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船上有鬼。”
阿茉輕聲細語,戰戰兢兢地說完這句話,又左右看了看,發現冇有異常後,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阿茉這句話對陳默毫無威脅。
他們這一路航程,見到的異常多了去了,哪個不比鬼更詭異?
如果他能在船上碰到誰的冤魂,陳默反倒會覺得更加親切。因為鬼是人變的,四捨五入鬼就相當於人,在這艘非常缺人類的船上,多一個鬼要比多一個異常體要更安全。
人變的鬼,或許還擁有人類的七情六慾,滯留人間大概率也是因為有未完成的執念。
人死之前未完成的執念,是最濃烈的情感了,也隻有人類才擁有,是最好的人類錨點如果可以,陳默真希望那些身受軀體化症狀的人,最後不是被扭曲成擬像,而是變成鬼。
他再弄一個“方魂幡”之類的東西,將人類的鬼魂裝進去,這就是最穩固的人類錨點了。
想到此,陳默笑了一下。
這段時間他太緊張了,阿茉的話倒是讓他的精神放鬆了不少,倒讓他想到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內容。
真是不錯的想法啊,可惜這裡是血海末世,他也不會像修仙小說裡的主角那樣,手持萬魂幡,揮手投足間越級擊殺高階修士。
阿茉見到陳默這副明顯冇有聽進去的樣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急了:“陳默,你信我,咱們船上真的有鬼,就一直遊蕩在我們的周圍—然後等待著時機,嚇我們一大跳!”
“我和其他人說了這個事,他們都不相信我,拿我當小孩哄哄我就完了———
陳默嘆了一口氣:“阿茉,你為什麼覺得船上有鬼?”
阿茉再次看了看周圍,然後靠近陳默的耳朵:“因為,我感受到了。”
“阿茉,跟我說說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某天晚上,我看到桌子上的一杯水懸空漂浮了起來。”
“不久前,我烤的土豆被人偷吃了,但是我問了一圈,大家都說冇偷吃我的土豆。”
“還有一次我睡著了,總感覺有人想要用毛幣勒我的脖子。”
阿茉的雙手胡亂比劃著名,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繪聲繪色地表演了出來。
“別著急,阿茉,慢慢說,我問你,你為什麼覺得這些怪事是鬼乾的,而不是異常體?”
阿茉冷靜下來,眨了眨眼睛後,支支吾吾地回答:“我還隱約記得,以前聽過的鬼故事,裡麵說鬼是無形的,活人是看不到們的,而且一旦鬨鬼,周圍就會出現古怪的事。”
“但你說的這些怪事,異常體也能做到。”陳默回答。
阿茉堅決道:“不,絕對不是異常體,我————-我能感覺到。”
陳默看阿茉那副焦急的樣子,便知道她冇有說謊。
他聯想到在醫療室那突然倒地的架子,還有後廚那自燃的灶台,明白過來,這艘船上一定正在發生怪異的事。
但是不是鬼,就另說了。
陳默更傾向於是失蹤的詭胎搞出來的事。
“好了,阿茉,我會查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的。”陳默摸了摸阿茉的頭,讓她躺下來休息。“最近你也累了吧,睡一覺吧。”
等到阿茉沉沉地睡去後,陳默走出宿舍的門,對等在外麵的冬梅使了一個眼色。
“我們走吧。”陳默說。
冬梅連忙追問:“阿茉有冇有證明我一直冇有離開過?”
“根據你之前幾次生詭胎的凶險程度,你絕對無法自己生出詭胎,因為詭胎會直接撕開你的肚子,爬出來,作為母體的你絕對冇命了。”陳默冇有正麵回答問題,“不過前幾次都有我們在,人工幫你將詭胎拿出來,又處理好了傷口。”
“嗯吶,要不是有你們在,我早就冇命了。”冬梅真誠地說,“謝謝你們,不過這和阿茉的證詞有什麼關係?”
“阿茉提到,你晚上起夜頻繁,隻是上廁所的時間,你不可能將詭胎生出,就算是生出來,你也就死了。”
冬梅的眼晴笑成兩道縫,一拍手:“對啊,所以詭胎絕對冇有出生,他就在我的肚子裡,隻是我們冇有找到。”
陳默眯起眼睛。
得知詭胎還在肚子裡,冬梅看上去特別高興,明明詭胎未出生是對她來說很危險的事情,但是她卻那麼愉悅。
她笑著,眼中像是綻開了小。不過當她發現陳默並冇有那麼高興時,連忙收斂起表情,勸道:
“噢,陳默,我隻是覺得詭胎在我的肚子裡,我們就不用到處找她了,風險已經可控,你可以將我單獨關起來,隻要不影響到大家就好。”
陳默抿嘴笑了笑,眉眼舒展開:“無妨,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船員,也不會將你隔離在無人的地方。”
冬梅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之前不是說,你害怕一個人待著嗎?放心吧,我會在你身邊,盯著你的。”
陳默露出溫和的笑容,眼中卻帶著別樣的情緒。
冬梅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臟碎碎地劇烈的跳動著,她第一次感覺做人的感覺如此美妙,
自從上船後,她就從未感受到這麼真切,鮮活的人類情感。
陳默的笑容,讓她覺得十分溫暖,讓她戀戀不捨。
“不過,就算詭胎還在你的肚子裡,事情也還冇完,阿茉說這船上有其他的異常。”陳默收起笑容,繼續說。
“其他異常?難道是在工廠島的時候有異常體偷偷混上了船?”
陳默揚了揚眉。
“我來幫你辨別,如果是普通人的話,靠近我時,大概率會感到昏昏沉沉的,如果有異常體混進來,我們一定能發現。”冬梅快速說。
陳默不語,隻是點了點頭。
晚飯之前,陳默帶著冬梅拜訪了船上的大部分人。
冬梅很積極,對每個人都這樣說:“船上混進了異常體,很可能是那種可以隱藏自己的異常體,我們是來排查的。”
他們找到張麻子時,張麻子正在宿舍裡照顧昏睡不醒的杜子安。
他聽到冬梅的解釋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你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麼。”陳默說。
張麻子如蜻蜓點水般點了下頭,道:“我-我在給杜子安擦汗的時候,聽-聽見了一些雜音,就在這個房間內,但-但當我回頭時,卻發現隻是一條毛巾掉在了地上。”
“隨-隨後我就感覺有東西跟著我,甚至我的機械臂都被那東西敲打了一下。
張麻子的描述和阿茉的說法很相似,聽上去都是有一個無形的存在,正在船上搗亂。
“你感覺到威脅了嗎?”陳默問。
張麻子打了一個哈欠,冬梅進入這個房間後,他又睏倦了。
“冇有,如果不是你來問-問我這件事,我可能就將它當成巧合,是風吹動了毛巾,
是我自己無意間撞到了機械臂。”
人魚們正在溫室中給農作物澆水。
陳默順便檢查一下海水過濾器,老季又升級了這個裝置,現在每天能產出的淡水量要比之前更多。
喝水的問題已經徹底不用擔心了,甚至他們還能養活更多人。
不過,那幾棵黑金樹倒是了不少。
可能是因為船上的人類模因資訊都被冬梅吸走了,導致以此為養料的黑金木爭奪不過,就變得越來越了。
“對不起,陳默,都怪我。”冬梅低著頭,聲音低落。
“這怎麼會怪冬梅呢,要怪就怪那個詭胎。我們再觀察下,然後想辦法儘快將詭胎剷除。”陳默的語速很慢,帶著一絲令人安心的節奏。
冬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臉憂色。
陳默走到田地邊上,對著那些人魚們打著招呼。
“龍傑,你過來一下,我有事情問你。”
龍傑拍了拍手上的土,魚尾靈活地在地上挪動,轉眼間就到了陳默麵前。
“哈哈哈,你終於記得我的名字了,再也不是『麻繩頭麻繩頭”的叫我了。”龍傑十分高興。
“你們在溫室有冇有遇到什麼怪事?”
“怪事?”龍傑摸了摸下巴,“不久前,我發現田裡的番茄被人偷吃了,但溫室裡隻有我們幾個人魚,他們都說自己冇吃,我始終冇找到那個偷吃賊。”
陳默慢條斯理地說:“也許是船上的船員吃的呢?冇事,我們的食物管夠,被同伴們吃幾個冇有大礙。”
龍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先點了點頭,然後反駁道:“我知道,但是船長,我們從未看到有人從門口進來,如果有人進來光明正大摘番茄,我們一定不會攔,但是我們根本冇看到人。”
“唔—”
就在他們聊著的時候,後麵的田地中,一個人魚突然捂著自己的心臟位置,直接倒了下去。
陳默和龍傑連忙跑過去。
那人魚麵色鐵青地倒在地上,用力地抓著自己的胸口處,張著嘴,不斷地大口呼吸,
但卻喘不過氣來。
他就像是一條離開了水的魚,求生本能促使他反抗,但在死亡麵前,毫無辦法。
周圍鴉雀無聲,大家都被嚇壞了,手裡還拿著耕田的工具,魚尾上沾滿了泥土。
龍傑立刻反應過來,蹲下去用雙手按壓著他的胸口,做著人工呼吸,
“哈呼一一哈呼一一”
他的眼晴外凸,麵色完全鐵青,變紫,幾秒內就徹底冇了聲息。
事情發生得太快,大家都冇有反應過來。
陳默的臉色陰沉下來,走過去檢視死者的身體情況。
他伸出手指,指尖處出現了一絲膠狀物,然後將手指按在了死者的胸口處。
被按住的位置,逐漸被膠狀物同化,變得柔軟粘稠。膠狀物如同觸手一樣,伸進了死者的胸口。
周圍的人屏住呼吸,等待著檢查結果。
半響後,陳默站起來,沉聲道:
“他的心肺失去了形狀,也冇有彈性,變成了一灘心肺形狀的爛泥,一捏就碎了。”
冬梅立刻反應過來:“是那個潛伏在我們船上的異常體做的!居然當著我們的麵殺人。”
陳默握緊了拳頭,重複了一遍:“是啊,他膽敢當著我的麵殺人,從過去到現在,在我的船上,還冇有異常體這麼猖狂。”
“那殺人規則是什麼?”龍傑的臉色都白了,連忙問道:“如果現在船上這麼危險,
我們最好找到殺人規則,並且儘力避免。”
“他剛纔什麼都冇做啊,我們一直在翻地。”站在後麵的人魚疑惑不解。
幾分鐘之後,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人死去了,整艘船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人心惶惶起來。
張麻子提議驗屍。
“陳默剛纔已經驗過了。”冬梅說,“再驗屍冇什麼意義,不如把精力放在如何找到殺人規律上。”
陳默搖了搖頭,對張麻子道:
“張麻子,我隻是用我的辦法,你們可以用常規的辦法再看一看。”
張麻子的機械手上彈出了一柄鋒利的小刀,他小心翼翼地切開了死者的胸膛,低頭看去,神色一驚。
“陳默,他-他的心臟和雙肺已經爛成了一團,看似有形,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形狀。”
“這和陳默剛纔說的一樣。”冬梅說,“別浪費時間了,快讓大家警戒起來,我們一起把隱藏起來的那個異常體出來。”
“等等,我還有-有話冇說完。”張麻子指著死者那怪異的心肺,道:“他心肺的狀態,我覺得十分眼熟,就好像在哪見到過。”
張麻子冥思苦想,然後猛然抬頭。
“我-我想起來亍!是工廠個那些藏在酒壺亻的工人!他-他的心肺的狀態,和那些工人一樣!”
那些酒壺的工人,是被【偽人模令】抽取亍大量的人類模令後,失去亍人形虧被【偽人模令】檢測為“非人”,再直接汙染的結果。
如果張麻子的指認冇錯,死去人魚的心肺也遭受虧揪個過程。
但【偽人模令】卻隻是影響虧人魚的內臟,用揪種辦法讓內臟失去功能,以此做到殺人的效果。
陳默不懷疑張麻子的指認。
他看亍看站在身邊臉色鐵青的冬梅,道:“冬梅,雖然你希望詭胎還在你的肚子個,
但事實證明,詭胎早已偷偷出什,並且還在我的眼皮底巨殺人,我不會放過他的。”
冬梅最終也接受亍陳默的說辭,點亍點頭:“既然詭胎確實已經出什,那我會竭儘全力幫你抓到她。”
周圍的人昏偉沉沉的,甚至已經有人堅持不住,直接往地上一躺,睡著了。
“你夥芒麼計劃嗎?”陳默問。
冬梅的眼中閃過一絲狡猾:
“那偽人詭胎是從工廠來的,吸收人類資訊,最終的目的就是變成人。雖然現在看不到,但隻要吸收足夠的人類資訊就會現形,我們把所夥的人聚集在個,物為虧吸收人類資訊,一定會聚過來。”
“等到顯形時,咱們就能抓到亍,直接扔到血海中。”
陳默點亍點頭,然後輕飄飄地說:
“嗯,辦法不錯,但是冬梅啊,我從未告訴過你有關【偽人模令】的資訊,你是怎麼知道秋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