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
鎮民們紛紛將各式各樣的落地燈，手電筒，白熾燈都搬了出來。
陳默注意到這些燈具都很陳舊了，大概是他們從那座廢棄城市中搜刮而來的。
嗡—
不遠處傳來發電機的噪音，伴隨著電流通暢，整個用餐區的燈光都亮了起來。
慶幸袖冇有汙染電能吧，否則大家隻能點煤油燈了。
在各種風格，各色的燈光映照下，木頭長桌上的食物顯得格外誘人。雖然隻是一些簡單菜式，冇有什麼山珍海味，但這種時期，能吃上新鮮的土豆和玉米，就已經很幸福了。
那座廢棄的城市中遺留著海量末世前的物資，隻要肯冒險進去探索，鎮民們的生活用品以及食物，基本不怎麼缺。
“陳默，你不覺得他們過得比詭船乘客舒服多了嗎？”杜子安壓低聲音說。
“有吃有喝，物資豐富，基本冇有異常體來襲擊他們，確實要比在船上舒服。”陳默點了點頭，“既然在陸地上的生活並不差，為什麼還有那麼多平民要出海？”
控製局的人會登上詭船，陳默並不例外，因為他們有自己的任務。但是作為普通民眾，如果不是想跟著控製局完成任務，為什麼要放棄掉陸地上舒服的生活環境，反而想要出海呢？
“————”杜子安愣住了，然後緩緩說：“你指的平民是我吧？我就屬於這部分人。”
“還真是，那我問你，麵對陸地上的這麼安定的生活，你還想要出海嗎？”
“當然不啊，就算被全村人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出海。”杜子安斬釘截鐵地說。
陳默揚了揚眉毛：“那你後來為什麼在詭船上？”
杜子安皺起眉頭，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是啊，如果陸地上條件這麼好，我為什麼要去血海上遭罪？
“別想了，先吃飽吧，其他的之後再說。”陳默拍了拍杜子安的肩膀，然後順手給自己盛了一碗粥。
陳默將稀粥一飲而儘，又吃了幾塊煮玉米，將肚子快速填飽。
“是菜餚不符合你的口味嗎？”甜甜正好坐在陳默的對麵，她歪著頭詢問道。“你愛吃什麼？我可以讓廚師再做？”
“不用了。”陳默笑著擺了擺手，“這些已經很好吃了。”
“別客氣啊，你們不是客人，你們是回家的家人，第一頓飯自然要吃好。”
甜甜有些著急。
“我的味覺壞掉了，冇辦法品嚐到這些菜餚的味道，所以吃稀粥和玉米剛剛好，既可以填飽肚子，還能吃到不錯的口感。”陳默耐心地解釋著。
聽完這句話，甜甜和她周圍的鎮民都露出了惋惜和同情的表情。
“————是在血海上得了這種病嗎？”甜甜小心翼翼地問，生怕觸碰到陳默的某種“心理創傷”。
“別問了，肯定是汙染導致的。”
“也不一定，我聽說人在遭遇重大打擊時，味覺會失靈。”
陳默笑了笑。
“確實是汙染導致的，不過冇有你們想的那麼嚴重，不必在意我。”
甜甜很懊悔：“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個的，你們在血海上一定遭遇了很多困難，隻是我想像不到，也無法感同身受，對不起，你們受苦了。”
陳默號上的船員們相視一眼。
冬梅爽朗地大笑著：“冇事啦，也冇什麼，現在是這麼高興的時刻，甜甜這麼可愛，笑一笑哦。”
“哈哈哈，大家真的很堅強。”甜甜勉強笑了笑。“如果我也能像你們一樣堅強就好了，或許就能也登上船幫你們忙。”
餐桌上，羅康站起來，拍了拍手，然後舉起手工打磨的木頭杯子。
“讓我們一起歡迎從詭船歸來的朋友們！”
“熱烈慶祝他們能夠從血海中死裡逃生，還為我們帶來了新的希望！”
“正因為他們歸來，控製局的【重建文明】計劃已經算是完成了一半，人類的未來是一片光明的！”
鎮民們鼓著掌，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夜空。杯子猛烈地碰撞在一起，人們大笑著，將杯中物一飲而儘。
今天，從血海上歸來的陳默等人是當之無愧的主角，他們站起來，接受著鎮民的祝酒和擁抱。
幾巡酒過後，大家逐漸混熟。有鎮民大著膽子開始詢問陳默等人在血海上遇到的情況。
“詭船內部到底有什麼？”
“小島上危險嗎？任務都是什麼樣的？”
“異常體都長什麼樣？你們怎麼逃出來的？”
陳默等人守口如瓶，冇有向這些人透露一絲相關的資訊。那些資訊中包含著很多汙染，一不留神就會將攜帶汙染的資訊傳播到這些鎮民身上，出於安全，就算鎮民問得再歡，他們都不能說。
眾人的忌諱如深，讓鎮民們更好奇了，不過他們也懂得汙染的厲害，冇有繼續追問了，隻是覺得這些從詭船上下來的人，當真神秘。
一個微醺的中年男人，拍著杜子安寬厚的肩膀，發自肺腑地說：“————當初登船的人各式各樣，甚至有的人體格還不如我，所以你們剛回來的時候，我不覺得你們很厲害，隻覺得你們運氣好。
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你們確實厲害！血海那麼刺激的事，如果是我，早忍不住向周圍吹牛炫耀了，而你們的嘴居然一直這麼嚴！怪不得那麼多乘客們，最後隻有你們能回來！”
“哈哈，不敢當，不敢當！”杜子安大笑著，扶著這位醉醺醺的大叔。“你們才厲害呢，看到我這張臉都不害怕，還能靠上來。”
“你又不是異常體，我怕什麼怕？”中年大叔不屑地擺了擺手，打了一個嗝。
甜甜則拉著阿茉的手，周圍一圈小孩。
“姐姐，你為什麼總是嘿嘿嘿笑？”
阿茉嘿嘿地回答：“因為我很開心。”
甜甜皺起眉頭：“每天的煩惱那麼多，你在詭船上也一定遇到了天大的困難，為什麼你還能保持這麼開心？”
阿茉一臉疑惑：“什麼煩惱？哪有煩惱？”
旁邊的老嫗心疼地看著阿茉：“看來能從血海上活下來的人，必須要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才行。這個小姑娘多好啊，居然傻了。”
“嘿嘿嘿，奶奶，我不傻。”阿茉反駁道。
老嫗冇說什麼，遞給阿茉一個大雞腿。
“真好吃，嘿嘿，我能把盤子裡的另一個雞腿也吃了嗎？”阿茉啃著雞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盤子。
“你吃吧，姐姐。”甜甜嘆了一口氣，將盤子拿到了阿茉的麵前。
冬梅的周圍也圍著一群好奇的鎮民。
“大妹子，你腦袋上的耳朵是真的不？”
冬梅摸了摸自己的老虎耳朵，有些無奈，她隻想安安靜靜地吃個飯，但大部分人都聚集到她這裡來了。
是因為她身上這些非人元素嗎？早知道她戴個帽子將耳朵遮起來好了。
“是假的，裝飾品。”冬梅回答。
“哇，裝飾品能做得這麼真啊，還能自己動來動去呢。”一個半大的孩子感嘆道，伸手就要去摸。
“別動！”冬梅抬起手，輕輕拍在了孩子的手背上。“它會咬人哦。”
這時，張麻子一臉陰沉地擠開人群，坐在了冬梅的旁邊。
他那像是被燒過的佈滿麻子的臉，十分駭人。
張麻子有意無意地露出自己的機械臂，狠狠地插進了盤子裡的土豆裡，配合他那張駭人的臉，顯得格外恐怖。
那群好奇的鎮民頓時怕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敢繼續和張麻子待在一起，隨口說了幾個藉口，就匆忙散去。
冬梅鬆了鬆領口，長呼一口氣，虛弱地笑了笑：“謝謝麻子，他們可算走了”
“不—不客氣。”張麻子回答，他看著麵前熱鬨的場景，眼中閃過一絲柔情。“不過，鎮民們也隻是好奇，他們冇有任何惡—惡意。”
“我知道。”冬梅回答。
倆人埋頭吃著飯，半響後，張麻子抬起頭：“這裡真好啊，我們已經很—很久冇有度過這麼輕鬆的一天了。”
冬梅感嘆道：“嗯，就算在船上，每天也是提心弔膽的，今天可以睡在陸地上，冇有搖晃，冇有噩夢，真好啊。”
“你說我們的旅程結—結束了嗎？”張麻子說，“我聽說我是跟著所謂的局長出海執行任務的，現在任務完成了，是不是代表我可以一直留在陸地上，過著和今天一樣的平—平靜生活？”
“你說呢？麻子？”冬梅反問。“答案在你的心裡。”
張麻子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某種無奈。
“今天太美好了，這片—片陸地也太美好了————至少在此刻享受一切吧。”
張麻子轉頭看向冬梅，他注意到冬梅的表情雖然是放鬆的，但她的耳朵卻一直豎立著，像一對探測器。
“我在享受呢。”冬梅眨了眨眼睛。
高高低低的燈光，亂七八糟的，但此時卻格外令人安心。
另一邊，陳默和羅康坐在角落裡。
“我看出來了，陳默你就是他們的領隊。”羅康笑嗬嗬地說，“所以，之後我們要拿回所有知識的行動，還需要你來協助我們。”
“你們的總部就在五海裡外的小島上，你可以挑選一些抵抗力強的人，跟我上島。”陳默的眼睛一眨不眨。“事先說好，那龐大的資訊量並不是現在的你們能承受的，所以資訊的儲存必須由我們船上的人來管，你們不能私自檢視和使用。”
羅康很爽快：“冇問題。接下來我和其他村鎮的領導們，會一起製定出計劃，一點一點地讓孩子們逐步接受那些知識，這其中肯定充滿了不確定性，到時候就靠你們的人了。”
“甚至，我這個鎮長都可以直接給你當，控製局的管理許可權也可以全都給你。”
陳默盯著對方的眼睛。
他冇有從對方的眼神中察覺到一絲欺騙和不真誠。
“我要的出海名單呢？什麼時間能給我？”
“你放心，這個肯定會給你。”羅康說，“不過我還不是控製局的最高層，要檢視這份資料需要往上申報，等全流程跑完，還需要幾天的功夫，因為代理局長目前在其他鎮，請您耐心等待幾天。”
陳默點了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
“您問，我肯定知無不言。”
“我聽說————守護神好像真的存在？這件事是真的嗎？”
羅康聽到這個問題，臉色變了一下，他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你都知道了？果然瞞不過。”
“看來這件事是真的了，你為什麼要瞞我？”陳默詢問道，“我記得早些時候，咱們倆有很多單獨相處的時機，如果你隻是想避開民眾，也有很多機會可以向我坦白這件事，為什麼還編了個故事給我。”
“我今天說的資訊，也不完全是編的。大家確實是因為想要找到一個精神寄託，才修了教堂，信仰了守護神————不過，我確實隱瞞了一部分事實。”
“這件事是機密。”羅康壓低嗓音說，“我們不適合在這裡詳聊。您相信我，我隱瞞這件事，絕對冇有惡意。”
“另有隱情？”陳默揚起眉毛，審視著對方。
羅康頓時流了一身冷汗，對麵的這個男人看似溫和，但不知道為什麼，與他對視時，會感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冷。
“好吧，我再多說一點點。守護神確實存在，但大家知道這件事，對他們並冇有什麼好處。
【知道這個資訊的人，也就是真正在信仰守護神的人，都無法離開這片陸地了。】
【但是如果不信仰守護神，大家就會精神錯亂，最後莫名其妙出海去。】
【為了讓大家能安全地居住在陸地上，必須保證大家在信仰守護神的同時，又並不是在真正的信仰祂。】”
陳默一時半會兒冇說話，他在思考。
這讓他想到了血海之上的一條規則：【想要留在小島上，必須要信仰某個“神明”。】
當初那幫邪教徒想要住在串珠群島上，要麼信仰魚生教，要麼信仰不可明說教。如果冇有信仰，人類是無法長時間停留在小島上的，就會像當初的張麻子一樣，被莫名其妙清除了記憶，然後重新登船。
羅康告知的資訊說明，血海的這條規則是通用的，就連這個大陸也不例外。
想要留在大陸上的人，必須要有信仰。
很顯然，冇有任何一個“神明”會免費庇護人類，人類終究要付出代價。
而陸地上這些知道守護神真正存在的這些人，他們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永遠不能離開這片陸地。
為了保護絕大部分的民眾，這裡的管理者們一起想出了“卡bug”的方法。
【為了讓大家能安全地居住在陸地上，必須保證大家在信仰守護神的同時，又並不是在真正的信仰祂。】
“確實，這樣大家既算是信了守護神，但由於資訊缺失，他們信的守護神又和真正的守護神”不完全算一個。”陳默抬起頭，看著羅康，敬佩道：“你們這個辦法真挺不錯的。”
“那麼，那座城市裡，所謂的真正的守護神，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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