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誌,我有一事相求,這件事隻有你能辦到。】
【答應我。】
方衛平的個人意誌,穿透他那不成人形的異化身體,傳達到了陳默的心中。
“你現在還是方衛平嗎?”陳默眯起眼晴,如果方衛平已經被扭曲為異常體,那麼對麵這個傢夥所說的話便不一定值得信任。
【相信我,至少現在的我,還是方衛平的意誌在占上風。】
“你需要我做些什麼?”陳默問。
方衛平那膨脹的身軀,劇烈地閃動著混沌的色塊,似乎昭示著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波動十分巨大。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你當初留下的話。】
“嗯?我留下什麼話了?什麼時候?”陳默連忙追問,“算了,我直接問了,方衛平,你應該恢復記憶了吧?”
【是的。】
“既然你曾經是控製局的局長,那麼你也一定知道末世降臨的原因?”
【知道,是我的決策出了錯。】
“你們控製局的檔案中,也一定有我的記錄吧?”
【是的,不過是高度機密。陳同誌,你的能力一直都很強,我本以為你會接任我的局長位置,但是某一天你突然一—】
方衛平說到這裡,突然發出一聲帶著細碎雜音的慘叫。
“方衛平?你怎麼了?”陳默快步上前,他冇有直接去接觸方衛平的身體,而是仔細的檢視。
離近了看,陳默發現那些閃動著的混沌色塊中,如同十六麵的立方體,每一麵都閃爍著一段畫麵。
有老年方衛平在局長室辦公的畫麵,有控製局武裝部隊出動的畫麵,有剛剛下水的渡輪畫麵,甚至還有一眾“大禹治水計劃”船員正在培訓的畫麵”
混沌色塊中是方衛平的記憶,也是來自過去的影像。
【是他,一直都在!】
方衛平尖叫著說。
“鎮定下來,你不是讓我去做一件事嗎?!”
方衛平膨脹的身體發出呼吸的律動,似乎在平復看某些影像。
【對不起,陳同誌,某一天你死了,你死的莫名其妙,不明不白——-就像是人間蒸發那樣,我連你的戶體都冇有見到。】
【不過,你卻留下了一句話,那句話是提示我們的。】
“我說了什麼?我留下什麼話了?”陳默對此冇有記憶,他說不好是自己忘了,還是說這件事對他而言還冇有發生過。
【是科技,牡會汙染科技,一層一層汙染下去,人類無處可逃。】
【這就是你最後留下的話。】
陳默對此瞭然,從血海現在的情況看,就是某個存在汙染了科技的結果。這導致倖存者們不能正確認知到人類曾經創造的電子產品,也無法利用科技來對抗模因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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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的倒是冇錯。”
【從血海現在的情況看,當然可以很快得出這個結論。但在當時,我們還對汙染的來源一無所知時,這條資訊極為關鍵。】
【我知道,你絕對是拚儘了全力,才為了人類發現了這個真相。所以要找出解決辦法,就是我們的使命了。】
陳默對此冇有什麼感覺,什麼拚儘了全力,為人類做了什麼事情,對他而言,聽起來過於遙遠。
如果真是末世前的他自己留下了這句話,而且留完話就死了,那或許是他遇到了極度緊急的情況,緊急到他隻能留下這條核心資訊,甚至來不及多說其他話。
陳默思考著,過去的自己究竟碰到什麼事了?
【你留下的話,讓我們意識到有某個人類無法理解,無法直視的存在,正在威脅著我們的文明,蠶食看我們的科技。】
【你發出了生命最後一秒鐘的吶喊,警告我們,讓我們及時做出正確的反擊。】
他全身閃動著的混沌色塊變得更加汙濁,並且還在不斷地擴大,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黑暗。
【但是!我卻理解錯了!我做出了錯誤的決策!後來我做了很多的努力,但都不能改變這一切!我絕望了,人類徹底冇有了希望。】
【直到,我從某個記憶分身那裡再一次聽到了你的名字!】
【你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再次出現呢?我當時的意識已經快消失了,但我隱約覺得陳同誌你可能就是希望。】
陳默皺著眉頭聽著對方這一番話,幾秒後,他才意識到這段話大概是從留在控製局遺址的老年方衛平的角度出發的。
是之前視訊裡的那一位嗎?
“哦,如果方衛平的記憶都迴歸的話,那他本來就應該和視訊裡的老年人是同一個人。”陳默想通了這些。
【本來我還冇明白為什麼你是希望,直到我剛纔想起來我們航行時期的所有記憶,才明白過來。】
【原來答案一直都在,隻不過我忘記了一切,冇能及時反應過來。】
方衛平的身體上,那些混沌的色塊穩定了下來,甚至顏色都明亮了許多。每一個混沌色塊中,那些酷似十六麵立方體上,出現了青年版本方衛平和大家一起生活的畫麵。
陳默感受到對方明顯變得昂揚的情緒。
也許,現在的方衛平真的能告訴他一切的真相,有關他自己的,有關這個末世的一—
那些被淹冇在血海之下,百年之前的隱秘和真相。
陳默當然也想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他航行的下一個目的地是什麼。
現在的方衛平也許能為他解答一切。
“你到底發現什麼了?”
【陳同誌,我查閱過你的資料,你第一次出現在控製局的視野中,是因為一次普通的異常災害事件,我們稱之為“代號:血太歲”的事件。】
【而我們登上健身房島的那一次,你曾去過“神國”。】
【我現在同時想起來這兩件事,很合理的懷疑,那個吃下了血太歲的人並不是過去的你,而是前往神國時期的你吧?】
不知為何,陳默有一種如重負釋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終於有人能意識到這一點,終於有人能站在和他一樣的起點,冇有資訊差,去討論這件事。
【我也看過精神食糧工廠的報告,在你的幫助下,我們成功得到了一個可控的異常體來管理工廠。】
【而我們第二次登上工廠島,所發生的一切.-我也很合理的將這兩件事聯絡到一起去。】
【陳同誌,你曾穿越時空吧?】
血海中的時間存在錯亂的情況,小島上的時空和末世前的時空交錯。外海是中海的末來,中海是內海的未來,小島是末世前的未來這些資訊中攜帶著未知的【綠色】汙染,陳默一直都不敢和任何人說。
陳默露出了笑容,點了點頭:“是,我穿越過時空。”
【那就對了,所有的案例都證明,你可以穿越到末世徹底降臨之前。】
【那麼,我所求之事就已經有了看落。】
方衛平的身體,現在已經被那些混沌的色塊完全占據,一圈又一圈扭曲的線條成為了組成他身體的本體。就像是水進了油鍋,他的身體忽然炸了起來,形成了龐大的、由混沌色塊和扭曲線條形成的“火焰”,一條一條的火舌長短不一,將他的身體輪廓再一次模糊,拉長。
他扭曲的身體衝向陳默,裹挾著陳默的身體,從環形走廊上跳下,直衝控製室。
陳默還冇反應過來,自己就被帶到了控製室內。
“陳-陳默你?”還在控製室的張麻子驚訝地喊道,但下一秒就被一條“火舌”掃過,暈了過去。
這是陳默第一次進入總控室。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佇立在房間中央的,如同巨型伺服器一樣的機器。
【陳同誌,既然你見過了血太歲和工廠的島主,你就該明白了,血海中的詭異小島上的物資都是哪來的了。】
“都是從末世前的時間線來的,島上存在時間裂縫。”陳默回答。
【冇錯,不過準確來說,造成這一現象的源頭就是島主。島主們,都誕生於末世前,並橫跨了漫長的時間,存在於現在。因此,島主們存在本身就代表了“時間跨度”,是連通過去和血海末世的橋樑。】
陳默睜大眼晴,他突然意識到方衛平想讓自己做什麼了!
“等等,我隻想問一句話,這件事之後,方衛平還能回來嗎?我是指人類方衛平,如果我把你帶出遺忘島的範圍,你還能通過【遺忘】,變回原來那個方衛平嗎?”
方衛平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陳同誌,我早在上一次死亡時,也就是和張麻子李隊長他們來這裡的那一次,就死了。】
【後來的我,也不過是有人類意識的異常體罷了。我瀕死之時,偶然間和這個控製室內的“資訊刪除服務端總機”結合了,從那之後,我就隻是代表著『資訊篡改/刪除”的模因汙染罷了。】
那團不定型的混沌色塊逐漸向房間中央那台巨型伺服器移動,兩者交融的瞬間,進發出一道耀眼的閃光。
陳默睜大眼晴去看,他發現原本如死物一般佇立在房間中央的巨大伺服器裝置,現在卻突然活了!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團全身充斥看混沌的泡泡,那些或是七彩或是黑色的泡泡們聚集在一起,不斷地蠕動扭曲看,釋放看光彩和汙染。
陳默晃了晃腦袋,他的腦中清晰地印刻著那東西之前的樣子。
高大的,方方正正的,閃爍看指示燈的伺服器的樣子。
在腦中回想起這個形象後,那一團不定型的混沌泡泡消失了,那台巨大的伺服器又回來了。
【陳同誌,你應該也發現了,隻有你擁有現代科技的一切記憶,也隻有你能在這片血海中理解那些科技,除了你,冇有人能從動力室,駕駛艙全身而退。】
【所以要對付被汙染的科技,不能退縮,不能遺忘。隻有記憶中擁有對科技的正確認知,纔有與們抗衡的資本。】
【島主是連線過去和現在的橋樑,陳同誌,我現在開啟這座小島上與過去相連的通道。】
【請你回到一切發生之前,務必要阻止我下達那條決策,阻止大家銷燬所有的現代科技資料,阻止大家接受“記憶刪除”!】
方衛平的聲音中充滿了希望。
【如果你成功了,就不必糾結我是否還能變回來。因為那時,人類都會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而我也將壽終正寢。】
陳默逐漸被白光籠罩,方衛平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但他聲音中那昂揚的希望,卻也感染了陳默的心情。
陳默對於改變過去這件事一直很謹慎,一方麵是因為他冇有全麵充足的資訊來作為他行動的方向,另一方麵是因為他穿越時間這個行為是被動的。
而現在方衛平就是掌握著全部資訊,又能主動開啟時間裂隙的人。
控製局局長方衛平,他擁有堅強的意誌,強大的領導力,果決的判斷力,以及淵博的知識和豐富的人生經歷。
既然他認為末世徹底降臨的原因是因為他的決策錯誤,那麼陳默就相信他的判斷。
“我會阻止你的,老方。”
陳默在心底下定了決心。
陳默清醒了過來。
他正端坐在床上,床頭櫃上擺放著一束鮮,旁邊的架子上還掛著空的藥水瓶。
“我這是在醫院?”陳默有些茫然,嘗試動了動身體,卻感受到一種可怕的空洞。
他的四肢,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好像斷電了,冇有和他的大腦相連。
“我癱瘓了?!”陳默十分驚恐,他擔心自己回到那段因為癌症而無法下床的時間段內。
如果回到了這個時間段,那他什麼都做不了。
“不過,小島本身和過去的地點及時間段也存在緊密的聯絡,既然我是通過方衛平的遺忘島回到的過去,那就不太可能回到自己患癌症的時間點。”
而且,陳默現在的視角明顯是坐起來的,隻不過全身不聽使喚罷了。
咚咚咚!
病房的門被敲響了,接著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你好,我是特遣外勤部隊的齊栗。”年輕男人說,然後友好地伸出了手。“你感覺怎麼樣?現在能跟我去見局長嗎?”
陳默不能說話,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太好了,既然你的狀態還可以,那就跟我來吧。”
陳默感覺自己的視角變高了一些,然後開始抖動了起來。
“陳默女士,請這邊來。”齊栗開啟了門,做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