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很想去上京市修船廠,修好船上的動力室。
但現在時機不對。
那迴響在心底的聲音正是他自己的,和以往【綠色】模因發作,誘導他發瘋的語氣一模一樣。
【上車吧。】
【這輛車可以帶你去修船廠。】
【難道你不想讓動力室恢復正常嗎?】
如果是初出茅廬的他,說不定還真的頂不住這樣的誘導,那在他腦子裡響起的聲音彷彿有一種催眠的效果,能讓聽到聲音的人,不由自主按照聲音的內容去做,逐漸喪失自主意識。
而現在的陳默,已經不會被這聲音蠱惑了。
“不對,上一次你讓我不計一切代價前往內海,我實際上也抵抗住了你的聲音,冇有立刻前往。
所以,這種級別的低語已經對我冇用了。”
祂讓陳默上車,那陳默偏要反著來,他就不上去。
“為什麼不上去?”陳黑躍躍欲試,“【守護神】身上及其周圍一定聚集了大量的【綠色】,因此【綠色】越密集的地方,就越可能是【守護神】所在之地,別聽的低語,記住我們的原本目的,本就是要尋找【綠色】最密集的地方。”
陳默微微一笑。
“你笑什麼?機會就在眼前,你還沉得住氣?”陳黑不滿地問。
“那我問你。”陳默指著敞開著大門的列車,用堅定而溫和的語氣說:“你能確定這輛車身上的綠色字跡就是最密集的嗎?”
“你能確定這輛車一定會前往【綠色】最密集的區域嗎?”
“你能確定我們上了這輛車以後,它一定會將我們帶到【守護神】的附近,或者修船廠?”
陳黑愣了一秒,認真地思索了幾秒鐘後,搖了搖頭。
(
“你說的這些,我什麼都不能確定,隻能賭一把。”
陳默繼續說:“陳黑,我們對這輛車一無所知,上了車之後就相當於喪失了主動權,之後我們要去哪就隻能被這輛詭異的地鐵帶著。
而現在的我們,還踩在地麵上,想去哪就去哪。
任何時候都不能喪失我們的主動權,在這種什麼都不能確定的情況下,更不能抓到一條線索就去賭一把。”
陳黑啞口無言,半響後才說:“是的,你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了。”
陳默笑了笑,很久以前的他的確是陳黑的性子,因此看到陳黑,他就想起了以前那個不太成熟的自己,倍感親切。
陳默又說:“其實,以上不確定的因素還不能起決定性作用。”
“什麼?”
“你說的也有道理,如果隻關注我們的核心目的,搭上這趟寫滿了【綠色】
的列車,或許能接近【綠色】最密集的區域,隻要有這種可能,我們就可以賭一把。
反正現在,我們已經不懼【綠色】對我們的影響,我的身體也無法徹底死去,情況再壞也不過是迷失在某處。”
陳黑皺著眉頭:“所以我們到底上不上————不對,你剛纔已經決定不上車了,而決定性的理由還冇有說出來。”
“《地鐵員工安全行為守則》第2條,對正在使用中的裝置未經授權的不動,對裝置效能、狀態不清楚的不動。若在工作中看到無法理解的情況,應當速速遠離,並報告給站長。”
陳黑道:“你是說,如果我們上了這趟異常的相當於違反了安全守則上的內容,有可能因為我們違反規則,而出現被襲擊的局麵,或者更糟糕的情況?”
陳默點了點頭:“倒不是怕被襲擊,再糟糕的局麵我也見到過。別忘了,同樣是列車,當初太陽群島上的列車可更麻煩。”
“不是怕襲擊?”陳黑思索了一番,終於明白了陳默的意思。
現在站台上出現這輛異常的列車,屬於《安全行為守則》中描述的其中一種情況。
他們確實有餘力去應對違反守則的後果,但完全冇有必要。
無論是《安全守則》還是寫滿綠色文字的列車,廣義上都屬於這個地鐵站的異常。雖然“綠色文字”乍一看和【綠色】模因相關,但考慮到【綠色】擁有附著在其他模因上的特性,因此這輛列車本質上屬於異常地鐵站中的異常。
如果要探索,也不過是在破解異常地鐵站的資訊罷了。
而他們的核心目的是尋找【守護神】,而不是探索異常地鐵站的秘密。
外麵的【風暴】在肆虐,時間緊迫,他們完全冇有必要去做這條支線。
“你終於懂了。”陳默的笑意更深,“如果我們想去【綠色】模因密集的地方,完全不必乘坐這趟車,繼續沿著隧道走便是。”
“而且,我們已經到了目的地,你看這個站台內漂浮著大量的綠色顆粒,濃度比其他地方都要高,而且這些綠色顆粒並不是站台內的,而是從外界順著氣流湧入這個地下車站的。”
陳默不需要呼吸,要不然他難以想像自己直接將這些綠色顆粒呼入氣管和肺子,那要多噁心。
“不過,外麵的【風暴】裹挾著的綠色顆粒已經能夠進入這麼深的地下,我很擔心還躲在避難所的大家。”
“普通人吸入這些綠色顆粒會怎麼樣?”陳黑詢問。
陳默回答:“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但如果吸入的劑量太多,導致汙染真正地入侵到體內,汙染了精神,他們大概率會變成和工廠島那些裝在酒罐裡的工人一樣。
不過羅康曾跟我說過,他們自己有應對的辦法,能堅持一段時間。
陳黑急道:“那我們趕快出去找【守護神】,不要浪費時間了。”
詭異的地鐵停了一會兒,接著關上了門,悄無聲息地滑入漆黑的隧道,隻在軌道上留下一道濕潤的、由“上京”二字連綿而成的綠色痕跡。
這些綠色痕跡依然在誘導著陳默跳下站台,跟隨痕跡而去。
但如果陳默現在跟過去了,就要耽誤正事了。
他們離開了站台,重新回到了地麵。
空氣中漂浮的綠色顆粒比想像得更多,或者說那些綠色顆粒已經開始彼此融合,變成了拇指大小的菱形綠色晶石。
無數個綠色晶石懸浮在半空中,乍一看彷彿天空下起了碧色的晶石雨。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條空曠的步行街。
這條步行街死寂地延伸向遠方,兩側是昔日繁華的商場與樓宇,如今隻餘下剝落的gg與空洞的櫥窗。
視野的儘頭,唯一打破天際線的,是那座高聳入雲的電視塔,它像一個來自舊時代的、孤獨的守望者,冷眼俯瞰著這片文明的遺骸。
那座電視塔的周身圍繞著海量的綠色晶石,乍一看整座塔都呈現出刺目的翠綠色。
在塔尖的位置,【綠色】形成了一片翠色雲,籠罩在上方,緩緩地圍著塔尖轉動著。
而那些從四麵八方而來的【風暴】,毫無例外都湧向了這座電視塔。
“一目瞭然,【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座電視塔,【守護神】大概率就在塔上,我們過去吧。”
他們從電視塔的底端進入,來到了環形大廳,中央位置是一個柱子,承載著整個塔。柱子上有一台電梯,可以直接上頂樓。
除了電梯,還可以選擇旋轉樓梯,連爬27層,登上最高層。
陳默站在旋轉樓梯上,俯視著整個底端大廳。
他冇看到什麼異常情況,大廳中的所有電子裝置都很“老實”,冇有任何動靜,也冇有被扭曲成怪物。
這倒是給陳默省事了不少。本來他已經做好要對抗電視塔內的異常體的心理準備,冇想到一切都很順利。
陳默順著樓梯,一層一層地往上爬。
“陳默,一路上都冇有什麼阻攔,這正常嗎?”陳黑也嘀咕著,“這麼安靜,我反而還不太適應。”
陳默盯著牆壁,牆壁上附著著大量的綠色顆粒。
他用指尖刮下來一層綠色顆粒,露出裡麵的牆壁,頓時有一縷像是岩漿一樣的【紅色】流了出來。
可想而知,在正常情況下,這座電視塔內部應該充斥著【紅色】。
“雖然【綠色】占據了上風,但看起來並不從容。這些綠色要壓製住紅色,就已經竭儘全力了,所以我們這一路才能這麼順利。”
他們登上了最頂層。
最頂層是一個球體建築,直徑16米,小小的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堆如同纏繞在一起的彩色電線一樣的無定型物質。
扭曲的“電線”每一刻每一秒都在扭曲著形態,有時像一個水滴,有時變成正方體,有時則像是榴槤一樣。的表麵散發著光芒,又像是由無數彩色的線條扭曲而成的光團。
陳默看到這東西的時候,心中倍感親切。
他立刻就確定了,這就是所謂的【守護神】。
不過,他的表麵上依然附著著大量的【綠色】,那些綠色組成了一個囚籠,將中央的奇怪物質包裹。
【守護神】變換著形態,或是想要從綠色囚籠的縫隙中逃出去,或是想擊穿囚籠的防禦,但全部都冇有起作用。
“所以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想辦法,將【守護神】放出來,讓獲得主動權,將整座電視塔奪回來。”
陳默嘗試將沾染了【紅色】的膠狀物釋放出去,輕輕附著在那個綠色囚籠上。
接著他稍一用力,淡紅色的膠狀物黏住了那些綠色顆粒,並往外拉扯,企圖將所有的【綠色】拉離守護神的周圍。
綠色顆粒就像是黏在年糕上的碎,確實被粘住了,但當陳默拉扯時,卻發現自己控製的那部分膠狀物反而逐漸融入那些【綠色】。
幾秒後,所有放出去的膠狀物都失去了控製。
“直接用史萊姆汙染去強行破壞,並不奏效。”
陳默搖了搖頭。
“要不我直接去試試。”陳黑提議。
陳默點了點頭。
陳黑走過去,舉起漆黑的雙手,放在了綠色牢籠上。
“觸感居然很光滑。”陳黑喃喃道。
陳默看到,當陳黑觸碰綠色牢籠時,他的整個身體都恢復成了無數黑色的”
黑”字樣。
這些“黑”字晃動著,組成了陳黑的整個身體。
而綠色牢籠也被分解成了無數個【綠】字。
一瞬間,陳默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那些綠字明晃晃的,散發著刺目的光。
【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綠——】
綠字晃動著,大小不一,瘋狂地抖動著,並且發出了令人煩躁的“哇”聲,彷彿無數個吵鬨的孩童在同時發作。
陳黑用力抓著綠色的牢籠,身體上的“黑”流動了過去,融入了每一個【綠】的空隙,逐漸將【綠】之間的空隙撐大。
整個綠色牢籠大了一倍。
兩方較量中,不分彼此,就連牢籠內也充斥著大量的【黑】【綠】還有【紅】。
“陳默!幫我一把,我撐不住了!”陳黑大聲說。
不過從他的口中傳出的並不是聲音,而是無數個【黑】組成的一行字:陳默!幫我一把,我撐不住了!
這行字在空中漂浮著,砸向了旁邊的陳默。
陳默舉起手揮了揮,將這行字打散。
這種時刻,陳默也顧不上其他了,他直接衝過去,調動了不常使用的【色彩】模因,衝擊著綠色牢籠。
陳默放在綠色牢籠上的雙手,頓時變成了無數個【默】,這些【默】又快速分離,在【黑】和【犬】之間變換。
作為戰場的那一團不可名狀的物質中,此時充斥著大量【綠】【犬】【默】
【紅】【黑】————牠們部分彼此,爭奪著空間。
陳黑和陳默一起撐開【綠】之間的縫隙,當縫隙變得足夠大時,裡麵的終於【紅】抓到了機會,立刻從那些變大了的縫隙中,從【綠】與【綠】之間的縫隙中擠了出來。
一旦有【紅】逃出了綠色牢籠,剩下的【紅】便如同從高壓血管中噴出的鮮血,從那個缺口處噴湧而出。
乍一看,就好像這無定型物質出血了一樣。
大量的【紅色】逃了出來,徹底自由了。牠們快速充斥在了這個空間內,開始瘋狂的“繁殖”。牆壁上留下瞭如同岩漿般的【紅色】,牠們驅趕著那些綠色的顆粒。
轉眼間,整座綠色的電視塔就變成了紅色,並閃爍著耀眼的紅光。
陳默回過神來,空間中央已經不存在任何綠色牢籠或者不定型的物質了。
在他的麵前,隻有一個大型的訊號發射台,這纔是整個電視塔的核心裝置。
此時操作檯上的一個開關正處在關閉的狀態,螢幕上也顯示著一行血紅色的文字:
【是否重啟電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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