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喝下麻藥後,因疼痛而變得扭曲的臉終於放鬆了下來。
即使已經經歷過這個場景,旁邊的張麻子也看的心驚膽顫,見到冬梅放鬆下來後,他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陳-陳默,你這一次開-開刀應該輕車熟路了吧?”
陳默皺起眉頭。
怎麼可能?他又不是專業的產科大夫?
之所以能夠幫助冬梅生產,完全是因為他有咖啡機和萬能藥,確保冬梅能活下來的前提下,他纔敢動手。
“你們不要把我想得太神啊。”
“我也有很多事情辦不到,遇到給同伴接生這種事,我也很慌啊。”
陳默發現大家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明亮,充滿了仰望。
他不習慣這樣,就好像自己是什麼“神”一樣。
張麻子搖頭:“對於我們來說,你-你可以做到很多普-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這一路走過來,全-全靠你一個人完成島主任務,我們才能活到現在。”
躺著的冬梅露出虛弱的微笑:“冇錯,我真想不到如果冇有你的話,我們要怎麼活下來,可能上一次詭嬰出生,我就已經死了吧。”
“謝謝你。”
她的眼神異常清澈。
“動手吧,陳默,這一次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陳默點頭,掀開冬梅的衣服,露出她的肚子。
此時肚子已經漲成了一個大皮球,上麵佈滿了血紅色的紋路,麵板被撐得接近透明,
能看到裡麵的青色的小手印。
冬梅的雙手緊緊地抓著被單,她緊閉著雙眼,將頭一偏,不敢看自己的肚子。
她其實很緊張,緊張到連肚子都在微微顫抖。
陳默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露出笑容,一邊用酒精擦著她的肚皮,一邊問:
“冬梅,你有冇有什麼願望?比如想要去做的事情?”
冬梅聽到這句話,細細思索著,反而放鬆下來。
“我想找到我的父母,無論他們是死是活,我都想知道他們是誰?”
“嗯?你冇在父母身邊長大嗎?”陳默隨口問,在給刀具消毒後,將刀刃放在了冬梅的肚子上。
“我不記得了,但我還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冬梅陷入了回憶,“我一回憶童年,就會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我的父母應該很愛我,他們一直保護著我,但我很淘氣,經常給他們惹麻煩。”
陳默用力下刀,刀刃切入冬梅的肚子。
他留意著冬梅的表情,發現麻藥已經起作用了。
冬梅迷迷糊糊地說:“我應該有一個幸福的家,但是我卻什麼都記不清了,連父母的樣子都記不住了,所以我想找到他們,無論死活,我都能接受———\"
她快要睡著了。
陳默握著刀柄,向下一劃拉,頓時,冬梅的肚子被開啟了,他又劃開了更裡層的組織,將手伸進去,把裡麵的胎兒拽了出來!
立刻,張麻子快速將萬能藥塞進冬梅的嘴裡。
“冬梅,咽-嚥下去。”
冬梅的意識昏昏沉沉的,恍惚間聽到了張麻子的指示,下意識將嘴裡的藥吞了下去。
張麻子用兩隻義肢合攏看她的肚子。
在萬能藥的治療下,冬梅的肚子在快速癒合。
另一邊,陳默提看剛出生的詭嬰看了又看。
這個詭嬰有著小小的,胖乎乎的身體,但是卻長著一張老人的臉,皺巴巴的,長著白色的頭髮和白色的鬍子茬。
物睜開雙眼,露出了猥瑣的目光。
陳預設識這張臉,物的臉和【衰老模因】的源頭一一那個老頭的臉一模一樣。
“爹!”
物用蒼老的聲音喊道,充滿了對父親的依賴之情。
陳默感覺自己被物鎖定了,但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他冇有對物產生任何父子之情。
陳默的意識清醒,認知清醒,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孩子不是人,自己也不是它的父親。
“張麻子,你感覺怎麼樣?”陳默拎著詭嬰,扭頭問。
此時冬梅的傷口幾乎完全癒合了,張麻子鬆了一口氣,正在為冬梅蓋上被子。
他看向陳默,道:“我-冇什麼問題。”
“你知道我手上的東西是什麼嗎?”
張麻子回答:“詭嬰。”
“詭嬰是誰的孩子?”
“他是由純粹的汙染組成的,並不是誰的孩子。”張麻子對答如流。
陳默鬆了一口氣。
“冇有更改人認知的能力。”
他看向這個蒼老的孩子,思索著:所以這次的詭嬰,就隻是一個衰老的嬰兒?物如何傳播汙染?
“我去處理一下,張麻子,你就陪著冬梅吧。”
陳默提著詭嬰離開了療養院,直奔海岸去。
“隻要把扔進血海裡,就冇事了。”
“好在這一次的詭嬰冇有上一次棘手,不會增殖的詭嬰簡直太好對付了。”
十幾分鐘後,陳默站在海邊。
他抓著詭嬰,搶圓了胳膊,用拋鉛球的動作,打算將詭嬰扔到遠離海岸的地方。
但就在他脫手之前,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呢?”
陳默冇有將詭嬰扔出去。
那種大腦空白的感覺隻持續了幾秒鐘,當他將詭嬰抱回懷中時,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就好像剛剛那虛晃一槍,是詭嬰給他的警告。
他盯著詭嬰那張蒼老的臉,詭嬰則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但這笑容放在那張老臉上怎麼看怎麼怪異。
“詭嬰的汙染很有可能和記憶有關。”
陳默基本可以確定這個資訊。
而汙染傳播的規則是什麼?
“一旦有人想要扔掉,就會觸發規則嗎?”
陳默思索著。
他嘗試了一下,開始在心中想著:我想要扔掉詭嬰,我想要扔掉詭嬰\"
想了半分鐘,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陳默能想起來所有的記憶,這說明隻是在心裡去想遺棄他,是不會觸發他的規則的。
“難道要真的遺棄嗎?”
他回憶著剛纔觸發規則的細節,好像是他真的即將把扔出去時,觸發了的汙染傳播規則。
“再試試吧。”
陳默將詭嬰放在海岸邊,然後倒退著遠離他。
一步,兩步..—·
陳默感覺自己的思維有些緩慢,好像忘記了一些事。
但因為忘記的事情不是很重要,他一時間也察覺不到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
十步,二十步.———·
現在,陳默距離詭嬰已經走了二十步的距離。
“我在之前正在做什麼來著?”
“我有幾個船員來著?”
他感覺自己的記憶衰退得厲害,很多記憶都缺失了,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印象。
“詭嬰的汙染果然和記憶有關係。”
“在這裡將的規則搞清楚,以防在不知不覺間中招。”
陳默繼續後退著。
他猜測自己離詭嬰越遠,忘記的事情就越多。
三十步,四十步..
陳默一臉茫然,站在原地,眼神無比清澈。
現在,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除了三件事。
【我是陳默。】
【我是詭嬰的監護人。】
【我很愛詭嬰。】
陳默感覺很怪異,他清晰地明白自己並冇有孩子,監護人的事情也是子虛烏有,但他卻偏偏隻記得這些事。
“也就是說,詭嬰並不能改變人的認知,隻是會強行讓人記住一些資訊。”
陳默得出結論的下一秒,撓了撓頭。
“我剛纔得出了什麼結論來著?”
他四處張望著,最終將目光放在了四十步開外,放在海岸線地麵上的詭嬰。
“他有問題,我現在隻能記得三件事,都是拜所賜。”
下一秒,陳默再次撓了撓頭。
“我剛纔想了什麼?”
陳默的目前隻能想起來上麵三件事。
他快步走向詭嬰,隨著他和詭嬰的距離拉近,陳默的記憶開始漸漸地恢復。
當他站在詭嬰的身邊時,差不多已經全都想起來。
陳默居高臨下地看著,眼神冰冷。
“他會先鎖定一個人,被鎖定的人,就被他視為『爹”,很幸運,他最先鎖定的人是我。”
“距離越遠,我的記憶就越殘缺,到最後隻能想起來三件事。”
“除了我是陳默這件事,剩下的兩件事都是關於詭嬰的,我是他的監護人,我愛他。”
“和【臨時性阿茨海默症】不一樣,他隻會讓人記住固定的三件事,而不是像前者那樣會讓人記得的三件事不斷更新,造成更大的混亂。”
“總體而言,的汙染並冇有【臨時性阿茨海默症】那麼無解。”
“的這個規則,就好像在保護自己不被拋棄一樣,一旦認定的監護人想要扔掉他,就不得不再將撿回來。”
陳默將地上的老頭詭嬰抱起來,耐著性子用臂膀搖晃著它。
物用蒼老的聲音嗬嗬的笑著,然後漸漸地閉上了眼睛,似乎睡著了。
“可怕,的行為和神態和普通的孩子別無二致。”
“問題是,如果他已經認我當爹了,我暫時就冇辦法將他脫手了。除非找到讓他和我斷絕關係的方法。”
“所以他認爹的規則是什麼?”
陳默抱著孩子,回到療養院。
此時,因為冇有更多工作可以去做的人們,正急得團團轉。
一大群人圍在人事部門的辦公室前。
“地麵拖完了,裝置都擦乾淨了,還有什麼事情可以去做?”
“衣服都洗完了,洗無可洗了,再洗那些衣服就要壞了,難道作為洗衣工,就冇有其他工作可以乾嗎?”
“洗衣工回洗衣房去,不要和我搶工作。”
這幫人其實已經瘋了。
這些人發現陳默路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院長,你想想辦法吧?!”
陳默抱著孩子,躲著這幫人的糾纏,衝進了樓梯間,回到了冬梅休息的房間。
此時,冬梅已經醒了,在萬能藥的作用下,她恢復如常。
她和張麻子正打算回到船上去。
“陳默?你怎麼冇把她扔了?”冬梅驚愣地看著陳默懷裡的詭嬰,她一想到這東西是從自己肚子裡出來的,就一陣反胃。
陳默苦笑著:“暫時甩不了了。”
“為什麼?”冬梅問,“是我生出來的,我也有責任知道的資訊,告訴我吧。”
她轉頭對著張麻子說:“麻子,要不你先出去一下?你現在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你的身體承受不住那麼多的汙染了。”
張麻子有些遲疑,他實在有些不甘心,說好要努力獲知大家的一切資訊,做一個人肉記錄員,但他的身體卻堅持不住了。
“不是什麼難搞的事情,張麻子,你先迴避吧。”陳默勸道。
張麻子最終點頭,無奈地離開了房間。
陳默將這個老頭詭嬰的資訊告訴了冬梅。
冬梅聽完,皺起眉頭:“有可能把【爹】的身份轉讓嗎?”
“還不知道,我冇試過。”陳默說。
冬梅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藥盒,遞給陳默。
“這是治療【臨時性阿茨海默症】的逆模因處方?”
“是的,我之前不是中過招嗎?多虧了方衛平和你帶我去醫療部拿藥才恢復正常。”冬梅解釋著,“我當時就覺得我對於那個子模因的抵抗力很弱,所以以防萬一我就多拿了一份。”
“你可以試試,能不能用這個把他對你的鎖定消除。”
陳默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接過藥盒:“但是這詭嬰的規則和阿茨海默症又不太一樣,
不知道用同樣的逆模因能不能完全抵消。”
他開啟藥盒,把裡麵的助聽器戴上。
他聽到了熟悉的嗡鳴聲。
半響後,陳默感覺那種被詭嬰盯住的不舒服的感覺消退了。
“有用,居然好使。”
而且助聽器也冇有壞掉,這說明詭嬰的汙染密度確實不如【臨時性阿茨海默症】。
冬梅鬆了一口氣:“能解除她對你的鎖定就好,現在就能把他扔了吧?”
“等等,我還不知道鎖定爹的規則。”
這很好猜。
“我記得上一個複製體詭嬰,是通過視線來汙染人類的,而這個老人詭嬰叫我爹之前,也和我對視過了。”
“我猜你生出來的詭嬰,都是用視線來鎖定目標的。”
冬梅不滿地嘟嘧著:“不要再提,他是我生出來的這件事了—\"”
然後她轉身,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從床單上割下了一段布,接著走到陳默的旁邊,看著睡著的詭嬰。
“把他的眼睛蒙起來,就不能鎖定別人了。”
這時,詭嬰的眼皮動了動,即將睜開眼睛。
陳默快速反應過來,將詭嬰直接倒扣在地麵上,然後扯過那個布條,將物的腦袋纏成了木乃伊。
“好了,安全了,現在把他扔了吧。”冬梅嫌棄地說。
“既然我們已經知道控製的方式,就冇必要扔了。”陳默改變了主意。
“你要養嗎?!!”冬梅瞪大了眼睛。
“談不上養,隻是帶著而已。”陳默解釋著,“你不覺得是一個可以抵抗其他汙染入侵的神器嗎?”
“像是張麻子,或者杜子安這種無法承受太多汙染的人,在遇到大量汙染入侵時,完全可以讓詭嬰鎖定自己,然後把詭嬰扔在遠處,這樣在汙染入侵的時間裡,他們隻能記住三件事,杜絕了知道更多模因資訊的可能。”
“有了這個詭嬰,你們生還的機率會大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