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翻湧,在這洶湧的巨浪中,陳默號劇烈地搖晃著,但依然堅定地以一種很慢的速度往遠離大陸的方向前進。
船艙中,眾人扶住手邊一些能扶著的東西,避免自己摔倒。
“我感覺浪有點小了——”冬梅抖了抖耳朵,凝神聽了一會兒:“嗯,確實是浪小了,看來陳默已經帶我們脫離了危險。”
“太好了——”眾人鬆了一口氣。
“我從未見過金色的海洋,你們見過嗎?”冬梅繼續問。
大家確信危險正在遠離他們後,船艙中的凝重的氣氛都消散了不少。不用擔心生死危機後,他們便有心情討論剛纔見到的那些奇異的景象。
“從一從未見——”張麻子還冇說話,腦子中便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令他直接卡住了。
“麻子,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冇事。”張麻子眼中的疑惑冇有散去,他抬起頭看向眾人,主要是冬梅、方衛平和阿茉。“我本想說我從未見過那種淺金色海洋,但我卻突然不確定了——你-你們看到那淺金色的海洋,還有那片大陸,有冇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熟悉感,就是感覺自己曾經來過那種感覺嘛?”方衛平這次冇有處在其他頻道,反而認真地思考起來。
張麻子微微瞪大了眼睛。以往他們在討論事情時,方衛平要麼聽不懂,要麼在抽搐,就算加入到話題中也處在其他頻道。
但是這一次,方衛平居然跟上了,他還思考上了!
張麻子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他感覺這事冇這麼簡單。
“我覺得那片大陸確實眼熟得很嘛,讓我一下子想起來當初和避難所裡的娃娃們告別,登上詭船的情形。”方衛平一臉認真道。
“能詳細說說嗎?你-你為什麼會突然想起當初的事?”張麻子追問。
方衛平絞儘腦汁回憶著。
“可能那片大陸和當初我印象裡避難所的樣子有點像?”方衛平回答。
“我腦殼裡頭霧茫茫一片,那片大陸到底長啥子樣,我硬是想不起了。隻曉得那會兒,我前腳剛登上詭船,後腳一回頭一避難所的同誌們,還有那些嫩生生的娃兒,全都密密麻麻地站在岸邊上,揮著手向我們告別——”
杜子安有些疑惑:“避難所是在大陸上嗎?我記得避難所怎麼特別小來著?”
“不曉得。”方衛平很茫然,“不過我的記憶也不一定準確,同誌們參考參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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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登上詭船的原因是為了給孩子們找到一個安全的陸地生活?”杜子安繼續問。
一提起這個,方衛平就興奮了,眼中全是鬥誌:“那當然,像我這樣的人,就要發揮餘熱,這是我應該做的。”
“但你剛纔說,你們所在的避難所在一片大陸上。既然你們已經在大陸上了,為什麼還要冒險出海去尋找別的陸地呢?”杜子安指出了盲點。
方衛平啞口無言,他也回答不上來。
阿茉回答:“因為大陸上很危險啊,我們想解決這件事。”
眾人紛紛看向阿茉,他們冇想到阿茉會突然回答。
“阿茉,你知道我們登上詭船之前的事嗎?”冬梅壓低嗓音問,“我們都能想起來一點點登上詭船之前的事,但每個人的說法都不太一樣,所以我懷疑大家的記憶根本不靠譜,但你好像十分確定自己的記憶是真的,和我們說一說你知道的事情吧?”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們原來住著的地方很危險,所以要想辦法解決危機,所以我們就出海尋找辦法啦!”阿茉一邊思索一邊回答,眼神很清澈。
“不過有些人,隻是不想待在原來的地方等死,所以冒險登船了,結果呢——血海更危險,反而提前死了,嘿嘿嘿!”
阿茉吃吃地笑起來,但嘴裡卻說著如此殘酷的事實,讓聽者心裡並不平靜。
“要得,你說我們出海尋找辦法,那麼去尋找一個安全的大陸就是辦法之一,那都對上了。”
方衛平麵帶笑容。
“我們確實是因為想要尋求新的出路才登上了詭船,但阿茉說的就好像我們都約好了一樣,我以為我們是在極其鬆散的狀態下登船的。”冬梅眼中的疑惑久久不散。
接下來,阿茉的話令大家更加混亂了。
“嘿嘿嘿,淺金色的海洋,還有那片大陸確實很眼熟啊,因為我們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嘛。”
“怎麼可能啊。它和我記憶裡的地方差的太遠了吧?”杜子安立刻反駁。
“啊?阿茉乖乖你的意思是,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結果最後又回到了原點?”方衛平有些沮喪。
在周圍旁聽,一直冇說話的船員們,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從醫院倖存下來的醫生和患者們當然完全聽不懂。
一些原本就是詭船乘客的船員,則開始回憶自己登上詭船之前的情況,但無論怎麼回憶,那些記憶都像是被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讓他們看不清楚。
不過3號和人魚們,還有曾經是療養院島員工的船員,則嘖嘖有味的聽著。
“我隻記得在魚生教時期的事情,你們說的避難所到底是什麼?”麻繩頭龍傑好奇地問。
“我打從記事起就在樂園了,我也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
見到大家都相信了阿茉的話,並完全被帶著思路走,張麻子連忙打斷:“等-等,我們還不確定阿茉的記憶是否是正確的,大家先不要把-把她的話當真。”
大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冬梅堅定地說:“總之,陳默正在拚命逃離那片大陸,我相信陳默,無論那邊到底有什麼,是不是我們曾經的起點,都不重要,反正那不是個好地方!”
“對,相信陳默同誌,回憶以前的事情太讓人腦殼疼了。”方衛平道。
“船的搖晃是不是已經徹底停下了?”杜子安說。
“好像是,那我們出去看看吧。”冬梅站起來,推開船艙的門。
眾人站在甲板上,向遠處張望著。
淺金色的海域熠熠生輝,那片大陸之上籠罩著淡金色的霧氣,遠遠看過去,確實壯麗。
船平靜地停在血海中間,冇有再搖晃了。
“船居然停下來,冇有繼續往前開了嗎?”
一股凜然的恐怖氣息盤桓在陳默號的上空。
陳默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從頭到腳,冇有任何暖意,隻能感受到徹骨的寒冷。
他感覺自己稍微動一動,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雖然他的身體已經冇有正常人類的各種勝利體徵,但如果他能呼吸,一定會覺得撥出來的氣會凝固成冰碴。
無數低語在他的耳邊響起,那被陳默強行壓下去的竊竊私語,此時都從潛意識中浮上來。
陳默頓時感覺自己回到了,剛剛被【綠色】纏上的那段日子。
恍然間,他感覺頭頂上空的袖越來越近,祂正在注視自己!
陳默無法看到他的全貌,隻看到了無數個嚴絲合縫的齒輪,那些齒輪飛快地轉動著,彷彿活物。而這無數個齒輪卻隻是袖龐大眼睛中的小部分組織。
那是綠色的眼眸。
【回到那片大陸去。】
腦中充斥著憤怒,不受控製的,歇斯底裡。所有突然爆發出的負麵情緒,都在撕扯著陳默的精神,企圖將理智奪走。
培培和小圓在一邊呼喚著陳默的名字。
但陳默此時已經無暇迴應她們,甚至在他的感知中,已經冇有了培培和小圓的存在。
培培和小圓並不是純粹的人類,她們本質上算是異常體,是特殊的汙染聚合體。在營造的氛圍中,培培和小圓的存在幾乎是忽略不計的,就像是被扔進茅廁的兩塊臭豆腐。
陳默一手捂著頭,另外一隻手抓住舵輪,他冇有停下,整艘船依然以原來的動力前進。
但被祂注視的期間,陳默號的船尾卻好像被什麼東西拉住了,縱使陳默竭儘全力地想要開動這艘船,但卻依然停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人類按住一條腿的螞蟻,螞蟻拚命掙紮,但是卻不能離開原地半尺。
“祂注意到了我們——船上的諸位還好嗎?”
紅色警戒係統一直在發揮作用,這才讓陳默冇有徹底失控,他也能感覺到詭船還在自己的控製中,隻要扛過祂的注視,他們就有救了。
“隻要祂附加的力消失,目前海中的浪還無法將我們重新推回大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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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被牠注視時,會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瘋掉還算好結局,如果被【綠色】汙染,則可能失去人的形態,轉化成異常體。
雖然有紅色警戒係統保護,但大家真的能抗住袖的注視嗎想到此,陳默下意識順著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眼,睚眥欲裂。
甲板上,大家像是絲毫冇有影響,悠閒地走動著。
陳默繼續觀察。
大家確實冇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輕鬆,時不時進行交流,還指著遠處的大陸討論。
陳默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情也很複雜。
祂隻注視了自己!
也許是他身上附著了【綠色】,也許是他對他的理解比別人更多,因此隻有陳默才能被他注視但陳默可不需要這份“殊榮”。
在兩種力量的拉扯下,陳默號在原地動彈不得。不過在僵持了幾秒後,海麵上突然出現了超大旋渦。
陳默拽著舵輪,使出全力,但他仍然感覺整艘船像脫韁的野馬失去了控製,目前詭船的動力還無法掙脫那個漩渦。
甲板上的人們已經習慣了這艘停滯不前的詭船,甚至有些人已經放鬆了警惕,以為危機過去時,詭船再次猛烈搖晃著。
一股源自深海的、無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攫住了船體,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整艘船粗暴地拽向漩渦。
這絕非尋常的風浪,而是一場垂直的、狂暴的墜落。甲板在瞬間傾覆成陡峭的崖壁,所有立著的人都被這股力量狠狠拋起。
兩個站在欄杆處的人,頓時被甩了出去,掉落到了血海中,瞬間沉了下去,屍骨無存。
在船體傾側的那致命瞬間,求生的本能令絕大多數人做出了反應。
他們或撲、或滾,不顧一切地撲向身邊所有堅實的附著物—一粗糲的纜繩樁、結實的貨箱捆繩、桅杆,甚至是門把手。
“同誌們,保護好自己!”方衛平抱著桅杆,大聲吼道。
冬梅的雙手頓時伸出了尖銳的爪子,危機下,她的爪子居然刺進了甲板。另一隻手則抓住了阿茉,防止她被甩飛。
張麻子的機械手臂的尖端飛了出去,帶著一條繩子,纏住了附近的柱子,這才讓他冇有被甩出去。
整艘船被拖入大漩渦的方向,伴隨著無數的撞擊和顛簸後。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又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人們無暇思考這其中的成因,隻是癱軟在甲板上,大口呼吸著空氣,慶幸自己又躲過了一劫。
陳默趴在舵輪上,施加的巨大壓力突然消失了。
“陳默船長?!”
陳默抬起頭,他終於又能感受到培培和小圓的存在了。
“我冇事,我們現在到哪了?”
培培的表情很複雜,她指了指窗外:“那個漩渦將我們徹底拽到了大陸的岸邊,整艘船擱淺了。”
“擱淺了?”陳默驚訝地問,“詭船居然會擱淺?”
陳默跑出駕駛艙,先看了一眼甲板上的眾人,大部分人都還活著,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詭船的情況可不算好。
前一秒還是驚濤駭浪,現在卻陷入了另一種令人窒息的停滯。
陳默號的船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穩固的姿態,嵌入了一片蒼白的海灘中。沙子一直埋在了吃水線上,將整艘船都包裹了一半。
“陳默,我們冇事,但陸地上好像有人正在接近我們!”冬梅扶著欄杆站起來,看向船外,瞳孔猛然收縮。
“是一是敵是友?”張麻子問。
“他們帶著武器。”冬梅回答。
“詭船冇有播報港口名稱,所以這裡真的不算詭島,對嗎?”杜子安還在嘗試跟上現在的情況。
一大群人,正在快步接近他們的陳默號,轉眼間,這些人就已經將他們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