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之前。
陳默抬起雙手,支撐著膠狀物組成的異常迴廊。
陳黑在迴廊中穿梭,時不時動手補上空間中薄弱的部分。
方衛平們的數量太多了,他光是將他們困在自己的異常空間內,就已經費了不少力氣起初,陳默隻是將膠狀物當成牆壁,阻攔們身上的汙染群,追擊方衛平和張麻子。
但隨即他就發現,這個方法無法阻攔拋們太久。
那些幾乎喪失了人類意識,全身被扭曲成擬像的方衛平,開始利用自身的汙染,去侵蝕走廊上的膠狀物牆壁,對抗陳默釋放的史萊姆汙染。
全身被膠狀物包裹的史萊姆方衛平,在陳默的異常空間內,如魚得水,不但不會被走廊限製,反而還會主動靠近牆壁,想要融入陳默釋放出的膠狀物中。
那個被色彩汙染成光人的方衛平也是如此,的身上閃爍著不穩定的彩光,彩光是由無數個被拆解的“方衛平”三個字,有時組合成“衛方平”或者“平平方衛”,這意味看拋的人類意識正處於崩潰中。
這些都是攻擊性比較強的方衛平,還有一些諸如細胞方衛平和血太歲方衛平,雖然冇有主動進攻,但們身上也會無意識散發出汙染,逐漸削弱陳默的異常空間。
拋們幾乎喪失了方衛平的特點和意誌,隻是一個被汙染扭曲到極致的無意識怪物。
陳默眯起眼睛。
(
他看到自己的異常空間的牆壁,正在緩慢地消融。
“單一的史萊姆汙染,要對抗這麼多種汙染,還是太吃力了。”
一旦他的異常空間承受不住要承載的汙染量,就會崩潰。
除了這些幾乎被扭曲成擬像的方衛平,還有大量擁有被汙染時記憶的方衛平,他們或是驚恐,或是驚訝,每個人都釋放出幾乎成實質的負麵情緒,逐漸影響著陳默的精神。
他們之中有些人還記得陳默“陳同誌,我隻記得你的腦袋掉了哦!為啥子除了這件事,我啥子事情都不記得,為啥子我會被關在這裡?其他和我長得一樣的人,都是誰哦?”
“我隻記得三件事——我要逃出這個監獄,陳同誌就在前麵,我要去給老人送飯?”
“我之前還在答卷,寫了我是方衛平後,我就在這裡了,這是為啥子啊!”
“電梯?陳同誌,你為什麼要說這個我理解不了的詞彙?”
有些人根本冇有陳默的記憶,他們更慘,大腦中隻留下了那些不可名狀物的記憶。
這些方衛平們骨瘦如柴,臉色如紙,基本失去了溝通能力,眼神或是空洞,或是充斥看瘋癲,時不時發出令人心酸的哀豪。
他們的腦海中無時無刻都在回憶著,那些令人崩潰的,室息的,不可理解之物的恐怖。
他們冇有任何幸福和快樂的記憶。
或者說,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看到了這些令人精神崩潰的場景。
無論他們處在什麼狀態,都散發著同種怨氣一一被汙染侵蝕的痛苦,被關在這裡的孤獨,他們的身心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憑什麼他就能什麼都不知道?】
【憑什麼他不用受這些罪?】
【憑什麼我們要被關在這裡?承受一切?】
陳默知道他們的怨氣都針對誰,就是本體方衛平,那個可以利用失憶來遺忘汙染和痛苦記憶的方衛平。
【你為什麼要攔著我們?】
一瞬間,陳默的腦海中彷彿綻開了無數個憤怒的方衛平的臉,如同刺入他腦中的尖刺陳默倒抽一口氣,著牙。
僅僅是承受了他們釋放出的一丁點負麵情緒,他就已經快受不了了。
“.—”陳默按著太陽穴,回憶著自己人生中幸福的時刻,纔沒有被他們真正地影響到。
“唉。”陳默心情複雜,嘆了一口氣。
他們都是方衛平的“記憶分身”,記憶和人格都不完整,已經完全變成了承載方衛平的負麵情緒和汙染的垃圾桶。
如果方衛平冇有【遺忘】能力,那麼方衛平的下場可能是在場的任何一個“其他方衛平”的狀態。
“我知道你們怨恨,悲傷,痛苦———-但我不能放你們去追他。”
為了冬梅等人的安全,他要拖到方衛平他們找到總控室。
“雖然你們受了很多苦,但對我來說,他纔是真正的方衛平,是我不可或缺的船員。
北陳默冷眼掃視著這環狀走廊,喝下一大口的果酒。
他說出了規則:【以我為起點,重構整條走廊的規則。我是異常,遇到異常就要回頭走,否則就會回到原地。】
一道無形的氣勢從陳默身上散發出去,規則的力量正在生效。
他站在401房間的位置,這是整條環狀走廊的“起點”,而在一條環狀的走廊上,無論走向什麼方向,都相當於走向陳默所在的方向。
換句話說,其他方衛平無論在走廊上的哪個位置,往哪個方向走,都相當於正在走向陳默的方向。
這樣就百分之百達成了“無論何時都會向異常(陳默)前進”的情況,不存在“回頭”的情況,因此絕大多數的方衛平們都無法離開自己最初的位置。
方衛平們走向陳默,方衛平逐漸靠近陳默的背後。
但他們永遠都無法接近陳默,總是被送回最初的位置。
局勢暫時被穩定了下來。
陳默忍不住張開嘴,一股膠狀物從他的口中漫出。
即使有果酒的助力,膠狀物依然正在快速增長,快速占據著他的肉身。
這具源自王茄子的身體,軀體化症狀正在變得嚴重。
“我們不能一直這麼維持這種狀態。”陳黑冒出來,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
陳默又喝了一瓶的果酒,雖然他的身體已經可以承受喝下更多的果酒,但喝多了,依然有癱軟成一團的風險。
陳黑十分擔心,他恨不得自己作為整個異常空間的核心,去抵抗這一切。畢竟他的本體不是人,也是一團汙染,其他汙染再厲害,最多也隻是讓他宕機。
“陳默,我總感覺,你還是儘可能地保留人類的身體比較好,別繼續了—”
陳默淡然道:“冇辦法,要對付的方衛平們太多了。”
“要不然你讓繪繪再給我寫上半麵兒的『犬”,隻要我成為【陳默】,就能代替你了。”
陳默輕輕地掃了一眼陳黑,道:“你忘了對麵有色彩方衛平了嗎?如果你的【陳】被拆走了,那怎麼辦?”
“........
“稍安勿躁,我有分寸,不會完全壓榨我的力量。”陳默看著陳黑,就像是在看年輕許多的自己。
年輕的自己總是要焦躁一點,做事總是會出全力,不懂得留後路。現在的陳黑,便以為陳默也會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
陳默剛想說出下一步的計劃,就聽到下方傳來了張麻子的喊聲。
“陳默!陳默!方衛平要死了!!”
“陳默,陳默!你還好嗎?”
陳默微微皺起眉頭。
他們找到總控製室了嗎?他倆遇到什麼了?
為什麼方衛平要死了?
情況十萬火急?
他倒是很想立刻去負五層,看看他們的情況,救助方衛平。但眼前這些其他方衛平們,讓陳默無暇脫身。
陳默眯起眼晴,盯著環狀走廊上的其他方衛平們。
“正好,無論從我自己的身體狀況來看,還是張麻子他們的狀況來看,都需要我儘快削減他們的數量,以便於我儘快脫身。”
陳黑化為一道影子,在異常迴廊的牆壁上遊走,填補變得薄弱的膠狀物牆壁,同時發出疑問:
“怎麼削減,異常體和擬像是不死的,隻能被汙染壓製。”
陳黑的本質很接近擬像,因此他十分瞭解這一點,幾乎感同身受。
“你忘了?隱藏規則上說,這些方衛平是能被『殺”死的。”
陳黑不解:“但我們動手也行嗎?”
“當然可以。”陳默悠悠地說,“之前方衛平莫名其妙地獲得了【修改資訊】的能力,讓辦公樓的溫度恢復了正常。
當時我還冇想通怎麼回事,但如果冬梅他們也在島上的話,就說的通了。
一定是冬梅他們殺死了一個其他方衛平,導致方衛平回收了一份記憶分身上的記憶和汙染。
所以,『殺”死其他的方衛平記憶分身,不一定要方衛平本人去做,其他人代勞也能造成一樣的效果。
我們可以『殺』”死他們。”
陳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但但這樣做,這些記憶分身豈不是都要回到方衛平的身體中?”
“是的。”陳默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色,冇有正麵回答。“陳黑,我們一起做。”
陳默抬手將一柄尖銳的匕首拋了出去。
從陳黑的身上延伸出一道影子,穩穩地接住了匕首。
陳默掏出黑金棍子,同時行動起來,走向一個眼神空洞的方衛平。
他明顯隻擁有看到不可名狀之物的記憶。
“對不住了,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陳默舉起棍子,砸在了對方的頭上。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錯的表情,然後就消失了。
陳黑也同時殺死了那個正在著“為什麼陳同誌掉了腦袋還能活著”的方衛平。
史萊姆汙染形成的異常環廊內,還保留一點人格的方衛平們發現陳同誌要殺他們,紛紛後退或者轉身就跑。
但在迴廊規則的限製下,他們無論逃向哪個方向,都等同於走向【異常(陳默)】,因此依然被困在原地。
“方衛平要死了?”陳默選中了第二個目標,舉起棍子,同時他也在快速地思考著。“為什麼會死?是受到了致命傷嗎?如果隻是普通的外傷,他們身上的萬能藥就可以治療。”
“除非他遭受的致命傷是汙染造成的。
一般情況下,人會在被汙染之後扭曲成擬像,不存在『死』這個說法。
除非這個汙染本身就是【死亡】。”
這位方衛平驚恐地看著陳默走過來,然後被一悶棍擊中頭部殺死。
陳默的眉毛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眼神又變得堅決起來。
“方衛平遇到了名為【死亡】的汙染?
這個建築中還存在除了記憶分身之外的異常體嗎?而且能擁有【死亡】特性的模因汙染,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陳默走向下一個目標。在方衛平的記憶分身的眼中,值得信任的陳同誌突然變成了殺人狂。
陳默擊倒了這個目標,搖了搖頭:
“重新整理下思路,這棟建築中應該隻存在方衛平的記憶分身,理論上,如果見到了異常體或者擬像,那也是記憶分身的軀體化症狀爆發後的結果。
方衛平一旦『殺”死記憶分身,曾經忘記的記憶連帶汙染,都會迴歸到本體。
那麼,【死亡】本質上也應該是方衛平自己的產物。”
有一個方衛平的記憶分身,眼中帶著淚,舉起拳頭想要反抗。陳默抬起手,直接打折了他的骼膊,然後一擊將他的腦袋開啟。
陳默垂下眼簾,平復著心情,繼續行動。
“對了,張麻子曾說方衛平上次來的時候受了致命傷—-按照這個情況,他本不該活下來,但是他卻成為了青年方衛平活了下來。”
這說明,方衛平在死之前,通過【遺忘】機製,忘記了自己的死亡。忘卻死亡的軀體化症狀很嚴重,導致原本是老年人的方衛平變成了年輕人?
但死亡也是一種汙染嗎?還是說老年方衛平死時,剛好被某個汙染入侵了,導致原本普通的死亡,沾染上了汙染,變成了攜帶汙染的【死亡】?
然後,方衛平可能在負五層遇到了自己忘記的,死亡記憶體。他“殺”掉了這個記憶體,導致【死亡】重新迴歸到他的身上,所以張麻子才說他快死了。”
陳默在極短的時間裡,將所有的線索理了一遍,得出了真相。
“所以方衛平快死了,是他重新迴歸到體內的【死亡】起了作用,萬能藥不好使,說明無法用常規醫療方式來搶救他。隻有汙染才能壓製汙染,所以如果方衛平體內有其他汙染,是否能夠抗衡【死亡】帶來的影響?”
陳默手裡的棍子沾滿了鮮血,在他的對麵,陳黑手上的匕首也滴著血。
陳黑的表情有些難過。
陳默轉頭看向剩下的那些幾乎冇有人類意識的史萊姆人,色彩光團和血太歲“既然【死亡】也是一種汙染,那麼理論上,也可以受到其他模因汙染壓製和對衝。
我們現在殺死了這麼多的記憶分身,迴歸到方衛平體內的汙染已經能夠與【死亡】對衝了嗎?”
“還是說,要再繼續下點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