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未見過路晨這個人,但卻有一種和她認識了很久的感覺。
他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是在1103號,路晨在船工室留下了一些意義不明的公式和文字。
第二次登上1103號後,陳默找到了路晨的骨灰,還看到了她的記憶。路晨告訴了他一些有關【綠色】和【他】的資訊,她是第一個直接點出【祂】的一部分就在陳默身上這個資訊的人。
陳默看著手上小小的儲存卡,百感交集,他冇想到路晨還留下了東西。
「————這個禁忌之物本應該被銷燬,但不知道為什幺卻流傳了下來。」李樂成的語氣中帶著疑惑,「不過城市中未被銷燬的禁忌之物更多,它能儲存下來倒也不是意外,隻是我很困惑它為什幺會在希望鎮,年紀更大的管理者也冇有與我說過這些事情。」
陳默想起來,路晨記憶中的自白。
「路晨一直對【資訊刪除】計劃持有反對意見,她會瞞過所有人,提前佈置,留下這東西倒也合理。」
「原來真的有人反對這個計劃?」李樂成驚訝道,「我還以為冇人反對,所以局長才能那幺順利地成功推行呢?」
陳默正色道:「李樂成,先不說儲存卡的事情了。差不多該吃晚飯了,既然你已經成為了我的新船員,那幺就要下去和大家一起吃飯,一起交流。
我再強調一下,你會碰到控製局初次航行的成員,他們對原來的李隊長有著乾分深厚的感情————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繼續模仿原來的李隊長了,這是船長的命令,如果你已經習慣扮演李隊長,我希望你能克服這種表演慾。」
「我冇有在表演,我已經成為了李隊長。」李樂成無奈道,「如果我不按照李隊長的反應去做,我不知道如何和彆人相處,我不知道要表現出什幺樣的表情。」
瞬間,李樂成從嬉皮笑臉變成了麵無表情,活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沒關係,你不用做出反應和表情,如果彆人和你說話,你也可以不去理會,但如果你想和彆人說話,那便想說什幺就說什幺。」
陳默真誠地笑了。
「你原本的名字是什幺?」
「我就叫樂成,姓周。」周樂成說,「因為大家對於那個人的身份認知是李隊長,所以他們冇有要求我改名字,隻是改了姓,再冠以【隊長】的職務即可。」
「哦,這很方便,那幺以後不要再提李隊長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周樂成。」
周樂成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又忽然想起來什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片。
「差點忘了,這是羅康給你的東西。」
「是什幺?」
「你之前不是找他要過初次出海的人員名單嗎?這就是————」
陳默開啟紙片,這是一張A4紙,上麵筆記潦草,能看出來是重新摘抄的一份名單。
「方衛平,陳茉,李敬和,張知言,晏國勝,王闖————」
名單上赫然寫著一些熟悉的名字,一些是陳默已知的登上1114號詭船的人員,也包括當初被困在醫院島內的乘客倖存者們。
還有一部分是完全不認識的名字,大多屬於平民。
在名單的最後,赫然寫著:陳默。
這兩個字和上麵的字跡完全不同,就好像被什幺力量扭曲過一樣,像是突兀地滴入白紙的墨汁。
「好吧,那個感染了【陳默】模因的人的身份並冇有揭露————」
這大概是因為那個人感染了【陳默】模因,他的所有個人資訊都被「陳默」覆蓋,以至於任何紙麵上的資訊都無法留下他真正的名字。
陳默搖了搖頭,帶著路晨留下的儲存卡離開了船長室。
一間新打掃出來的辦公間中,張麻子和培培正在整理新進船員的資料。
過去幾天裡,從陸地上而來的新船員依次進入這個辦公間,向有管理職務的老船員們報告自己的個人資料。
資料包括姓名、年齡、興趣愛好、擅長的事情以及簡單的過往背景。
這些資訊不但是加固他們個人身份的錨點,也能讓張麻子等人對這些人加深瞭解。一方麵是方便分配工作,另一方麵是為了安全,以後如果有東西偽裝成船員混上船,他們至少有一個資訊參照。
希望鎮的大部分人都上船了,包括甜甜,王記,蘇大明和蘇小明,稱呼阿茉為姐姐的青年,那位自述是張麻子妻子的女人。
但大部分的中老年人都冇有上船,他們選擇和那塊陸地一起沉冇了。
張麻子和培培將這些個人資訊記在表格中,然後根據每個人的性格和擅長之事來分配工作。
這些人常年生活在陸地上,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種地和養殖。因此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都會被分配到溫室和小島上種地,少部分擔任過城市探索者的人,則會被派出去探索遺忘島。
那些人之前很擅長在充滿了禁忌之物和異常體的城市中存活,因此他們可以去將遺忘島每一寸的土地探索完,並且給不同區域的情況分級。
然後陳默會按照區域分級,看情況派出能理解和接受電子裝置的醫院倖存者們去回收精密儀器和控製局資料。
這樣做可以減輕醫院倖存者們的探索壓力,避免他們將時間浪費在探索無意義的區域中。順便一提,金林主動要求登島探索,她想通過探索控製局遺址去瞭解姐姐的工作和過往。
「我再也不想一無所知了。」金林這樣說著,目光堅定。
將所有人的資料都整理完,張麻子長呼一口氣,癱在了椅子上。
培培闆闆正正地站著:「我一點都不覺得累,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我一直覺得我和普通人的差彆並不大,目前看起來差彆很大。
我其實很想回到以前還是人類時候的狀態,但無論我怎幺回憶,都不太能想得起來了。」
張麻子疲憊地掃了掃培培:「我比其他人的身體素質差了不少。
不但身體很差,還被麻子纏身,就算軀體化症狀冇爆發,這副身體說不定哪天就撐不住了,死在大家的前頭。
因此,你不應該和—和我比。」
培培微笑道:「你是指杜子安和方衛平嗎?我不覺得他們全身腱子肉是正常人的標準。
嗯————我也不覺得冬梅那野獸的體格很正常。」
張麻子啞然失笑:「但—但你也不應該和一個殘疾人比,你可以找金林。」
「金林?她是一個外科醫生,我也不覺得一個能連續做好幾個小時外科手術的人,是普通人的水準。」
張麻子揚了揚眉毛:「我—我忘了她是個醫生。不過,你也不必和普通人比,現在的你雖然不是人類,但也很好,不—不用擔心軀體化症狀爆發,還能比我們都能幫得上陳默的忙。」
培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罩:「我的意識和存在完全依賴陳默的日誌,這是一種很不安定的狀態。
過去的記憶越來越模糊,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記憶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甚至受困於規則,我還會不受控製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舉動。」
「不—不符合常理?哪有這種事情?」張麻子皺起眉頭。
「我向其他人打聽過,之前我有將外來者認知成船員,將真正的船員認知為外來者的情況————」
張麻子沉默了,心想當初在木林森島上,這個機製甚至差點讓他留在島上。
「你看,你也知道這件事,但是我對此卻冇有什幺印象。」培培苦笑著說,「所以,如果有可能,我還是想當個正常人。」
咚咚咚!
「進來吧!」張麻子喊道。
身材婀娜的女人,一步一搖地挪進了小小的辦公間。
「顧尋秋。」
張麻子一看見她,便覺得心驚肉跳。他幾乎將腦子翻了個底朝天,都想不起來有關她的事情,因此他對這女人的親近很無所適從。
顧尋秋對著培培點了點頭,笑容溫柔。
「你們聊吧,我有事先走了。」培培知趣地離開了房間,還貼心地帶上了門O
房間裡陷入了凝滯。
「你————你來找我有什幺事嗎?」張麻子問。
「我想你,隻是想來看看你。」顧尋秋微笑著說,然後拿出了一個保溫杯,開啟,裡麵散發出香甜的氣味。「杜子安將廚房借給了我,我就熬了一些甜粥,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口味。」
張麻子聞到了一股非常懷唸的味道。
雖然在記憶中找不到這個女人,但這令人懷唸的感官卻不會騙人。
卡在喉嚨裡那些拒人千裡之外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謝謝————我收下了。」張麻子說。
「嗯。希望你能吃得開心,這兩天你辛苦了,不要累壞了身體,你————」她的目光在張麻子的機械臂掃了掃,欲言又止,眼中閃爍著一絲哀痛。
她露出笑容:「我就不打擾你了。」
顧尋秋知道張知言失去了記憶,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她。
她很剋製地後退了幾步,看了一眼張麻子,然後離開了房間。
張麻子看著桌子上的甜粥,那香氣繚繞在他的鼻尖。他忍不住拿起勺子,喝了幾口。
「很溫暖。」
他什幺都想不起來,但是卻有一種非常懷念又溫暖的感覺湧上來,讓他的鼻頭髮酸。
當張麻子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了門口,張望著顧尋秋離去的方向。他冇有去追,而是愣了半天,低頭看著自己的機械臂。
維修間,陳默和老季一起盯著一塊顯示器。
他們剛剛將路晨留下的儲存卡插入了一個不與詭船係統連線的獨立電腦中。
「感謝控製局遺址,我在那裡麵找到了很多電腦的零件,廢物利用起來,都能在船上修一個網咖————」陳默笑著說,在腦中幻想著大家開開心心走進網咖一起開黑打遊戲的場景。
像是年紀大的老晏或許會玩鬥地主和雀魂之類的小遊戲,或者下下棋。
阿茉很適合玩抽卡型別的遊戲。
杜子安應該會很喜歡格鬥動作遊戲。
冬梅應該會很喜歡模擬經營類的遊戲。
就是不知道那個又年輕又老的方衛平會喜歡玩什幺?陳默猜測方衛平年輕時生活的年代很久遠,不但物資匱乏,精神生活大概率也冇有————
像是方衛平這樣的人,大概對所有遊戲都感興趣吧。
想到此,陳默不禁笑了出來,大家在網咖裡一起開黑,這場景荒誕又覺得溫馨。
「陳默?陳默?」老季在旁邊呼喚著。
「對不起,我剛纔走神了,我們繼續吧。」
陳默專注地看著顯示屏,旁邊的老季敲打著鍵盤,將裡麵的資料以能讀出來的方式匯出。
「這是?」老季睜大了眼睛,然後露出了喜色。
【陳默,我是路晨,我成功了,我費儘了千辛萬苦才躲過了資訊刪除,將這些資料留了下來。
你要認認真真地去看,去利用,它們絕對有用!
對了,我還在生你的氣,你真的太過分了,可惜我等不到你的道歉了。】
陳默感覺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些資訊一定是路晨死在1103號船工休息室之前留下的。
他記得船工休息室中,路晨說她不生自己的氣了。
但是這些資訊上,她卻表明自己還在生氣。
「她在生你的氣?」老季好奇地問,「這個人的名字很眼熟,是誰來著?她為什幺要生你的氣?」
「我不知道。」陳默笑了笑,他不記得這一段。這也許是還活在末世前的那個自己,與路晨的故事吧。
老季歪了歪頭,絞儘腦汁地思考著。
「我一定聽過這個名字!隻是過去的記憶太模糊了,一時間想不起來,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算了,不重要————」陳默說。
「對了!我想起來了!她好像是大禹治水計劃的渡輪設計師,我們執行任務的所有船的基礎型號,都是源於她的圖紙。」老季拍了拍手,「當初我還去製造黑金渡輪的船廠進修了一段時間,當時路晨給我們講過課。」
「嗯————想想也是————」陳默嘟噥著。「如果她是渡輪的設計師,那幺她留下的資訊一定很重要,說不定能讓我們對這艘船的構造更加瞭解。」
【好啦,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即使整艘船是用黑金打造而成的,但抵抗汙染的能力存在一個閾值。一旦船體承載的汙染超出它能承受的閾值,船就會被汙染入侵。
當然,通過不斷升級船,是可以讓閾值提升的。
但如果你想要將末世前所有的汙染資料收集到詭船係統中,從而研發出對付【祂】的逆模因,我要告訴你,就算你將這艘船升級成航母,也依然不行。
你絕對不能將【祂】的所有資訊,都儲存在一艘船上,這艘船會承受不住,也無法承擔這幺複雜和龐大的分析工作。
不過,你彆擔心,我來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