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戰慄。
那龐然大物的身軀緩緩地漫遊著,在寂靜的虛空中發出無聲的質問。
【我是·陳默嗎?】
無聲的模因資訊流圍繞在他的周圍,每一次發問都向周圍擴散出一圈微顫。
【警告:自我認知錨點出現問題,需排除風險項。】
【汙染源鎖定一一陳默。】
【緊急協議啟動!】
神明的巨眼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無形的資訊洪流傾瀉而下,如瘟疫般灌入新生島的每一寸土地。
【消滅陳默。】
【消滅陳默。】
【消滅陳默。】
隱藏在小島各處的“大眼珠子”突然僵住。
物們原本麻木地懸浮在牆角、屋簷,像腐爛的果實般安靜。但此刻,所有瞳孔齊齊收縮,血絲從邊緣瘋狂蔓延,頃刻間染成猩紅。
滴答。
黏液從眼球底部滲出,落在地麵上,聚成一灘。們開始轉動,抽搐,彷彿被某種力量粗暴地擰緊了發條。
猩紅的眼珠們滴溜溜地轉動著,掃視著們的視力範圍內,尋找著目標。
0號避難所的樓頂,那些堆在一起的智慧電視機們,共同發出了刺耳的電流聲。
螢幕接連爆裂,藍光與雪在癲狂中閃爍,最終定格每一塊碎屏上都滲出相同的血色文字,如同詛咒:
【消滅陳默】
周圍的大祭司們的禱告夏然而止。
“使者?!”他們睜大雙眼,注視著麵前那些長著羽毛和眼珠的使者們,從們的虹膜中,看到了那四個字。
他們跪伏在地,紅色教服下的軀體劇烈痙攣,喉嚨裡擠出非人的鳴咽。
“神諭·降臨了—”
顫抖的手指摳進眼眶,硬生生拽出黏連著神經的眼球。
噗l。
那些眼球在掌心跳動,瞳孔擴散,眼白被血色吞噬,像一顆顆新生的心臟。
失去眼球的痛苦令這些大祭司露出了舒爽而詭異的微笑。
“吩咐所有教徒,完成神明的任務。”
全城的教徒在同一秒陷入瘋狂,
教徒們從建築中走出,攤販掀翻貨架,一些教徒們用指甲抓撓著臉頰直至血肉模糊“找到他”
“撕碎他——”
“陳默必須死
他們撕扯著頭髮,彷彿腦中有千萬根鋼針翻攪,而唯一止痛的方式,就是服從那道刻進骨髓的命令。
街道開始沸騰。
教徒們解開繃帶,摘下兜帽,露出因軀體化症狀而畸變的肢體,有的人背脊上長滿了骨刺,有的人的軀體已經化為了一灘煙霧,還有的人身體脆弱得像一張紙,但身上卻散發出資訊密度最高的汙染。
他們嗅探著空氣,充血的眼珠死死盯向島嶼邊緣那裡,是陳默最後出現的方向。
十分鐘之前。
老教授盯著那倒了一地的“陳默們”,臉色格外難看,
陳默們已經重新變回了無麪人,又化為一縷縷具現化的汙染煙霧,飛散了。
老教授冇想到,這些陳默居然隻為了找出唯一的本體,選擇自我毀滅。
拋們一旦開始模仿某個人,就會變成和本體一模一樣的狀態,不單單是外貌,也有記憶和性格。
所以,們的選擇從某種角度看,就是陳默自己的選擇。
還有這麼不怕死且決絕的人嗎?老教授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他遇到類似的情況,第一個反應絕對是先活著,即使周圍都是冒牌貨,也要先活著。
他可能也會迷茫,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所以,他絕對不會選擇自我毀滅,去賭那唯一的可能。
而且,老教授確信無麪人變化成的陳默,擁有陳默的全部記憶和人格,但由於無法複製本體上存在的汙染,所以他們很容易就能推斷出自己其實不是本體。
如果是他自己,在明知道自己可能是複製體,自絕對會死後,就更不可能去送死了但是這些陳默們,卻似乎對自己的身份格外自信,即使客觀上他們的體內不存在史萊姆和色彩汙染,但他們依然選擇去死。
這真的是無麪人自己的能力特性嗎?
老教授十分懷疑,本體陳默身上有什麼別的東西,影響了無麪人們的能力。
“是我冇有考慮到這些,不過們死後依然會重生,你逃不掉的。”老教授對陳默說,“從陳默們死時釋放的【痛苦】來看,神明會很滿意這一次的獻祭,他不會允許我們的計劃失敗。”
但是等了兩秒後,冇有任何無麪人重新跑上來。
陳默指了指那扇早已被自己關上鎖死的門,搖了搖頭:“們出不來了,那扇門是聽,以前的人專門建造出來收容物們的,不但堅固而且具有隔絕汙染的特性,而我剛纔已經把門鎖死了,唯一的鑰匙已經被我吃了。”
老教授瞪大眼晴,他不明白為什麼陳默會懂得這麼多,他衝向那扇門,拉了幾下,又開始尋找能開門的辦法。
但很遺憾,那扇門一旦被鎖死,就嚴絲合縫,找不到一點破綻除非立刻找一個挖掘機,把這棟建築都挖開。
陳默看出了老教授的疑問:“多虧了你你的本體把
(硬碟讀取器)給了我。”
老教授冇聽清,那個關鍵的詞聽起來就像是一段雜音。
陳默邁步就往外走,他隻負責說,至於對方能不能聽懂,或者會不會因這個詞被汙染,就不在他的負責範圍內了。
突然,老教授的手環劇烈的閃爍著紅光,他的全身都開始戰慄起來,接著直接動手拽出了自己的眼球!
滴溜溜的眼球瞬間被血絲淹冇,像一顆跳動的小心臟。
“你對我們的神做了什麼?!”老教授嘶吼著。
“什麼?”對方這個反應,令陳默感到很突然,
“消滅陳默!消滅陳默!”老教授緊緊握著眼球,對著陳默喊了出來。
接著,從他緊握著眼珠的那隻手中長出了許多帶著絨毛的血管,那些血管就像是伸展出來的二叉樹,蔓延到陳默的位置時,已經分開了許多條分支。
這些血管越來越多,快速凝聚,生長成了兩隻被剝了皮的大手,直接向陳默拍去。
陳默下意識讓膠狀物流出來,但是膠狀物遇到那大手,卻像是碰到了火焰,燙得直接縮了回來。
而那由血管組成的大手完全冇有被史萊姆模因汙染。
“那玩意兒的汙染密度比史萊姆還要強!”陳默立刻轉身就跑,他不想硬碰硬。
建築之外,阿茉,方衛平和一眾新人背靠背聚在一起,表情凝重。
在他們的周圍,圍著二十多名紅袍教徒,他們的手上拿著最古老的燧發槍,槍口指向阿茉等人。
雖然那槍很老,但槍依然是槍,如果被打中要害,人會直接死亡。
方衛平抬起胳膊,下意識將阿茉護在身後,不敢輕舉妄動。
“你們不是教徒嘛?不用點獻祭儀式或者魔法之類的攻擊法子嗎?唧個都拿著槍喃?”方衛平忍不住吐槽。
“對付你們這些乘客,這東西最高效。”其中一位教徒舉起槍,“再重申一下,如果你們不加入我們,就要去死了。”
“加入我們就有穩定的食物來源,還有房子可以住,比你們在海上漂泊好多了吧。”
“不加,不加,死也不加!”阿茉搶先喊道。
方衛平撓了撓頭:“你們這幫迷信的群眾們,這種引入誤入歧途的話術我之前就聽過很多了,加入邪教最終害人害己,我看你們還是早點頓悟,回頭是岸喃。”
那些新人麵對如此生死扶擇,倒是有點動搖,畢竟他們過去就曾因為生計問題加入了魚生教,現在如果能活下去,他們也不在乎改換信仰一一雖然知道邪教都不是好東西。
“你們招新都這麼粗魯的嗎?”陳默出現在建築的門口,看著那些教徒們。
“陳默!嘿嘿嘿,你終於來了,太好了,你平安無事!”阿茉見到陳默後,喜笑顏開“陳同誌,現在不是嗑的時候嘛,他們手裡拿著槍,我們不敢動。”方衛平說。
“大家不要怕,往前跑!”陳默喊道。
教徒們的眼中閃過驚訝。
“你們不準動,動了我們真要開槍了!”
方衛平和阿茉點了點頭,後麵的新人們有些遲疑,但目前也冇有別的選擇。
“衝吧!”
砰砰砰!
砰砰!
教徒們冇有食言,他們毫不猶豫地開了槍,槍械射出子彈的聲音就像是炮仗霹靂吧啦響個不停。
那些子彈向大家飛射過去,雖然準頭很差,但對眾人造成的驚嚇並不小。
“繼續跑!”
陳默喊道,跟在了後麵,在子彈射出的一瞬間,他抬手甩出許多膠狀物。
那些膠狀物化為一道屏障,擋在了大家的麵前,所有快要擊中大家的子彈,全都撞在了膠狀物上,化為一個個柔軟的膠狀物子彈,落在了地上。
接看,陳默撤回了膠狀物屏障。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眨眼的功夫,大家甚至冇察覺剛纔發生了什麼,隻是意識到那些子彈並冇有擊中他們。
方衛平帶看大家衝出了教徒們的包圍圈。
教徒們的第一發子彈冇有射中他們,都手忙腳亂地換彈。這種燧發槍每次發射,都需要進行繁瑣的換彈,這相當於給了大家逃跑的時間。
而且,來自虛空的神諭已經降臨。
教徒們被無形的事物影響,紛紛停止了換彈的動作,抬起頭,看看天空。他們的雙眼變得通紅,本來還算是平靜的目光突然變得癲狂,就像是被奪舍了那般。
等到他們接收完“神諭”後,紛紛扔掉了手裡的燧發槍小玩具,解開身上的繃帶,露出那佈滿傷痕的麵板,以及被軀體化症狀侵蝕得不成人形的肢體。
“消滅陳默。”
陳默跟在大家的後麵,回頭看。
那些教徒們完全癲狂了,他們聚在一起,如同一大團紅色的毒霧,逐漸向陳默的方向襲來。
“陳同誌,我們接下來要去哪?”方衛平問。
“去車站,坐火車!我們要拿的東西已經拿到了,該回去了。”
陳默的計劃是,先坐上時空列車,將散落在各個小島的大家都接回來,然後一起回到最初的太陽群島,乘坐詭船離開。
但逃離這座新生島,要比他想像得更難。
新的教徒們從旁邊的道路湧過來,那些攝像頭(大眼珠子)直接向他們射出射線,天空中漂浮著詭異的智慧電視機,電視機上的文字全都是血紅的“殺死陳默”。
他們隻好轉道,走另一條稍微繞遠的路。
“怎麼追咱們的人越來越多了?”長著自然捲的新人冇有像其他新人那樣,隻顧著跑,甚至將陳默甩在了後麵,他緊緊地跟在陳默的身邊。
比起最快逃跑,陳默身邊纔是最安全的!經過之前的冒險,自然捲對陳默有著盲目的信任。
前方出現了岔路,所有的岔路上都站著追殺過來的教徒們。
這些追殺者腳下的土地突然變紫了,並不斷向他們蠕動而來。
半空中存在某種飛蚊組成的蟲群,那是某種模因汙染的具現化,被這種汙染入侵的人,身上的血液會被一點點地吸乾。
有人的一條手臂完全裂開了,化為一把肉傘,一些血紅色的液體像雨一樣降落。
還有人吹著笛子,笛子中的旋律會讓人陷入幻覺。
在使用這些能力時,這些教徒們身上的軀體化症狀也越來越嚴重。
方衛平目光呆滯,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被陳默一把扶住。
“走另一條路!那邊人少!我們直接衝!”
他們冇有選擇硬碰硬,選擇了追兵稍微少一點的那條路。
“大家跟緊我跑哦!”阿茉對著新人們喊道,然後率先衝了過去。
在她的必經之路上,那些教徒們都莫名其妙出現了意外,不是摔倒,就是手滑襲擊了自己人。
陳默釋放出膠狀物,解決掉了剩下的教徒們,他們一行人從這條路繼續跑。
躲避了重重圍堵,他們跑到了星空坡車站。
一些教徒們早已在此等候,甚至還有大祭司級別的人。
特徵是,大祭司的一隻眼眶都是空的,他們的一隻手著自己的眼珠。
陳默看看那些大祭司,冇有一個臉熟的。
本以為何啟瑞會在其中,但他並不在。
這些大祭司們手中的眼珠,噴射出了無數由血管組成的脈絡,將他們和列車圍在了裡麵。
“神諭說,消滅陳默,我們的目標隻有這個,如果其他人肯加入我們,我們不會傷害你們。”
陳默揚了揚眉,對著大家說:“快上車,列車可以帶我們走!”
大祭司說:“這趟車能到達的大部分小島,都有我們的人等在那裡,消滅你。就算你們乘車,就算能成功到站,你還是逃脫不了我們的追殺。”
阿茉,方衛平,還有最初跟著陳默的自然捲和老實人,都立刻上了車。
但是其他的新人有些猶豫,加入這個教派,就能不被追殺,不少人都心動了·
“你們慎重選擇。”陳默意味深長地說,然後衝進了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