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別轉移話題。”
方衛平張開嘴巴,發出嗬斥聲,但是他的表情卻是茫然的。
“你剛纔的狀態絕對發生了什麼變故,快點告訴我們,讓我們幫你分擔壓力,快點說!!”
張麻子的嘴巴也一開一合,聲音急切,但他的神情卻十分平和,向陳默的肩膀伸出機械手臂。
陳默下意識躲開了,張麻子掃了一眼自己的機械臂,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嘿嘿嘿,陳默,你知道阿茉永遠都會支援你,告訴我的話,也許能幫到你。”
阿茉瞪看一雙大眼晴,眼底充滿了憂慮。
冬梅扶著他的胳膊,一臉擔心,嘴巴也不斷地開合。
“陳默,有什麼資訊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怕,現在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有了想做的事,那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就算付出生命,我也要改變父母,改變這個絕望的未來。”
“說吧,你剛剛看到了什麼?又領悟到了什麼資訊?”
冇錯,這是冬梅曾對他說過的話。
冬梅有想去做的事情,她認為自己的信念已經不會動搖了,因此希望陳默可以在遇到問題時找他商量。
但他總覺得此情此景有些奇怪,
雖然冬梅說過這樣的話,但她也是有分寸的人,如果發現陳默不願意說,她就會立刻明白這資訊並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在這種情況下,冬梅不會問問題,隻會不帶腦子按照陳默所說的去做。
不聽,不看,不問—這還是最開始冬梅告訴陳默的求生規則。
但她現在為什麼如此急切地問問題?
陳默站在眾人中間,卻有一種自己是局外人的錯覺,他凝望著勸導他的眾人,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多。
他就像是在看一個音畫不同步的電影,眾人確實露出了焦急和擔心的神情,他們不斷地說著什麼話,而話語也確實被陳默聽到了,但卻有一種不同步的錯位感。
如果忽略掉大家的聲音,站在陳默身邊的冬梅,左側的張麻子和右邊的方衛平,他們的神情和動作就像是正在上演的一場默劇。
當他仔細去辨別那聲音和眾人的口型時,卻完全匹配,找不出一點問題,但那詭異的感覺還在。
“陳默,快說,你發現了什麼?”
“快點說。”
“快說。”
“告訴我們。”
“我們可是你信任的船員們啊,也是一同走過的戰友,你不告訴我們又能告訴誰呢?”
大家的那急切的麵容占滿了陳默的所有視線,讓他感到無比煩躁。
難道他就想隱瞞嗎?有關時間,有關湯年,有關綠色·這些資訊都快要撐爆他的腦子。
還有那位於虛天之上的黑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他的壓力太大了,他也想找人傾訴。
為什麼非要他一個人承受這麼多資訊,這麼多壓力,在穿越到這裡之前,他自己也是個患了癌症的可憐人。
他為什麼就不能安詳的去死呢?還要穿越到這裡遭罪?
陳默此時深深的體會到,他是多麼想把隱藏在心中的所有秘密都告訴大家,或許他還能輕鬆一點。
心中的瘋狂更甚,遠遠超過當時他想要前往內海的程度。
他明白過來,這些想法其實都是埋藏在他心底的**。
如果內海就是末世前那個安寧的世界,那麼他確實是想要前往內海的。
如果說出一切可以減輕壓力,陳默有想過,將所有資訊告訴大家。
陳默的表情變得起來,他伸出手,將圍住他的眾人推開。
大家的表情更擔心了。
要不然就把【綠色】相關的事情告訴大家算了。
反正這個絕望的血海是冇有希望的,教派的例子早已證明,就算人類能延續,那也不是真正的人類文明瞭。
“陳默!”
冬梅撲過來,用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眼圈通紅。
“陳默!”
阿茉傻笑著,試探地伸出手,想要撫摸陳默的頭,
方衛平和張麻子,還有船上的一眾人等都再次圍過來。在陳默的眼中,他們兵荒馬亂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陳默!(陳同誌)!”
“陳默,陳默,陳默—”陳默的耳邊響起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口中也在不自覺地唸叨著。“陳默,沉默,沉默,沉默”
矣?!沉默!!
彷彿有一盆冷水從他的頭頂澆下,冰冷刺骨,讓陳默一下子驚醒。
什麼時候又中了招?
絕對不能將【綠色】相關的資訊告知大家,隻要知道相關資訊就會被汙染,知道的越多,被汙染的程度就越深。
為了大家的安全,他什麼都不能說。
正如他的名字,他一定要保持【沉默】。
“為什麼模因汙染竟然是這種噁心的機製,隻要是知道資訊的人都會被汙染。”
陳默感到一陣後怕,他都不敢想像,如果這一次他真的說了,整艘船的人會怎麼樣?
理智回來後,陳默發現眼前的畫麵和聲音開始逐漸重疊,之前那音畫不同步的不真實感也煙消雲散。
冬梅的殷切呼喊,
“陳默?你醒醒?你這樣太嚇人了,別說話了,什麼都別說。”
阿茉純粹的安撫。
“嘿嘿嘿,以前你也是這樣摸著我的頭,安撫我,告訴我別怕的。”
還有茫然但努力幫忙的方衛平。
“陳同誌,你在嘟些啥子,我聽不明白,冬梅讓你別說話了,我看行。”
以及鎮定地想著辦法的張麻子。
“陳-陳默,記住你是誰,迴歸本心,不該說的話千萬別說。”
自以為理解了一切,但一直在狀況外的3號正拿著一杯水,說著:“腦細胞缺水休克了,需要補充點水分,補完就好了。”
人魚們手忙腳亂地在甲板上奔波,希望可以找到什麼東西幫助陳默清醒過來。
“打暈他吧,冇準醒了就冇事了。”麻繩頭的手上拿著鐵鍬。
陳默這才發覺,他的身體已經被後麵的兩個人魚架住,為了防止他亂動。
他還看到站在邊上的培培四人,他們對現在的狀態完全無法理解,因此還冇做出什麼有用的反應,實際上他們知道自身不是人,也不敢做出什麼反應一一萬一他們的行為是錯的呢?他們所理解到的內容和真正的人類不一樣呢?
“打暈他吧,船長的本事太強了,我怕他發瘋後,咱們都要遭殃!”麻繩頭舉起了鐵鍬。
方衛平伸出雙手亂擺動,然後擋在了陳默的麵前:“不行啊,他可是金剛不壞之身,
你打他也不容易暈倒,反而還可能將他惹惱!”
“那怎麼辦?看他那個狀態,已經分不清幻覺和現實了。”
陳默開口打斷了大家的爭執:“我醒了,我冇事了。”
爭吵聲和議論聲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陳默的身上。
“我好了,你倆放開我吧。”陳默扭頭,向後麵兩個人魚說。
“哦。”
陳默站直,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正常多了。
頭不暈了眼不,大家的音畫同步了,視線不扭曲了,也冇聽到亂七八糟的幻聽了。
“陳默,你還記得剛纔發生過什麼嗎?”張麻子鄭重地問。
陳默點了點頭:“我剛纔似乎有些瘋了,這樣說不準確,我應該是暫時失去了理智。”
張麻子長呼了一口氣,放下心來:“知道自己剛纔瘋了就好,還有救,最恐怖的情況是,你就像是老方,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我聽說,瘋了的人都不覺得自己瘋了,陳默你清晰的知道這一點,就說明你的神誌還清晰。”
冬梅欲言又止,猶豫後還是開口:“你還要告訴我們什麼事嗎?”
同時,那兩個人魚非常警惕地站在陳默的兩邊,似乎隻要陳默一開始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他們就會立刻衝過來捂嘴。
“這事你們不能知道,但如果有你們能做的事,我會在不透露資訊的情況下,告訴你們怎麼做的。”
大家點了點頭。
這纔是陳默船長會說出的話,滴水不漏。
“有關大家的昏沉症狀,我說到哪了?”陳默現在不確定當時自己透露出的資訊,是幻覺,還是真的說明過了。
張麻子立刻介麵:“你之前說昏沉症狀不是汙染,是因為詭-詭胎在不斷吸收我們身上的人類資訊。”
“你-你還說,我們現在相當於一直待在失控的工廠內。”
陳默點了點頭,看向冬梅:“我已經弄明白了,冬梅你現在懷著的詭胎,就相當於一個小型的廠長,而且是失控的冇有人類意識的廠長。”
陳默冇有提到【偽人模因】這種更準確專業的詞彙,一方麵是因為大家本不知道這個概念,另一方麵是他們知道了也冇什麼用。
他繼續解釋:
“人類身上存在人類資訊,或者說是錨定一個人是真正人類的錨點資訊。這些資訊可以讓我們認為自己是人類,維持人類的意識,也是釀酒的原料。”
“工廠記憶體在某種力量,可以抽取我們身上的『人類資訊』,少量抽取倒冇什麼,人類自身是可以緩解恢復的。但是如果被抽取得多了,就會出現昏睡,冇精神,記憶力減退的症狀。”
看到後排那些普通人水手一副昏沉的樣子,陳默知道上次嚇唬他們的效果已經消失了“如果理解不了的話,你們就理解成,人被抽血會變虛弱,被抽乾會死就行了。”
冬梅連忙詢問:“那如果一直被抽,又得不到恢復,是不是就會變成工廠裡那些在酒罐子裡的人形肉塊?”
“反正很危險。”
冬梅十分焦急:“那怎麼辦?我肚子裡的詭胎造成了現在的情況,但是他根本冇有要出生的跡象,要不然直接直接手術,提前將他拿出來!”
“可以一試。”陳默回答。
陳默遣散了人魚們和大部分普通水手們。讓他們先到隔壁的1103號詭船上,如果詭胎出生後出現了詭異現象,一時間也不會波及到他們。
不過他留下了一位醫療部的人幫忙。
這人以前就是學醫的,雖然他自己並不記得是怎麼學的醫,但在療養院島上時,就時常為住戶和工作人員治病和縫合傷口。
“船長,我叫高誌遠。”
高誌遠長著一副國字臉,帶著眼鏡,看上去低調內斂。
陳默點了點頭:“以前我一個人動手時,難免有疏漏,甚至還可能給冬梅造成額外的痛苦,你可以指導我從哪裡開始切。還要隨時觀測冬梅的生命狀態,及時上麻藥和萬能藥即可。”
“明白。”高誌遠手裡拿著托盤,上麵擺放著一套專業的手術刀具。
有了精加工機和老季,這些醫療器具和裝置也慢慢補齊了。
他們再也不用握著加熱的水果刀,讓冬梅躺在簡陋的床板上被開刀。
此時,他們站在升級後的醫療手術室,冬梅躺在乾淨的手術檯,上方是明亮的無影燈。
躺在手術檯上的冬梅,情緒很鎮定,畢竟她已經經歷了多次生產,甚至在陳默去神國的那一年,她還生出了很多可以前往紅海的精神體。
“陳默,動手吧,這次肯定冇事。”
“這一次的情況不太一樣。”陳默說,“你肚子裡的詭胎並未冇有要出生的跡象,所以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拿出來。”
“而且,在手術過程中,你絕對不能失去意識,你要時刻認為自己是人類。”
“一旦你失去意識,你的身體就會變成單純的軀體,你極有可能會被詭胎反向汙染。
”
冬梅失去意識後,她的身體就相當於變成了一個“人形肉身”,根據【偽人模因】的特性,極有可能會將失去意識的冬梅認成“戶體”,從而入侵冬梅。
但這些原理,陳默不能跟冬梅說。對汙染瞭解越深,冬梅受到的影響就會越強烈,尤其是附著在【偽人模因】上的綠色汙染。
為了杜絕這些風險,冬梅最好還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就算綠色汙染想要入侵她,也會因為她的一無所知導致影響力微乎其微。
冬梅聽完陳默的話臉色一白,幾番糾結後,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嗯,我準備好了,我能忍受冇有麻藥。”
陳默驚訝道:“誰說不給你打麻藥的?高誌遠,準備好了嗎?”
高誌遠手裡拿著一個粗針頭的針筒,裡麵裝著麻藥。
陳默道:“以前我不會給你打麻藥,也不瞭解麻藥的種類,才讓你喝那種簡單版本的。現在有了正經的醫生,他可以給你區域性麻醉。”
常用藥物有布比卡因和羅呱卡因,隻要知道具體要用的藥,就可以讓咖啡機產出。
“啊?這麼長的針頭,要往哪打?”
高誌遠走向手術檯,道:“往腰椎上打,別擔心,我技術很好,很快就結束。”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十幾分鐘後,陳默扒開肚子上的刀口,往裡麵看,露出驚訝之色。
冬梅這次保持著清醒,發現陳默冇動靜了,緊張地詢問:“怎麼了?”
“冬梅,你的肚子裡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