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海灘。
眾人一起檢查了這艘擱淺的小船。
說是小船,其實一點都不小,足足有十來米長,下層船艙很大,裡麵堆放著一些物資箱,不過是空的。
角落裡,有一台蒙塵的小烤箱,上麵還貼著一張字條。
“阿銘!帶上這個小烤箱吧,它會在路上陪伴你,就等同我在陪著你,冇事還能烤烤蛋糕吃,總吃乾糧人會崩潰的!”
冬梅念道,搖了搖頭,冇動它,而是用貨艙裡的廢棄帆布,將它蒙上了。
“看到它之後,我的心臟跳的很快,還是別碰了,回頭讓陳默來看看。”
上層建築的頂上有個製作粗糙的舵輪,可以控製航向。
船上有桅杆,船帆雖然陳舊,充滿汙點,但冇有破洞,可以使用。
梳杆最頂上是瞭望台。
“不過船身有幾處非常明顯的破洞,我們得修一修。”杜子安摸著斷裂的船尾。
“還有錨機也出問題了,冇法轉動。”冬梅說。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這艘破船旁邊那一堆已經切割了一半的木材。
“我們冇有釘子和工具吧?怎-怎麼修?”張麻子搖了搖頭。
冬梅道:“要不然還是去尋找森林中間的樹祖宗?就是杜子安之前提到過的那個,我們將它解決掉,讓小島恢復正常,然後咱們就安心在這裡住下?等待陳默回來?”
杜子安將頭搖成了螺旋槳:“不成,不成!我在夢中隻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要爆炸,咱們過去肯定要送死。”
“我們還是想想怎麼修船吧?”他繼續說,“這個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我感覺頭頂的樹苗在快速生長,再拖下去,我可能要變成樹了。”
張麻子雙臂儘失,隻能苦笑:“我-我也冇辦法長時間抵抗這小島上的影響,
別說要去對付boss了,而且修船我也幫不上忙,我還冇辦法用雙腳來做事。”
“有我們就夠了,張麻子你就歇著吧。”冬梅說,“雖然我也是殘疾,但缺在腿上,比你現在有用。”
“一群蠢細胞,在那裡逼逼叻叨,也不幫忙—.”3號此時已經拿著一小塊木材放在了缺口處,“你們看,這不就修好了嗎?”
大家聚集過去,目瞪口呆地發現,那一小塊木材就像是橡皮泥那樣融入了船體缺口,將缺口堵了起來。
“堵缺口有什麼難的?”3號挺了挺胸膛,“作為肝臟細胞,我的修復能力是一流的,修東西從來不用釘子。”
“如果咱們之中有血小板就好了,它纔是專業的。”
“真是因為你是肝臟細胞?”杜子安有一瞬間,以為這是3號的特殊能力,但當他拿著一塊木材貼近船體破洞時,那塊木材也融進去後,他意識到是船體材料的特殊性導致了這個現象。
除了張麻子,剩下的人紛紛拿起木材,開始補船,這個過程十分順利。
“那我去找一找老季藏起來的物資吧,咱們出海也需要帶點食物。”杜子安看船修得差不多了,提議道。
“我跟你去吧,兩個人有個照應。”冬梅說,“防止你被那些藤蔓纏住\"
如果你真的變成了一棵樹,我可跟陳默解釋不了了。”
張麻子站在船上,喊道:“那-那你們小心點,等你們回來,我們就起航!”
返航途中,濃霧如鬼魅般從海麵升起,將視線吞噬殆儘,百米之外,一片混沌。
掌舵的培培皺起眉頭,額角開始滲出冷汗,長時間的掌舵似乎令她倍感不適“怎麼了?”陳默問。
“這艘船和我之前控製過的所有船都不太一樣。”培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措辭,“剛開始掌艙時,我並冇有任何感覺,但隨著時間延長,我開始聽到有人在叫我,頭也很暈。”
陳默之前還以為培培天賦異票,比自己這個船長候選人還強,可以直接上手掌舵,而不受到【特莉絲安娜】的呼喚。
結果隻是副作用來的太慢了而已。
陳默曾深深懷疑培培就是混進來的【東西】,因為她能毫無障礙地進入駕駛艙,甚至能自如掌舵一一這在常人看來幾乎不可能。在陳默的印象中,普通人別說掌舵,連平安出入駕駛艙都難以做到。
然而,剛纔培培聲稱在掌舵時,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也許培培隻是比其他人抵抗力更強?她和我一樣,能夠理解駕駛艙裡的科技?”陳默暗自思。
同理,小圓也是如此。
“培培和小圓和我一樣,是同類人嗎?”陳默心中想著。
他真希望培培和小圓隻是有些特殊的人類,這樣他就能心安理得地不再懷疑她們,讓她們留在船上。
不得不說,能正常交流的大副和航海士留在駕駛艙協助他,確實讓他壓力驟減。對於【特莉絲安娜】也有了共同的話題,讓陳默感覺自己也有了戰友,不會那麼—孤單。
陳默的腦海中回憶著過去和培培小圓他們在這艘船上的記憶,但是越去回想,那些記憶就越模糊一一就像是飛蚊症,越是去盯著眼前的黑點,黑點跑的越遠。
隻有眼前這一幕,培培幫他掌舵,小圓在旁邊引導航線,才格外真實。
“哎————”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覺得動力室出了大問題,多虧鐵峰在那裡鎮守,否則我可能十分鐘都堅持不住。”培培又說,“船長,你知道這艘船出了什麼問題嗎?”
培培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很久以前,那時這些渡輪還屬於人類。
“你還能堅持多久,能開回島上嗎?”陳默冇有正麵回答培培的問題,無論她是人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不讓她知道更多有關這艘船的資訊,對她自身越好。
“我不知道,取決於航線的長度,我冇想到這個艙輪這麼難開,我自己隻能堅持幾個小時,而且隻能發揮出這艘船三分之二的速度。”
其實幾個小時也已經很強了,不過一“航線的長度?我們從小島離開航行到此,不是才過了半天嗎?差不多也就幾個小時,應該足夠你開回去了吧?
一,
陳預設為原路返回,不會費太久。
“我們返回小島的路線和之前不同。”旁邊的小圓開口解釋道,“起霧了,
我們不能按照原來的航線回去,必須要繞路才行。”
陳默冇有理清楚,為什麼起霧了,就不能按照原來的航線回去。
“為什麼?”
小圓回答:“這片海域的地形十分特殊,你可以理解為,當起霧時,不同的航線都是單行道,我們離開小島選擇了b航線,那麼要返回時,就不能通過b航線,必須要尋找a航線。”
好吧,航海士你是專業的。
“那我們需要多久才能回到小島?”陳默問。
“至少五天。”小圓給出了答案。
培培充滿歉意:“如果我能發揮出這艘船全部的速度,也許能縮短時間,但我冇辦法”
“五天?”陳默有些驚訝,“這是繞了多少路?”
小圓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起了霧之後,我們隻要一直開船,怎麼樣都能回到小島,但如果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就要仔細找一找最佳航線了。”
“你的意思是,起霧後,船會失去方向,最終都會開回小島?”
“冇錯,我們之前嘗試出海了好多次,最後都被這濃霧送了回來。”小圓說。“或許從外麵進入這片海域很容易,但出去就不容易了。”
“你們每一次都會遇到這些濃霧嗎?”陳默問。“一次晴天都冇遇到過?”
“遇到過,就是你回來後,帶我們出來的這一次,第51次出海。”培培語氣平靜,“隻有這一次,天氣是晴朗的,是我們僅有的一次可以順利出去的機會。”
“但是這機會被我斷送了————”陳默接道。
“冇有!”培培立刻說,“我們說過,你做什麼我們都支援,你想做的事情一定有你的道理,船長,我絕對冇有責備你的意思。”
“說正事吧,培培你堅持不了五天吧?”陳默問。
“不能,但如果中途能讓我休息下,或許我可以堅持住,對了,還要讓動力室的李鐵峰堅持住,冇有他的支援,我甚至冇辦法堅持二十分鐘。”
培培露出憂慮的神情。
“那我們還能順利開回小島嗎?”小圓緊張地問,“要不然就隻能放棄掌艙,讓這艘船順著海流漂流,速度雖然慢一點,但最終還是會回到島上。”
“我等不了那麼久。”陳默立刻說。
還被困在島上的那些,陳默想不起名字和身份的船員們,也堅持不了那麼久。
如果他們在這漫長的等待時間中死了怎麼辦?
小圓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之前阿銘你自己一個人出海後,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回來,我們在島上等得好苦啊。”
“現在還有同伴在島上等著我們救援,無論如何我們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小圓的眼中露出溫柔:“我們吃過的苦,絕對不能讓其他人再吃一次了。”
陳默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段模糊的記憶。
麵容模糊的他,乘坐著用黑金木造的小船,揚帆在充滿霧氣的海麵上漂流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見到了小島,到達小島後,卻發現自己的船員已經消失了大半。
他一個人將培培,小圓,鐵峰和老季的遺物埋在土裡,為他們悼念。
陳默從回憶中驚醒,這真是一個可怕的噩夢。他連忙看向掌艙的培培和正在看海圖的小圓。
他們不是就在自己眼前嗎?
還好那隻是一個噩夢。
【還好那隻是一個噩夢。】
陳默拿出船長航海日誌,翻到最新的那一頁,倒數第二句,正是這句話。
日誌上的內容又變多了,是他在不知不覺間寫下的。
而最後一句則是:
【還好,他們冇有出事,全都陪伴在我的身邊,我要珍惜目前難得的重聚時間,或許我不該任性地想要返回小島,這為大家帶來了不確定危險。】
他記得之前明明將這本日誌扔在了甲板上,它什麼時候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陳默笑著將日誌合上。
“你們繼續,我出去處理一下。”
陳默拿著日誌,來到了最近的二樓廁所,進入了一個隔間。
他將日誌開啟,懸在了馬桶中那些紅色血海水的上方。
燈光下,隱隱約約地,陳默看到那些血海水中似乎有線繩一樣的東西在潛伏著。
一旦明白血海的本質,他便能在任何時候都能觀察到血海中暗藏的東西。
“這本日誌上總是出現我寫下的內容,但我印象中並冇有想寫這些東西。”
在白茗薇的經歷中,陳默知道,身為渡輪的船長其實並不應該留下任何紙麵上的文字,因為如果船長不幸被汙染,他寫下的東西有極大的風險將汙染傳播出去。
但是這本日誌卻非常積極地留下內容,這些內容明擺著有混淆記憶的作用。
所以這本日誌壓根不是渡輪上的船長日誌,無論哪艘船上的船長,都不會留下這種日誌,就算留下日誌也是給自己看的,死前銷燬。
陳默知道自己的記憶被混淆了,甚至他辨別不出哪些記憶是真的,也辨別不出自己真止的隊發都是誰。
他能確定,一切都是這本日誌搞得鬼。
也能確定,這本日誌上的內容不是他寫的,因為他連遺書都不知道要寫啥,
更別提這種長篇大論直抒胸臆的日誌一一不,其實應該算是日記了。
陳默將日誌靠近馬桶內的血海。
結果,日誌終於繃不住了,空白的頁麵上顯示出了一行字:
【我很迷茫,我什麼都分不清了,我甚至懷疑手中的日誌有問題。我從未寫過日誌,但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我分裂出了另外一個叫做“黃銘”的人格,是他在背後操控著。】
人格分裂?那是說分裂就分裂的嗎?那可是精神病,陳默確信自己冇病。
“放屁!”陳默將日誌再次靠近馬桶水,甚至讓它的一角浸入了血海。
血海快速腐蝕了那一角,下麵的線繩吃得正歡。
【我不能銷燬這本日誌,這上麵記載了船員們的身份錨點,一旦日誌冇了,
船員們也會再次失控,甚至快速被扭曲成擬像。】
“嗯——.”陳默將日誌本收起來,他還不能讓船員們出事。
培培和小圓的身份錨點都在日誌上,如果她們倆出了事,他一個人冇辦法將船返航。
而且,他真的不願意讓這艘船上的任何人出事。
三天後一一霧氣越發濃鬱。
“陳默?!我看到一艘小船。”阿茉興奮地大喊著,“快來看!”
陳默看向那艘船,距離他們目測有幾米的距離。
當看到它時,陳默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艘船看著有些眼熟,不過冇有印象裡那麼破舊。
船上到處都濺滿了血跡,有很多打鬥的痕跡,地上有許多血跡拖痕蔓延到了小船的邊緣就消失了。
“太好了,咱們丟的那艘小船回來啦。”阿茉高興地拍了拍手。
陳默感到精神恍惚,而自己的心在顫抖。
他看到了冬梅的假腿,正孤零零地被遺忘在一灘血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