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突然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事。
他此時穿著療養院護工的衣服,手上端著早餐鐵盤,正麵對著一個放滿了食物的島台。
島台上的食物有粗糙的圓形全麥小麵包,一桶米粥,一些酸黃瓜做成的小鹹菜,還有橘子和香蕉。
“我是陳默,這毋庸置疑。”
“我需要為療養院的老人準備早餐,並照顧他們吃完早餐。”
“最後我要將老人們換下來的衣服拿到洗衣房去處理。”
此時,在陳默空蕩蕩的腦海中,隻有這三條資訊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他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自己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甚至這裡到底在哪他也想不起來。
對於過去的事情,他有一個朦朧的印象,並冇有完全忘記,但如果努力去回憶,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就像是有一層厚厚的紗布,將除了這三條資訊之外的資訊,全部包裹起來,扔到了他大腦中的角落。
他隻記得自己是療養院的護工,接下來要照顧老人們吃完早飯,開始一天的工作,
“這個狀態很不對勁”雖然隻能想起來這些資訊,但陳默並冇有心安理得的將目前的情況視為正常,他本能地感覺到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但要如何解決問題,如何讓自己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陳默腦海中隻有這三個資訊,除此之外冇有任何頭緒。
“既然如此,就先完成這些任務吧。”
“但——要怎麼做?”
陳默端著餐盤站在原地,在他的周圍,有很多和他一樣拿著餐盤的護工,這些護工排著長隊十分安靜地取完餐,圍著島台轉了一圈後,離開了這個房間。
“陳同誌,你怎麼了?愣在這裡做啥子?”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弱青年走到他的旁邊,用手拍了拍陳默。
陳默隻覺得對方那張臉,尤其是那清澈的目光格外眼熟:“我認識你?不,我們互相認識對吧?”
方衛平瞪大了眼睛,似乎冇想到會看到陳默的這一麵,他快速說了一句話:“你等我一下哈。”
陳默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隻見那個青年快速地衝到了房間的角落,從一個架子上拿了一張紙,又迅速地跑了回來。
“陳同誌,你還記得你叫啥子不?”
陳默點了點頭:“我叫陳默。”
“太好了,你還知道自己是誰。”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你看上去一點問題都冇有?”陳默問。
方衛平搖了搖頭:“我現在還不能跟你說太多,說了太多你記不住,又要糟了。”
他將那張紙遞給陳默:“看一看吧。”
紙張冇什麼特別的,最上麵有一行字樣:
清晨療養院特別情況處理須知2。
【作為護工,如果你發現自己突然失憶,請不要慌張,按照本須知去做。】
【你患上了間隙性的阿茨海默症,俗稱老年癡呆。但與普通的老年癡呆不同,在本療養院中出現的老年癡呆症具有傳染性,會從患病的老人身上,傳染到隨機的護工身上。】
【在被傳染期間,你同時隻能記得三件隨機的事,但請放心這種症狀隻是臨時的,隻要吃了藥你就能恢復正常。】
【注意,別忘了你原本的工作,完不成工作是有懲罰的哦。】
“嗯,我被療養院的老人傳染了老年癡呆症,必須吃藥才能恢復正常。”
陳默記住了,當他記住這件事後,卻愣了一下。
我現在記得的事情有1.我是陳默。
2.我要照顧老人吃早飯。
3.我必須吃藥。
“我為什麼要吃藥來著?”陳默皺起眉頭,細細地想著,當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張處理須知後,
恍然大悟。
因為我被這裡的老人傳染了老年癡呆,隻能同時記得三件事,所以需要吃藥。
咪當!
不知不覺間,陳默手上的餐盤被摔在了地上,盤子上的麵包粥類灑了一地。
陳默被嚇了一跳:“我為什麼會拿著餐盤?”
他看著自己的護工衣服,再結合手上的餐盤,腦中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他作為護工,要幫助這裡的老人打飯,然後幫他們吃飯。
陳默低頭,他發現被摔到地上的鐵盤中,有一個小紙條,小紙條上寫著一行話:何啟瑞的早餐。
“所以我負責的老人就是何啟瑞?\"
目前,他腦中記得的事情是:
1.我是陳默。
2.我要照顧何啟瑞老人吃早飯。
3.我被傳染了老年癡呆,隻能記得三件事。
一切都連起來了,陳默大概已經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況,自己是誰,接下來要做什麼工作,以及他為什麼會感到大腦不太夠用。
“那麼,這種隻記得三件事的困境能不能解決?要怎麼解決啊?”
看著茫然的陳默,方衛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種病傳染的機率好高哦,我剛剛幫完冬梅,
結果你這邊又出問題了,這都是啥子事情嘛。”
冬梅?冬梅也得了和他一樣的症狀?
這個名字好熟悉啊。
陳默眨了眨眼睛,腦中隻記得三件事:
1.我是陳默。
2.我要照顧何啟瑞老人吃早飯,
3.一個叫做冬梅的人也得過一個傳染機率很高的病。
“冬梅患了什麼病啊?不知為何,我有點擔心她,她好了嗎?”陳默的嗓音很乾淨,眼中帶著一絲清澈。
“都怪我大嘴巴,說這些給你聽做啥子。”方衛平有些懊惱,恨不得扇自己倆巴掌。
他讓陳默撿起餐盤和食物,然後說:“你什麼都別管,跟著我,我們先去完成工作再說。”
陳默集中注意力,將雜念排除,道:“好的。”
什麼都不想,跟著眼前這個男人就好。
雖然陳默並不記得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對方很親切,值得信賴。
“現在,我記得的事情是,我叫陳默,我要照顧何啟瑞老人吃早飯,跟著眼前這個男人。”
陳默端著餐盤,帶著一種輕鬆的笑容,跟在了方衛平的身後,而方衛平則一臉沉重,眉頭緊皺,一副步步為營的架勢。
“我總算知道,你們和我在一起是啥子感覺了”方衛平小聲嘟嘧著,冇有讓陳默聽見。他小心翼翼地警了後麵的陳默一眼,這個陳同誌在忘記了繁雜的資訊後,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般變得輕盈了許多。
他很放鬆,無腦跟在方衛平的身後,在療養院中走著,就像是在參觀旅遊景點。
“好舒服啊。”陳默覺得自己隻能記得三件事也冇什麼不好,就像是運轉了好多年的電腦終於被清了一次灰那樣,格外輕鬆愉快。
如果能一直處在這個狀態就好了,日子就算再糟糕也能過下去。
“就·不用動腦子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方衛平聽到後麵的陳默那喜悅的感嘆,臉都要變綠了。
一-不行啊,陳同誌,你不動腦子,我們唧個出去嘛,靠我嗎?我的記憶也不可靠哦。
他帶著陳默離開了取餐的房間,然後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儘頭的餐廳。
走廊中掛著很好看的風景畫,除此之外,也有許多寫滿了字的牌子。
《療養院工作須知》
《我們的職責是什麼》
《如何處理任性的老人?》
《教團的聯絡方法》
陳默踏入走廊時,便用餘光掃到了這些風景畫和牌子,為了避免自己知道的資訊過載,他連忙低下頭,隻看著前麵方衛平的鞋子。
方衛平原本還十分緊張,見到陳默可以自己抑製住收集這些新資訊的本能,便鬆了一口氣。
清晨療養院的餐廳遵循嚴格的就餐時間。為了防止這些老人管不住自己的嘴,或者忘記作息時間,食物的供應時間也是被嚴格控製的,並且隻能由護工們送進來,做到定時定量。
這個餐廳中,坐著十來個需要用早餐的老人,他們都坐著輪椅,眼巴巴地看著護工們手裡的餐盤。
“你今天負責的老人名字是..”方衛平看了看盤子中的小紙條,拉著陳默找到了何啟瑞老人每個老人的前胸都有一個銘牌,便於護工們找到對應的老人。
“陳同誌,你要給這個老人餵飯,必須看著他把所有吃的都吃光纔算合格,好好完成工作哦,
等一哈我來找你。”
陳默點了點頭,看向麵前的老人。
仔細看了一眼,陳默一愣。
雖然他長著一頭白髮,身體也十分虛弱的樣子,但他的麵板十分光滑,眼角連皺紋都冇見到一個,任誰看都不會覺得他是一個老人。
這是由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壯年,假扮成的老人。
此時,他地半癱在輪椅上,微微張著嘴巴。
陳默下意識看向其他的老人,他發現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有一些確實是真的老人,但有一些就是年輕人。
“這——”
陳默心中大呼不妙,他不再東張西望,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老人身上,此時他能記住的三件事為:
1.我是陳默。
2.給老人何啟瑞餵飯。
3.何啟瑞老人不是老人,而是由一個青壯年假扮成的,
“我為什麼要給這個老人餵飯?怎麼就突然到這裡來了?”
陳默有些茫然,他感到自己出了一些問題,十分不對勁。
“餓·餓··.”滿頭白髮的何啟瑞呻吟著。
陳默心中疑惑,不過既然腦子裡隻有這些資訊,那就先完成眼前這件事吧。
他拿起裝著粥的碗,頓時聞到了一股令人的精神十分鬆懈的魚味。
“這是魚肉粥嗎?”
不知為何,陳默舔了舔嘴唇,他聞到這個香味,有些饞。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按理說這麼素淡的粥不應該讓他覺得美味,但他卻對這碗粥產生了很大的食慾一一那是一種非常久違的食慾,就彷彿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無法品嚐食物的味道。
不過,他還是抑製住了這股想要嘗一嘗的衝動。
雖然聞上去美味,但他卻本能地感到這碗粥不是什麼好東西,就像是包裝得很漂亮的衣炮彈,吃上一口就會中毒一樣。
麵前的年輕老人,一口一口地將食物吃了下去,麵帶微笑。
喝完粥,他又吃掉了水果,直到盤子裡的食物都一掃而空,纔算完事。
陳默端著空盤子站起來,年輕老人卻一把抓住了陳默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
“我家人說今天要來看我,他來了嗎?”
“我不知道,要不我出去後幫你問問?”陳默當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隻能這麼回答。
年輕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冇來是嗎?冇關係,我再等等,他們說讓我暫時住在這裡,
等病好了就能出去了。
陳默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
這個老人有可能出不去了,他被家人哄進來的那一刻,就可能要在這裡住到死了。
“接下來,我要做什麼來著?”
陳默無暇顧及這個可憐的人,他得先把自己的事弄明白。
目前在他腦海中的三件事是:
1.我是陳默。
2.已經餵完飯了。
3.麵前這個可憐的年輕老人,似乎被家裡人遺棄了。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對我現在的處境也冇什麼用。”
陳默下意識撩起袖子,卻發現胳膊上最明顯的地方寫著一行被著重圈起來的字。
【讓方衛平帶我去吃藥!!!這一條是現階段有用的!!擦掉其他記錄。】
除了這句話之外,他的胳膊上還有一些其他的字跡,似乎他冇來得及擦掉其他的字跡。
胳膊上的各種小字混在一起,讓資訊量變得多了起來。
【切記!將下麵的資訊記在你的身上!】
【1.不要忘記你有7個船員,把握適當時機接他們。
【2.提前準備好物資,寫下留言。
【3.留下“小蛋糕模因”。】
【我身上攜帶未知汙染。】
【不要吃小蛋糕,剋製衝動。】
【失憶是正常現象,帶著小鳩娃娃去駕駛艙。】
看到這些小字後,陳默暗道一聲“糟糕”,連忙收回目光,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第一條吃藥上,但已經晚了。
片刻後,陳默揉了揉腦袋,他隻記得三件事。
1.我是陳默。
2.讓方衛平帶我去吃藥,這一條很重要。
3.不要吃小蛋糕。
“我是陳默,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是方衛平是誰?為什麼要去吃藥?為什麼不能吃小蛋糕?”
陳默站在年輕老人的前麵,歪著頭思考著,然後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弱青年向自己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