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群島5號小島,未完工的車站,員工管理室。
“我是這裡的監工,你們的工作內容都由我來安排,在正式進入工作之前,
我要向你們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
這位穿著整齊的紅色製服的監工,眼睛下麵充滿了淤青,臉上也有很多傷疤,他的身體看上去都快要支撐不住了,但他的目光卻格外明亮,眼底帶著幸福的笑容。
陳默在這個教徒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矛盾。
要用一句話總結下的話,就是身體很痛苦,精神卻很開心?
陳默下意識向外麵的鐵軌上了一眼,這位監工的狀態和那些躺在鐵軌上受苦的工人很相似。
經歷過魚生教和新生島上的事件後,陳默對這類邪教的套路十分熟悉。
他記得“不可明說教”的神喜歡【痛苦】,那麼這裡的教徒應該會通過各種手段讓自己的身體變得“痛苦”,收取了【痛苦】後,這些教徒的身體中就隻剩下了“快樂”。
這也是為什麼橫臥在鐵軌上的人,明明很痛苦,卻同時又很快樂;以及監工的身體充滿了傷痕,但他卻依然保持著微笑。
“這個小島確實是不可明說教的地盤,比老教授那邊的發展快多了,都開始修鐵路了。”
陳默這樣思考著,突然感覺身邊的人正在靠向他。
站在他旁邊的那兩位新人,見到麵前的監工像一個偽人那樣微笑,頓時麵露難色,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陳默這邊靠。
他們在療養院島過慣了乏味又平淡的日子,即使在登島前,被杜子安他們訓練過小半個月,也難以突然適應當前千變方化的環境。
陳默小聲道:“認真聽監工的話,你們按部就班去完成工作,不會死的。”
聽到這聲耳語,那倆人才放鬆了許多。
畢竟船長和他們一起來的,他們已經足夠幸運了,想想看其他人,尤其是跟著阿茉的那些人,都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活下來。
這麼一想,他們倆的眉眼完全舒展開來。
如果陳默知道這倆人的想法,一定會之以鼻。
事實上,為了達成任務之外的自的,他經常會反覆試探這裡規則的底線,比起他這裡,跟著阿茉絕對要安全的多。
麵前的監工帶著幸福的微笑,似乎冇有注意到下麵這幾個人在交頭接耳,隻是繼續說道:
“太陽群島一共有數十個小島,但我們目前隻通車了6條鐵路,我們所在的這個小島是太陽群島5號,擁有三條前往其他小島的路線。”
他敲了敲掛在牆壁上的列車時刻表。
陳默眯起眼睛盯著那張表,普通的列車時刻表上會寫著發車時間和到達時間,以及歷時多久的資訊。
但這張表上並冇有這些資訊,隻有一些諸如“小島編號”“發車概率”“錨點穩固度”之類的資訊。
[5號小島一一3號小島]
[錨點穩固度:70%,發車概率81%。]
陳默記得冬梅去的就是3號車廂,按照車廂和小島編號的對照關係,她應該就在3號小島工作。
如果他乘坐這趟列車,能否前往3號小島和冬梅匯合?
監工道:“你們現在還處在實習期,實習期第一個要嚴格遵守的規則是,不得私自乘坐列車。”
“如果你們能完成工作,讓這條新鐵路通車,那麼就有機會加入不可明說教,到時候獲得了教徒身份,就可以冇有限製的乘車了。”
那兩個新人的表情瞬間變了,這套路他們在魚生教的時候都吃過一回了,現在這個傢夥居然還用這麼老的話術給他們畫大餅?
什麼不可明說教,狗都不會加入的,都是坑人的玩意兒。
陳默也不想繼續聽監工傳教了,他直接打斷對方:“說實話,我們並不想加入不可明說教,做完這次的任務就走,你快點說我們的工作是什麼吧?”
監工的笑容出現了一點點裂痕,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勞工敢打斷他講話!
“在這血海中,可冇有其他組織能修出來這麼壯觀便利的海上列車,你們—你們怎麼敢——”
陳默感受到了這個人的焦急和憤怒,這也證明監工隻是一個人類,如果他隻是人類,就冇什麼好忌憚的了。
“喂,你要乾什麼?”監工的笑容徹底崩了,他看到那個那個男人突然衝了上來。
“陳同誌,你動手之前唧個不喊我一聲,我也可以幫忙的喃。”
方衛平想要上前幫忙,但陳默此時已經將監工按倒在地,並用一根麻繩將他的雙手反折捆綁了起來。
“現在方便多了。”陳默輕鬆地笑了,接著開始搜他的身。“你什麼都不用說,我自己來。”
兩個新人目瞪口呆。
到底是誰剛纔讓他們好好聽監工的話來著?怎麼轉眼間就把人家綁起來了?
策略難道不是先遵守規則,再找出完成任務的方法以及逃走的生路嗎?
監工又驚又怒,瞪著這個膽大包天的人:“教派不會放過你這樣的人!!唔唔一一”
“別叫啦~”方衛平麻利地脫下襪子,適時地塞到了監工的嘴裡。
一瞬間,監工那被教派洗腦了的眼神,變得清澈了起來。
陳默撓了撓頭:“我記得當時吃了魚生的人聞了臭襪子後,會暫時擺脫魚生的誘惑,不會你們不可明說教也可以通過臭襪子解除洗腦效果吧?”
“唔唔唔唔一—”監工不滿地掙紮著,他的眼中充滿了痛苦和不忿。
什麼玩意兒,純屬是因為襪子太臭了。
他堂堂的監工,在教派裡怎麼說也算是有地位的那批人,居然在此受到瞭如此侮辱.—
“對咯,樂觀點纔好,我們又不會吃了你。”方衛平和顏悅色地說。
“嗯?”陳默發現了問題。
監工那痛苦的表情突然消失了,整個人就像是被切除了額前葉,變得『無憂無慮起來。
陳默站直身體,表情晦暗不明。
那個“神明”已經飢不擇食了嗎?監工變成這樣,明顯是因為“痛苦”被吸走了。
不可明說教的【人造衛星】向教徒收取痛苦的頻次遠遠大於魚生教的神。
“那麼,被一直吸下去的後果是什麼?”
陳默突然想到了在列車上看到的那些失了魂的人,難道說被不斷收割【痛苦】的人最終就會變成那樣的人?
陳默從監工的身上搜到了一張身份卡,一本監工手冊,還有一串鑰匙。
這個房間內,有一些被鎖上的櫃子和抽屜,陳默拿著鑰匙開始一個一個去試,直到將所有的上鎖的櫃子抽屜都開啟,將裡麵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
幾罐錨點油漆,幾疊車票,還有一張太陽群島的海圖。
陳默先開啟了監工手冊。
【你的身份是監工,一定要儲存好身份卡,你知道為什麼。】
【你的任務是吸納更多的人加入我們的教派,為我們的神提供更多的“痛苦”,不惜任何代價。】
【詭船乘客偶爾會被送到這座島上,你需要告訴他們的工作內容是修鐵路即可,但不要告訴他們要工作多久。】
【告訴勞工們,修鐵路時要躺在軌道上,心裡想著鐵路的目的地,讓那輛不能穩定出現在現實的時空列車碾壓過身體。產生的疼痛感會讓你和神明的距離更近,不用怕,神明會保護你不死的。】
【強烈的疼痛會讓勞工們苦不堪言,切記要在他們正式上崗前,告知他們信仰我們神明可以遮蔽好處。】
【如果勞工不想加入我們],不要強求,這裡的異常會迫使他加入我們。】
【不要讓勞工擅自進入車廂,不要讓勞工接觸到錨點油漆。】
陳默看了看手上的身份卡,這是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麵寫看“監工”,他感覺這卡片有點眼熟,特別像冰箱大副和廠長給他的位置定位卡。
陳默向方衛平使了個眼色,方衛平心領神會,拿出塞在他嘴裡的襪子。
“你們會被神明懲罰的,等著吧,你們這群冇有信仰的舊時代蛆蟲,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此時的監工恢復了許多神誌,襪子一拿下來,就開始破口大罵。
陳默舉起手上的身份卡,問:“這是做什麼的?”
“我憑什麼告訴你?”
“如果你告訴我,我就加入你們教派呢?我看鐵軌上那幾個人明顯快要撐不住了,等他們被榨乾後,你這條線路就冇人能完成了。”
監工猶豫了一下,盯著陳默:“我不信任你,除非你當場用我們的神明發誓。”
陳默笑了:“好,我以你們信仰的神明發誓,如果你回答我的疑問,並且是正確答案,我就加入你們。”
監工一下子笑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剛纔發了個什麼誓言,一旦你違反誓言,將再也無法感受到痛苦。”
陳默愣住了,這算什麼懲罰?
“不能感受到痛苦,你就無法向神明做出任何貢獻,這相當於你自己割斷了和神明的聯絡,再也無法成為真正的新人類。”
“原來如此,你們教徒的腦迴路一向很奇特。”陳默覺得自己在剛纔的誓言中理下的坑也不必用了,因為這發誓的代價對他不痛不癢的。
“這張黑卡是乾什麼的,它應該不僅僅是身份卡。”
監工千巴巴地回答:“就算你知道也用不了。這是一張定位卡,每天的下班時間,我會用這張卡回到主島上去。”
“要怎麼用?”
“你首先得是我們教派裡的成員,隻有被承認過的人,才能進去火車頭使用這張卡。然後還得知道太陽群島之外,屬於我們教派的小島位置。”
陳默將這張卡收起來,繼續問:“你們是不是就冇想讓我們完成任務離開?”
監工驚訝:“我已經回答過你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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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剛纔可冇說,要問的問題隻有一個。”陳默狡點地說。
監工很生氣,也很無奈,但他堅信那個誓言的效果,於是回答:“是的,我們根本冇想讓你們離開,所有到達這裡的乘客,要麼成為我們教派的成員,要麼死。”
兩個新人慌了:“不可能,島主任務怎麼能完成不了?”
“完了完了,剛從魚生的陰霾中走出來,又反過來誤入了這個邪教。”
陳默看向方衛平:“既然任務不可能完成,我們就不做了,想辦法和大家匯合吧,然後去把東西找回來,然後離開。”
監工瞪大了眼睛:“你忘了你的誓言嗎?你答應要加入我們的!”
陳默道:“違背誓言的後果是失去痛苦嗎?很遺憾,這個代價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
監工破口大罵了幾句,接著露出陰狠的笑容:“你以為你綁了我,就冇有代價嗎?很快,你們就會被懲罰。”
轟隆隆腳下的地麵開始震動,頭頂的吊燈開始晃動,有什麼東西正在過來。
監工大喊:“來了,他來懲罰你們了!』
“方衛平,你們倆,拿著那些油漆。”陳默吩咐道,然後把車票和還未檢視的海圖揣在了衣服口袋裡,“我們走!”
他們剛剛從員工管理室衝出來,一道巨大如同長蛇的東西就撞在了管理小屋中,頓時小屋就塌了一半。
“快跑!”陳默大聲說。
那東西轉過來,卻是一輛由無數血肉拚接而成的列車。車頭是類似托馬斯小火車那樣的僵硬麪具臉,車身是由人類的身軀拚接而成的,人類的殘破四肢像是的腿腳,從車身下方伸出,成為它移動的腿腳。
【好痛....好痛啊—..—】
整輛車都散發出令人不適的負麵情緒,那怨念和痛苦形成幾乎能看得到的紅色氣流,一排山倒海之勢向他們幾人壓迫而來。
拋看到了陳默等人,參差不齊的肢體爬動著,抖動著,向他們衝了過去。
“要往啥子方向跑?”方衛平左顧右看,除了下麵的鐵道,他冇發現可以逃跑的地方。
這裡是異常空間,隻有車站和鐵道,除了這些,外圍是一片虛無。
他們不敢下到鐵軌上,隻能在這有限的空間內兜圈子。
血肉列車甩著尾,所過之處皆變成了飛石碎屑,就連在管理室的監工也被壓成了一灘肉餅。
方衛平似乎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他的身體開始快速顫抖起來。
陳默心下大驚,現在正在逃命呢,你可不能抽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