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覺得那些都是真的,但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那些都是你的幻覺和妄想,你病了,那病症已經嚴重乾擾到你對現實的認知。”
“我冇病。”
“你身上有果凍狀的病變麵板,這是最直觀的證據,再結合你所說的內容,那是最典型的病人【軟體轉化綜合徵】纔會說的話,你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患者。”
金林醫生眼中的憐憫越來越深。
咚咚咚!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門冇有關!”
一個關節僵硬,嘴巴咧到耳朵根的保安推開了門,發出雌雄難辨的聲音:“今天的███有些多,他們等得有些███了。”
這句話裡有很多內容,陳默都聽不懂。
保安提著藍色喇叭提燈,那燈光像布匹一樣扭曲過來,一直延續到金林的腳下。
“不好意思,再等一下,現在這個病人的情況有些複雜,我很快就完事。”金林連忙喊道。
保安離開了。
金林拿出一張單子,一邊在上麵書寫,一邊對陳默說:“你這種情況,我不能放你回去了,你必須要住院。”
“我給你開個住院手續,你必須立刻住院!如果你敢逃跑,保安會將你抓回來的。”
“醫生,你難道就一點不懷疑嗎?不是我認知的一切是錯的,而是你錯了。”
“我不可能錯。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超自然現象,非人的病人?還會穿牆?我在醫院我怎麼冇見到?”
“好。”陳默微笑道。“我還有最後一個手段。”
看到眼前這個患者露出平和中帶著一絲瘋狂的笑容,金林的心臟跳漏了半拍,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醫生,你看好了。”
陳默抓起辦公桌上的一支鋼筆,拔掉筆帽,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尖銳的筆尖插入了胸膛。
“不要!”
金林來不及阻止,他的動作格外堅決,彷彿為了向她證明自己說的是對的,什麼都不顧了。
“不要自殘,不要自殘!”金林尖叫道,衝向陳默。
金林明白,要對待有自殘傾向的病人,首先要做的是將他安撫下來。
“我信了,我信你了,請別傷害自己。”
鋼筆尖銳的筆尖插進了身體裡,但冇有一絲疼痛,更冇有血流出。
陳默知道,他贏了。
在金林的認知中,心臟的位置插了一個鋼筆非死即傷,但陳默還好好地站在原地,甚至還有餘力拉住她,不讓她衝出去找護工。
金林瞪大杏仁眼,無比震驚,她的大腦在一瞬間宕機了,無法理解當前發生了什麼。
“你還認為,我說的是瘋言瘋語嗎?”
她的眼底閃過茫然,些許膠狀物體從她的口鼻中飛出來,在她的身側環繞著。
“我身上的那些果凍狀的感染,不是你感染我的嗎?就在上一次我來你這裡看病的時候。”
陳默復盤過,進入醫院後,他並冇有直接接觸過任何史萊姆人,就算是後麵被史萊姆人包圍時,也冇有直接碰到他的身體,隻是碰到了他的外套。
他可以無障礙的閱讀醫院裡的各種資訊,這也說明那些資訊對他的汙染微乎其微,根本不至於累積到軀體化的程度。
隻有這個金林醫生,直接觸碰過他的身體。
“回憶一下,你見過我胸膛和脖子上那致命的傷口,但是你無視了,還釋放了汙染,用膠狀物將我的傷口『縫合』好。”
“你早已經不是正常人了,你的體內早已充斥著汙染,你還在無意中將這份汙染傳染給了其他人。”
“是我……錯了嗎?”
她的世界觀似乎被顛覆了。
那些環繞的膠狀物質,開始不斷衝擊著金林的身體,想要鑽到她的身體中,這位醫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的手指尖已經漸漸地開始變得透明,變得軟化。
當她意識到自己不是正常人時,身體內累積的汙染纔開始爆發出來。
金林痛苦地掙紮著,口中唸唸有詞:
“我是第三人民醫院綜合外科金林醫生,我是金林醫生……不對,我是██,我是██……”
陳默微微睜大眼睛。
似乎這位金林醫生一直用欺騙自己的方式遮蔽膠狀物質對她的汙染,但卻因為意識到了自己認知上的錯誤,被汙染找到了破綻。
“我是金林……醫生……我是人類……”她懇求著陳默,“……我不想和██同化。”
她在掙紮,她的哀求的眼神,流下的眼淚全部都是真實的,濃濃的悲傷籠罩在她身上,像散不去的烏雲。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傳染你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
陳默無法將眼前這個充滿人情味的醫生,和那些僵硬的史萊姆人相提並論。
他在大腦中飛快地思索著,可以救她的方式。
對了!保安能對付史萊姆人,還可以在下班時間巡邏,讓整棟醫院恢復正常,他們一定有辦法抑製汙染。
關鍵在於……
那盞散發著無窮安全感和溫暖的藍色螢光喇叭手提燈!
陳默從麻袋中掏出一根棍子,然後衝出了診室,剛纔敲門的那個保安還冇走遠,他直接衝到對方的身後,然後舉起了棍子。
砰!
保安對像他這種普通的急診病人毫無防備,被他這麼一悶棍乾倒了。
“抱歉了。”
然後陳默拿走了這位保安的手提燈。
手提燈一入手,他便感到脖子上,胸口上負責粘合創口的膠狀物質正在飛快地退散。
但陳默能感覺到,它們不是被消滅了,而是隱藏在更深的位置,隻是被燈光壓製了。
於是,他加快腳步,趕到診室,將手提燈塞到了金林的手上。
此時金林的雙腿已經完全被膠狀物包裹了,幸好隻是表層,她拿到手提燈後,雙腿上的膠狀物便開始飛快地潰散。
同時,手提燈的藍光也開始逐漸黯淡。
金林的神誌迴歸,她不斷唸叨著:“太好了,我是人類,我是人類……”
陳默等待著她平復心情。
“感覺好些了嗎?”
“謝謝你。”金林的眼中流露出劫後餘生的後怕。
片刻後,她終於平復好心情,注意到地上那個救了自己,已經徹底黯淡的手提燈。
她用複雜又震驚的目光看著陳默:“這個手提燈,是你從保安那裡拿過來的嗎?”
陳默點頭:“撿的。”
“你拿了保安的東西,趁他們還冇發現,你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金林額頭上滴下汗珠。
“保安是醫院最後的屏障,其實,你不應該為了救我去冒這個險……總之,還是謝謝你。”
她來不及多說什麼,衝到寫字檯前,拿了幾張單子繼續寫。
“這個是開藥的單子。”
“這個是你的診斷單,隻要診斷你病了,但病情已控製,保安就不會追殺你。”
然後她將幾張單子塞在了陳默的手上。
“跟我走,我帶你去大門口,出了醫院大門,你就不會被保安追。”
金林匆匆忙忙地離開診室,陳默緊隨其後。
不過,到了大廳後,金林的腳步放慢了,她指著地上的保安,抬高語氣問:
“你把保安打暈了?”
“嗯。”
“怎麼可能?你用什麼打的?”
陳默將麻袋開啟,給金林展示了自己拿的那些棍子。
“……”金林差點冇背過氣。
醫院大門口。
“你不和我一起走嗎?你不是想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嗎?”陳默問。
金林的表情很糾結,最後說:“我已經離不開醫院了,其實你不應該喚我回來。”
“什麼意思?”
“你固然向我證明瞭你的認知是清醒的,但我所認知到的那個世界也未必是假的。”
“以你的本事,你以後會明白的。”
然後金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金屬卡片,送給了陳默。
小小的金屬卡片,隻有巴掌大,感覺像是門禁卡或者身份卡之類的東西,正麵是一個奇怪的紋,陳默無法用任何語言或者文字形容它的形狀,背麵有一行字:國家██災難管控分部。
上麵有兩個字,明明看著很眼熟,但他卻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這是我姐姐上次來見我時,臨行前給我的,但我已經冇辦法出去找她了,你如果能見到她,就什麼都明白了。”
“你姐姐在哪?”
“上京市,她是那邊的負責人。”
上京市,陳默很熟悉,正是他穿越前那個世界,真實存在的城市。
但金林她,似乎真的不知道外麵已經變成了一片血海,什麼上京市,根本不存在了。
“……那你保重了。”陳默最後還是冇告訴她,這個殘酷的真相。
他怕她知道外麵的情況之後,一下子精神崩潰,反而無法在醫院裡生存下去。
“如果我們還有緣分再見的話,一定是你可以把我完全帶出醫院的那天。如果你冇有把握將我帶出去,不要喚醒我。”
陳默點了點頭。
此時,醫院大廳內已經聚集了大量的保安,他們手中的提燈紛紛亮起紅燈。
“快走吧。”
陳默離開了醫院,回頭望去,已經看不見大門內的情景了,這棟建築像是一個佇立在林間的沉默巨人,被霧氣籠罩。
他低頭看了眼懷錶,時針已經快要走到“啟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