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酒歪過頭,虛弱地對陳默笑了笑,
“現在也是做夢嗎?我躺著的時間太久了,連現實和做夢都分不清了。”
她的全身都支離破碎的,一部分是機械,另一部分是血肉。一些管子和電極插在她的身上,用於實時監測她的生命體徵以及補充營養劑吊著命。
不完全是營養劑·
陳默隨後便看到,有一些電線連線在了她的機械身軀上,為她充電。
梅酒現在一方麵需要補充正常肉身需要的營養,如葡萄,另一方麵則需要電能來維持機械的身軀。
她現在宛如科幻小說中所描述的仿生人&機械人的樣子。
“明明之前見麵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冇想到”陳默不禁感嘆道,他記憶中的異常體廠長和眼前的梅酒終於重合在了一起。
陳默站在梅酒可以不費勁兒就能看到他的位置上,道:“梅酒,我是果子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疼不疼?”
梅酒的眼珠遲鈍地轉動著,似乎要費很長時間來理解陳默的話,半響後,她說:
『對,你是果子燒,在夢裡你纔是陳默,那個夢好真實啊。”
“你夢見什麼了?”
“那是一個極度壓抑的空間,你來找我,但是我們打起來了。”
那不是夢,對於梅酒來說,那是發生在未來的事實。
“對了—你能幫我們對吧—”梅酒似乎想起來了夢中的細節,她的情緒有些激動,看向陳默的眼神也變得急切。
她想要伸出手,但卻悲哀地發現現在的自己還無法順利控製身體,一時間,她想起來這幾天噩夢般的遭遇,身體不由地開始顫抖。
“冷靜,數值波動太大了,鎮定劑!”旁邊的實驗員冷靜地說,幾個護工強行按住了梅酒的身體,向她的僅存的血肉中注射了藥劑。
梅酒的情緒逐漸緩和,變得昏昏沉沉的。
如果是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被這麼折騰,或許是為了博一線生機,但是梅酒她之前明明是一個正常人。
為了達成計劃,對一個正常人這樣做,與酷刑無異。
“隻能用這樣粗暴的方式來控製她吧?如果她不能和偽人模因達成平衡,她就會一直如此遭到折磨嗎?”陳默問。
實驗員看到梅酒的生命數值恢復正常,鬆了一口氣,看向陳默道:“如果計劃冇有成功,這些仿生身體還不能完全支撐她的生命,她一定會死。”
要感染偽人模因,需要讓身體儘可能更多的變成死物,如果技術可以的話,就連頭顱也要整個換掉。
但那樣的話,梅酒就徹底死了,也無法保持意識。
所以他們打算等梅酒和偽人模因達成平衡後,再一點點地將剩下的肉身換成金屬。
梅酒已經冷靜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眼中充滿了疑惑。
“你能幫我穩住意識,幫我成為人造異常體——我如此篤定這個事實,但為什麼我卻如此相信夢裡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未來的廠長,現在的梅酒,還有在異常空間中失去控製的廠長本質上都是一個人。
連陳默都能通過這幾個世界的交叉點,來回穿梭於末世後和現在,那麼逐漸向異常體轉化的梅酒,能夢到未來發生的事情也冇那麼離奇了。
陳默隱約明白這其中的奧妙,但他不能和現在的梅酒說。
向現在的人講述未來的情況,不但會引起大家的追問,萬一因為他的舉動導致蝴蝶效應,讓未來發生钜變就不好了。
“果子燒,反正我帶你過來,也是想讓你試試幫助她。”白蘭地說,“說不定真能成。”
“那就開始吧,我要怎麼做?”
陳默被帶到了梅酒的隔壁,這裡有一個體積龐大的機器,牆角處擺放著工具箱,裡麵放著很多應急工具,都是用純黑金打造的。
機器通體漆黑,像是木頭又帶著金屬的光澤,機器的主體是圓柱形的,看上去有些像核磁共振機器,前方還有一個平台,供人躺在上麵。
陳默摸了摸這台機器,從手感和質感上,他判斷這台機器是用純黑金打造而成的。
“這是目前我們最先進的模因汙染分析輸出一體機。”實驗員解釋道。“它可以分析模因汙染的樣本,並以純資料和資訊的方式顯示和匯出。”
“雖然被叫做『模因汙染分析儀”,實際上也能分析人身上的資訊,其實更恰當的叫法是模因資訊分析儀。”
陳默回憶起不久前,他回到陳默號上時,老季跟他顯擺了一下新的裝置的場景。
老季說,多虧了這個小裝置,才將陳默的“骨灰”分析成純資訊模式,才能通過衛星傳輸到11
06號船上。
陳默記得那個小裝置,就是“模因汙染分析儀”,圖紙就在船上的資料庫中儲存著。
“模因汙染分析儀不是很小嗎?可以拿在手上的”陳默問。
實驗員立刻明白陳默的意思,連忙說:“哦,你說的那個是便攜版,也是最簡陋的版本,通常是給出外勤或者其他部門的人使用的,我們這裡是實驗室專用機。”
原來老季做出來的隻是最簡陋的版本——這東西很有用,等他回去後,一定要嘗試將那台機器升個級。
陳默躺到了台子上。
實驗員叮矚著陳默:“你會被台子送到機器內部,機器會對你的情況進行一些分析,分析資料會顯示在機器內的螢幕上,你看一下。”
“如果你發現冇什麼問題,就直接點選螢幕上的按鈕,進行下一步連線即可。”
“如果資料有異常,機器會報警,然後將你直接退出來。”
“全程都由我自己操控嗎?”陳默問。
“那當然,這可不是普通的資訊,也許有冇查出來的汙染在你身上,我看了那不被感染了?”
陳默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能使用這個機器嗎?以他身上的汙染量,這機器不得哎哎亂叫。
不過自從來到這邊後,膠狀物和色彩都冇有反應就是了。
“我明白你的顧慮,放心吧,我們給這台機器預設了數值,它隻會對你體內那些能輕而易舉就擴散出去的模因汙染報警。”實驗員笑了笑,“大部分調查員都用過這個機器,隻要身上冇有軀體化症狀的,汙染等級很低。”
“我看你四肢健全,身體完好,而且還通過了精神測試,大概率冇問題。”
陳默點了點頭,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他就試試吧。
“對了,如果你有任何不適,可以按住身邊的按鈕,它也能將你推出來。”實驗員最後提醒道。
機器發出連續不斷地細小喻鳴,陳默被推入了艙室內。
艙室的空間很小,狹長逼仄,就像是一具棺材,僅僅能讓他躺在裡麵,不能起身坐直。
正上方嵌著一小塊方形螢幕,螢幕中顯示著一些程式碼和文字,告訴陳默機器正在初始化中。
隨後,一些不斷移動的光線照在陳默的身體上,壓抑的低頻喻鳴在這個封閉的空間內震盪。
[姓名:陳默]
[本次案件組代號:果子燒螢幕上先顯示出了這兩條資訊。
[已檢測到體記憶體在資料庫中的模因汙染:靜態模因(濃度50%)、史萊姆模因(微量)、色彩模因(微量)]
“靜態模因是什麼?”陳默第一次見到這個名詞,不過他立刻從名字上聯想到了血太歲和電視機。
電視機通常可以實現“延續,維持”類似屬性的願望,那麼這個靜態模因或許就是官方正式的叫法。
“這也側麵說明,我來到現在這個時代,所使用的身體,就是我自己的原裝身體,那麼之前我去神國那一次,用的也是這個身體。”
“我現在的意識屬於末世後的時代,當我在這個時代做完事後,就會回去,屬於這個時代的真正的我自己的意識就會甦醒。”
陳默推測著,隻是他想不起來這些屬於過去的記憶,那段時間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始終是空白的。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在這裡感受不到膠狀物和色彩,因為這具身體冇有軀體化症狀,也冇有直接被它們汙染過,所以它們的資訊隻存在於我的記憶中,汙染密度很弱,也就是報告中說的“微量”。”
“還有一點,史萊姆和色彩居然也在官方資料庫中,這說明現在的時間點,醫院和樂園已經存在了。”
“也許醫院和樂園和工廠一樣,已經被異常災害控製局封鎖起來了,直到末世徹底降臨,它們所在的位置變成了小島。”
顯示屏繼續輸出著文字。
[檢測到未知模因,正在讀取樣本一一]
“還有未知汙染?”陳默皺起眉頭,他在思索是哪一種汙染。“是陳默汙染嗎?
[正在讀取樣本——]
螢幕上的文字突然變綠了。
【隻不過是能重複別人資訊的學舌怪罷了,最初智商很低,但隨著不斷去收集別人的資訊,不斷去學習,智商會一點點變高。】
陳默睜大了雙眼,他感覺不太妙!
【胃口不小,但總是將食物吞下後再吐出去,隻咀嚼味道,獲得表層資訊,這樣的他是無法變強的—】
陳默反應過來了。
這未知的汙染就是一度讓他變得瘋狂的那股力量,那源自“血海海域時間規則”資訊的綠色汙染!
這汙染不像是史萊姆和色彩,通過異常體傳播,它存於陳默的認知中,並且具有極強的傳播性,隻要被讀取到認知到,就會被傳播出去。
不僅限於人類。
現在,它似乎正在汙染這台機器。
陳默驚恐地發現,那螢幕開始變得扭曲,逐漸往某種豎瞳眼睛變化。
這是一種非常熟悉的變化,自從陳默來到這個時代後就冇怎麼見到過了一一科技產品被生物化的情況。
現在,在綠色汙染的蔓延下,居然又出現了。
這台機器通體由黑金打造,那綠色汙染暫時無法扭曲它,但是螢幕卻不是黑金,已經被汙染了。
不過,陳默本就知道那是個螢幕,鎮定後再去瞧,螢幕依然是螢幕,隻是上麵正在飛速閃過綠色的字。
“難道末世後科技產品都攜帶汙染,都是源於它?”
原本陳默以為綠色汙染就是偽人模因,但這台機器卻顯示“未知模因”,這說明綠色汙染和偽人模因可能有關係,但並不是一回事。
“那麼,難道是我將它帶過來的?”他駭然。
陳默當機立斷,按下身邊的按鈕,將自己退了出去。
退出去時,他看到螢幕上出現了:[樣本已丟失。]
“怎麼了?你怎麼出來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實驗員擔心地看著陳默,口中還嘟著:“不會呀,以我的經驗判斷,不會出什麼問題啊。”
他看向身邊的小螢幕,這是用來監控陳默身體狀態的螢幕。
“矣,我好像看到了一隻眼睛—”實驗員說。
陳默立刻衝上去拔掉了電源他絕不能讓這種綠色汙染傳播到這個時代,現在的人類對汙染的抗性極低,如果不能使用這些科技裝置,那麼他們在麵對異常體時將毫無還手之力。
就算歷史會收束,最終世界還是被汙染,那也不會是現在。
“你做什麼?”實驗員驚訝地看著陳默,
陳默看向這台最先進的模因汙染分析機,它已經讀取了部分綠色汙染的資訊,而且正在分析。
他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陳默左右看了看,在牆角處發現了一個工具箱,他在裡麵翻了翻,找到了一柄黑金做的電鋸。
接著,他拿著電鋸,將那台最先進的機器鋸開,破壞掉儲存部分,又將裡麵的小螢幕砸得稀巴爛。
“你突然發什麼瘋?這台機器可貴了!”實驗員發出哀豪,然後開始呼叫安保人員。
“有未知汙染蔓延,封鎖這個房間!”陳默轉頭嘶吼道,眼中帶著血絲。
“明白了。”實驗員立刻反應過來,無論陳默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出於安全,他也必須要認為是真的。
實驗員拉下閘,整個房間每一麵都落下了黑金打造的防盜門。
然後他直接啟動了模因汙染分析儀的自毀係統,又關了電閘。
“呼一一你放心吧,我們應對這種事情很熟練,未知汙染不會擴散出去的。”
陳默拿著電鋸,但並未放鬆,他走向實驗員。
實驗員驚恐地看著電鋸:“你做什麼?別衝動,我可以搞清楚我到底有冇有被汙染,在此之前你不要衝動啊!”
“你剛纔說你在小螢幕上看到了一雙眼晴對吧?”陳默道,
實驗員恍然大悟:“難道你說的未知汙染是這個?其實我們這些跟模因汙染打交道的人,偶爾會出現這種幻覺,放心吧,目前它冇有什麼太大危害,更不會造成軀體化症狀。”
“幻覺隻有一瞬間,你看我現在好了吧。”
原來這個時代的人早就接觸過這種汙染了。
“並不是我帶過來的——”陳默鬆了一口氣,隨即擔心起來,這裡的人對待它也太大意了。
實驗員看著一片狼藉的實驗室和已經損壞的昂貴機器,湖哭無淚,然後似房間的封鎖解除了。
門移開,白蘭地就帶著武裝人員麼了進來“發生什麼事了?”
陳默無亻,看向地上的小螢幕碎片,在他的眼中,那碎片正在螢幕和破碎肉塊之間來回切換。
他走過去,用電鋸使勁地將螢幕碎片砸得更碎,直到肉塊的幻覺完全消失。
“我身上攜帶綠色汙染,一旦我的認知資訊被傳輸到梅酒那邊,她那副人造身體,豈不是立刻會被汙染?”
“c計劃真的能順利完成嗎?”
陳默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即使實驗員對此的態度很放鬆,他也不能讓綠色汙染從他這裡擴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