬牌明顯是用工廠邊角料裁出來的,帶著毛邊。上麵用紅色的油漆寫著一些字:
【向我證明你們的人類意誌。】
【寫下你們的名字,然後尋找正確的生路。】
【你們冇有回頭路!!欺騙我的人將會遭到最殘酷的懲罰。】
最後一句話的紅色油漆緩緩地流下,就像是鮮血。
牌子下麵有一個油漆桶,裡麵是黑色的油漆,還有一柄刷子。
陳默走過去,在牌子的空白處刷上了【陳默】兩個字。
然後,杜子安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們繼續前進,光線越來越暗,周圍堆放的廢棄船體和貨櫃也越來越多,最終可供他們通過的路也變窄了,隻能讓三個人並排通過。
~~苦~~苦陳默聽到了海浪聲,周圍的暗處還傳來了某種簌簌的細碎聲音,就像是衣料摩擦的聲音。
「陳默?」杜子安哆哆嗦嗦地說。
周圍的暗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鎖定他們。
陳默看到,牠們的輪廓很像人類,但他知道,牠們絕對不是人,而是擁有人類外形的什麼東西。
光線太暗了,他看不真切。
呼啦—
牠們在一瞬間爆發,越過周圍的廢棄船體和貨櫃,衝向了陳默和杜子安。
那是一群天使雕塑,每個雕塑都穿著古典的衣服,擁有一張哭泣的麵龐。
牠們身上彷彿有一個無形的黑洞,光是看了牠們一眼,陳默便感覺自己身上的某些東西正在被瘋狂地吸走。
當陳默看著牠們時,牠們就隻是雕塑的樣子,並用手捂住了臉,不會動也不會攻擊,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周圍的貨櫃,地麵或者懸掛在天空上。
但光線很暗,陳默和杜子安很難一瞬間同時看到這麼多的雕塑。
於是,暗處的、冇在陳默倆人視線內的牠們快速地衝鋒。
「杜子安,快跑!」陳默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