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他們還在船上的時候,那條摸魚吞掉了陳默的一隻胳膊。
但當陳默開啟魚肚子後,卻怎麼都找不到自己丟失的那隻胳膊,當時他就推測,摸魚不是普通的魚,是擬像,的體內似乎存在一個未知的空間。
現在,陳默終於明白,摸魚體內的未知空間與墓園相連。
當初他被摸魚吞掉胳膊時,聽到的那個驚呼聲,就是麵前這個瘦瘦小小像是貓一樣的女人的聲音。
“阿茉,謝謝你,你幫我解決了一個疑惑點。”陳默露出笑容,伸手擦了擦阿茉臉上的汙漬。
“嘿嘿嘿,不客氣,不客氣。”阿茉咧開嘴笑著,眼神很清澈,“能幫陳默找回胳膊,我很開心。”
顯然,阿茉並不明白自己幫了什麼忙,但這並不重要。
陳默帶著阿茉離開了,那個瘦小的女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滿頭冷汗,半天才緩過來。
“你們剛纔去乾什麼了?”麻繩頭見陳默回來,一臉疑惑地問,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陳默胸前那多出來的一隻手上,頓時瞪大了雙眼。“這———這———\"”
他快速做著深呼吸,對自己說“未知汙染而已,不要在意”,幾秒後,他恢復如常。
陳默在心底稱道,能在血海末世活下來的人,個個都有保命的技巧啊。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麻繩頭問,“要不今晚就算了吧,在這裡休息一下,明天去殯儀館道個歉,畢竟我們擅自闖進了建築。”
陳默搖頭:“不了,我有點別的事。”
他冇說自己已經讚齊100個魚生的事情,畢竟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雖然對方看上去冇有惡意,但他也不想節外生枝。
“就這樣吧,在此別過,我去巡邏了。”陳默簡單地說,他打算去找管理員,但拿不準要不要帶著阿茉。
於是他轉頭問阿茉:“阿茉,憑你的直覺做決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行動?”
阿茉思索片刻:“雖然我很想和你一起行動,但是——但是我好像不能跟你走。”
她很幸運,可以無意間避開各種風險。
陳默大概知道了,他接下來可能要遇到比較麻煩的事件,有可能會發生衝突。
“好,那你就在這裡待著吧,等我處理完一切就好了。”
他快速離開監管員的休息區,向記憶中的管理員小屋走去。
路上,他在不停地思考。
他目前所在的墓園,與摸魚體內的位置空間相連。
黃衣員工所在的殯儀館,很明顯和他目前所在的墓園,不是處在同一個空間。
送葬時,隊伍走過的那個墓園,很顯然也和平時的墓園不太一樣,不是處在同一個空間。
送葬時路過的墓園,陳黑無法出現交流,這說明那裡是現實空間。
通常情況下,小島上的現實空間和異常空間,處在同一位置的兩麵。
綜合以上資訊,陳默懷疑,他目前所在的墓園就是異常空間。
所有的乘客都被關在了這個異常空間(裡世界墓園),而作為教團核心人員的黃衣員工則在現實空間(表世界墓園)上班,隻有黃衣員工開啟大門,在他們的允許下,兩個空間纔會連通。
他們送葬時走過的墓園,其實是真正的現實世界,所以那裡纔沒有其他的巡邏員,因為所有的巡邏員在另一麵的裡世界墓園,不在這裡。
所以,送葬的棺材,最終還是被埋進了現實空間的墳墓中。
當墓園員工食用了過多的魚生,導致自身開始往擬像的方向扭曲時,就會被送到現實中的墳墓中。
這個行為有什麼意義?
順著這個思路推下來,這個結論確實很正確,但一陳默站在一盞路燈之下,盯著腳下的影子,呼喚著陳黑。
“陳黑?如果能說話,就出來搭個話?”
影子紋絲不動在他的腳下,冇有任何“活”起來的蹤跡。
問題就在這裡,按照上麵的推論,這裡其實異常空間的話,那麼陳黑就應該可以出來回話。
但實際上,陳黑不但冇有出來,甚至腳下的影子也彷彿開始逐漸變淡,變得飄忽不定,似乎影子在儘力當一個冇有存在感的好影子。
“嗯?影子變淡了?”陳默發現這不是錯覺。
影子確實在變淡,接著就像是融化進水中的冰塊,和燈光徹底融為一體一一換句話說,影子消失了,陳默腳下隻剩下了燈光。
“不對勁,影子為什麼會消失?”
陳默堅信這裡就是異常空間,但他冇辦法解釋陳黑為什麼出不來,而且影子還消失了。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如果這裡是異常空間,那麼所有的乘客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關在了這裡,他們意識不到要找出回到現實空間的路。”
“即使是有機會回到現實空間的監管員,也不會意識到自己其實回去過了。”
“但是,為什麼黃衣員工能打一個響指,就把我們送回來了呢?”
陳默感覺自己開始窺視到這個小島的秘密,但越是深入,疑惑點就越多。
他穿行在昏暗,充滿薄霧的墓園中。兩邊的墓區中,底層巡邏員驚地看著陳默經過,連忙躲起來,不敢喘大氣。
“作為監管員,在墓園的許可權還是非常大的。”陳默搖了搖頭,這些墓園員工,本是詭船乘客,但在這裡被控製,被潛移默化地改變了認知和行為模式—
這種改變並不是像人體樂園改變3號的認知那樣,很徹底也很迅速,旁人一看見3號,就知道他的認知被更改了;
也不像在木林森島上,培培等人替換身份那樣,直接用虛假改變現實。
這種改變更像是一種洗腦,從上島開始,用規則和利益誘導人們一步步地發生改變,事實冇有變化,每個人的性格和風格也冇有變化。
就像是,入了邪/教的教徒。
“確實,這個教團就是邪/教,推測的結果和事實相符。”陳默想了一圈,最後又繞回了教團,但他覺得自己的思路也更清晰了。
反抗教團,掙脫控製,想辦法回到現實世界,纔是乘客們要做的事情,而不是在這裡被動接受規則,想辦法升職。
到了。
陳默來到了最開始進入墓園時,管理員帶他來的那個管理員小屋。
此時,小屋的周圍掛滿了黃色的燈籠,將周圍映照得如同白晝。
中年管理員大叔正笑盈盈地站在門前,似乎早就知道陳默會來。
他鼓了鼓掌:“恭喜你達到標準,100個魚生讚齊了是吧?”
陳默點頭,掏出兩袋魚生,扔了過去。
“按理說,墓園裡的很多人都在這裡生活很久了,他們似乎早就應該讚齊了這個數目,你也應該接見了很多完成這個目標的人,為什麼你偏偏對我的態度很特別?”
中年管理員嘴角的微笑幾乎要壓不住了:“我來問你幾個問題。”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讚齊100個魚生之後呢?”陳默問。
“魚生有什麼作用?”
陳默發現對方完全無視他的問題,隻是丟擲了新問題,那麼他如果回答了,對方就能解答一切疑問嗎?
“對抗墓園裡存在的汙染,但令人上癮。”
中年管理員接著問:“你覺得墓園中的員工真正的職責是什麼?”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細細思考起來。
這裡是異常空間,實際上,墓園本身並不需要人為去看管,而巡邏員大部分時間都在和其他人競爭。
那麼,墓園員工的職責其實隻剩下了一個。
“耗材,為了給提供【懈怠】的耗材,或者按你們的說法,是叫物料。”
中年管理員的笑意更深:“那你覺得我們所處的墓園是什麼地方?”
“某個異常體形成的異常空間中。”
“真正的墓園在哪?”
“也在這裡,但在另一麵。”
中年管理員鼓起掌來,臉上洋溢著高興的笑容:“終於,我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人全部都答對了,我的眼光果然冇有錯。”
“黃燈資質的人可以看破墓園中的一切迷障,看到本質,隻有這樣不受任何事物迷惑的人,心神更堅定的人,纔有資格加入我們。”
啊?加入這個邪/教,反而要考察不被洗腦和控製的能力?乖乖被控製的人,反而加入不了?
陳默笑了。
“你有什麼目的,我答對了又怎麼樣?”
中年管理員收起所有的笑容,將身上顯露的人情味全部收斂起來,恢復成公式化的迎賓微笑。
“我宣佈,你將成為下一任的墓園管理員,接替我的位置。”
陳默雙臂抱著,冷冷地盯著對方。
得了,這又是一個想讓他留下來,收拾這個異常空間爛攤子的人。
但比起趙所長的真誠,樂園胡磊的威脅,這個管理員隻是默默地對他進行考試,顯然很不夠格。
“歡呼吧,恭喜你真正加入到了教團的核心,成為我們的一員!”
陳默在心中搖著頭,甚至不如在娃娃工廠遇到的那位教會使者,至少他還會利誘和哄騙。
“加入你們有什麼好處?”
中年管理員愣了,他冇想到陳默是這個反應,
每個在末世的人都想要加入教團,冇人會是這樣的反應。
“你能獲得穩定的食物和住所。”
“我現在就能。”
“你可以獲得教團的信任,獲得看管這個墓園的權利。”
“我對這個冇興趣。”
“你怎麼可能冇興趣?”中年管理員瞪著眼晴吼道。“隻要當上了墓園管理者,就有機會前往更高階的島嶼!那裡有著更好的生活,更有成就感的工作,能讓人過上如同末世前的好日子,你為什麼會冇興趣?”
“還有更高階的島嶼?”
“那當然,教團怎麼可能隻有區區一座島,這個墓園是教團所有產業中最底層的一環,等你晉升到更高階的職務,就明白了,能前往其他島,是你這輩子的榮耀。”
一我的名字都被寫在了英雄陵園裡,我還在乎當一個邪/教的“榮耀”嗎?
陳默眯起眼晴,盯著管理員:“你為什麼執著於讓人頂替你的位置?聽—讓我猜猜,是因為隻要有人頂替了你的職位,你就可以從這裡出去,前往更高階的小島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還冇告訴你,管理員的升職規則。”
和娃娃工廠那人的說法一樣,他們這個教團真喜歡這個普升機製啊。
這跟抓替死鬼有什麼區別?
陳默向管理員走了一步,目光灼灼:“我不乾,你會怎麼樣?”
“你不乾也得乾,你知道這裡是異常空間吧?我們在這裡的存活時間是有限的,如果不定期前往現實空間,就會死,死了就永遠都出不去了。”
“你要是想活命,想要出去,就得接替我的位置。”
“但是一旦我同意,就相當於和這個墓園綁死了,不找到下一個替死鬼,我根本出不去。”
“那你就和其他人一起被憋死吧,大不了我找下一個人。”中年管理員氣急了。
憋死?
為什麼是死?
難道現實空間裡的我,處在一個被憋死的環境嗎?
在這個墓園中,能死人的地方隻有墳墓裡了,換句話說,在現實空間中,所有人其實都被活埋了?
還是說教團打算把新來的人活埋,但是還冇動手?
大家還有多少存活時間?
“我要快點離開這裡,回到真正的現實中。”陳默突然感覺到時間緊迫,他衝向管理員,抓住他的衣領,“讓黃衣員工把殯儀館大門開啟,我要回到現實空間。”
“你何必呢?答應我一樣能出去。”
“但要留在這個島上。”陳默身上的膠狀物開始流動,漸漸地爬到管理員的身上,滲透進了他的身體。
不過奇異的是,他的身體並未變成膠狀物,隻是逐漸變淡。
“我們根本不在一起,你以為我也在這裡嗎?”管理員露出狡點的目光,“想接任的話,就去搖房間裡的鈴鐺,我在現實等你。”
管理員消失了。
“他在現實等我?難不成我用膠狀物攻擊他,反倒會讓他回到現實?”
“絕對不能按照他所說的去做,這樣就又陷入了他們的規則中,我得找到其他辦法離開這裡。”
如果大家有被活理的危險,他必須快點出去。
目前已知能回到現實的通道隻有殯儀館,其次就是管理員的鈴鐺。
這兩個途徑都被教團把控著,他隻能找第三個方法。
陳默回憶著之前在殯儀館工作的所有細節,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他們完成送葬任務後,理論上應該處在現實中的墓園中,如果要返回異常空間,也應該行走回去。
但為什麼黃衣員工可以通過打響指,將他們一瞬間送回去?
“這說明,兩個空間的通道不一定是物理層麵的——所以也許是精神層麵的通道?”
陳默又想起來一個細節。
他背過的那個正在向擬像轉變的胖子,已經具備了將他拉入夢境的能力。
擬像的能力往往和與之匹配的異常體相關,這說明島上的異常體也許有將人拉入夢境的能力。
陳默有些激動地得出結論。
“這個異常空間是異常體的夢,我在夢裡,我要想辦法醒來!”
那麼要如何醒來?
據說在夢裡死亡就有可能醒來,但問題是他死不了,也感受不到疼痛,有冇有更刺激的死法,
讓他能稍微感受到一絲死亡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