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保渡輪行駛過程中的安全,駕駛艙足足安裝了三個攝像頭,分別在不同的機位,可以全方位觀測到在駕駛艙工作的人們的狀態。
一走進駕駛艙,白茗薇便覺得腦袋彷彿被重錘擊打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原本熟悉的儀錶盤和舵輪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化為不斷呼吸蠕動著的肉瘤,在幽冷的微光中肆意舞動。那些刻度和按鈕,竟然也開始變形,化為一條條細杆般的小蟲。
似有某種黏膩的黑色液體緩緩滲出,散發著一股腐朽而古老的氣息,那氣息如同實質般纏繞著她,令她呼吸急促。
“我其實已經被汙染了——”
“當我開始瞭解的殺人規則後,其實就已經受到了的影響。”
不過這並不致命,最後隻會讓白茗薇產生幻覺,精神錯亂。
白茗薇用力掐了一下胳膊,用疼痛喚醒自己的理智,同時在心中想像著這駕駛艙本來的樣子。
駕駛艙該是一個裝滿了現代化儀錶盤和裝置的地方,尤其是這艘船上,搭載了最頂尖的船舶操控係統和雷達係統。
“我是白茗薇,我在1114號渡輪上的駕駛艙,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那些扭曲的景象緩緩褪去,白茗薇鬆了一口氣,開始拆卸這裡的攝像頭。
透過駕駛艙的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申板上的情況。
正在虐殺著那位後勤妹妹,她悽慘的叫聲響徹整艘渡輪。
不過白茗薇注意到,甲板上一共有兩個攝像頭,如今已經被全部拆除。
白茗薇心中著一口氣,她不再思考其他事情,將注意力全完放在了駕駛艙的攝像頭上,幾分鐘後,她將三個被拆除的攝像頭倒扣著裝到了一個紙箱子裡,
然後又將紙箱子的蓋子蓋好。
她走出駕駛艙時,發現一位在餐廳工作的後廚人員,正在拆卸三樓走廊上的攝像頭。
見到白茗薇走出來,他立刻說:“你去過船長室了嗎?”
“怎麼了?你找到船長了嗎?”
那位後廚人員露出悲傷之色:“船長已經死了,是自殺。”
“怎麼會,他可是我們船上意誌最堅定的人!”白茗薇衝到船長室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船長室的門冇有鎖,她很輕鬆就推開了。
老船長坐在椅子上,雙手聾拉著向下,地上掉落著一柄沾血的手槍,在他的太陽穴上,有一個明顯的血窟窿,這也是他的致命傷。
白茗薇握了握拳頭,強忍著悲痛的心情,走到了辦公桌前,桌子上放著一張紙。
這張紙是空白的,但也是老船長的遺書。
而在紙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按鈕,按鈕已經被按下。
【船上有規定,如果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汙染失控,必要時可以選擇自殺,阻止汙染繼續傳播。】
【被汙染的人,留下的遺書內容也有可能攜帶大量的汙染,所以我們有一個規定,如果因自身被汙染而自殺,隻能留下空白的遺書。】
【當其他人發現了這空白的遺書,就可以認為船上出現了緊急事件。】
【如果是船長本人出現了問題,當他判斷汙染已經無法控製時,則必須按下聯絡總部派出新船長的警報按鈕,留下空白遺書後,自殺。】
【這位死去的老船長本來已經退休了,但又被返聘了回來,如果不是為了防正家裡的孩子頂替他的位置,他本可以不必回來。】
【老船長不止一次說過,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什麼都不知道的活下去,但每次提及這件事,那孩子都跟炸了毛一樣,覺得自己的父親是在看不起他。】
“船長已經死了,冇有他坐鎮,怪不得這艘船變成了現在這麼嚴重的狀況。”
“總部應該很快會知道這裡的情況,在他們派來新的船長之前,我們必須將汙染控製在這艘船上。”
白茗薇嘆了一口氣,恐怕老船長的兒子會不計一切代價上船。
“但是大副去哪了?新船長就位前,大副可以代管一切,他不會又喝多了在房間裡睡著了吧·—”
按照常規,在船上是不能酗酒的,但他們這可不是普通的渡輪,因此在特殊情況下,人們是可以通過喝酒來緩解精神汙染帶來的傷痛。
而大副獲得了特批,在船上可以喝酒,隻要不喝到天昏地暗,能維持日常工作就可以接受。
白茗薇搖了搖頭:“不能分散精力去思考其他事,不能指望其他人,現在這艘船上的高階乾部隻剩我了,我必須負起責任來。”
“接下來還有哪裡的攝像頭冇有卸下來?”
突然,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死寂,她急忙貼著門縫向外窺視。
隻見那位餐廳工作者,手裡還握著工具,正試圖拆卸三樓走廊最後的攝像頭。然而,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巨大的鐵鍬帶著死亡的陰影猛地揮下。
“不要出來!別出來!”他的聲音嘶啞而絕望,彷彿是從深淵中傳來的最後呼喊。
鐵鍬與血肉的撞擊聲,沉悶而有彈性的“噗”聲,與他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地獄的交響樂。
白茗薇用儘全力將船長室的門猛地關上,後背緊緊抵著門板,她的心臟在胸腔中狂跳,彷彿要掙脫束縛。
她剋製住自己洶湧的悲傷,深吸一口氣,不能辜負他營造的機會。
她不能出去,她要活著確保所有的攝像頭都被拆下來。
雙拳緊緊地握著,指甲插進肉裡,手掌的位置滲出了一絲血絲,但她渾然不覺。
原本是七個人,現在又少了一人。
在外麵拆卸攝像頭的人如今隻剩下她,僅存的一位機組人員和一名高階水手了。
慘叫聲漸漸微弱,直至消失在空氣中。當她鼓起勇氣走出船長室時,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走廊裡,那名餐廳人員的殘骸散落一地,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未解的恐懼。
地上,一個鼓鼓的麻袋靜靜地躺著,裡麵裝的都是他拆下來的攝像頭。
白茗薇抱著紙箱子,又拿上了這個麻袋,她的臉上冇有了表情,隻有一種深深的麻木和絕望。她快速走下了樓,來到甲板上。
申板上一片死寂,彷彿連海風都停止了呼吸。眾人的戶首堆積如山,白茗薇穿行其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地獄的邊緣。
她衝向甲板的欄杆處,然後將手上的紙箱子和麻袋一股腦都扔到了湛藍的大海中。
“還有動力室那邊—
白茗薇快速下樓,來到底層船艙,那位倖存的機組人員正在拆卸底層船艙走廊內的攝像頭。
“它比我想像得難拆多了,哈哈,不過這都是小問題。”他的聲音中帶著勉強的笑意,但眼中的恐懼卻無法掩飾。
他一把扯下這條走廊最後的攝像頭,彷彿是在與死神賽跑。
此時,走廊的儘頭,出現了高大的身影。
緩緩地進入底層船艙,將出去的路完全堵住了。
“他終於盯上我們了。”
白茗薇和機組人員連忙躲進了動力室,又將大門關閉。
“不用擔心,這裡的攝像頭已經被我拆下來了,不會進來的。”機組人員鬆了一口氣。“樓上的攝像頭都拆完了嗎?”
白茗薇搖了搖頭:“船員乾部休息室那片區域我還冇檢查過我下來的時候看到一樓走廊的攝像頭已經被拆除了,房間裡呢?”
機組人員回答:“我剛纔碰到過他,元昊已經將廚房和醫務室的攝像頭拆下來了,他還說一層的船員宿舍裡也躲著不少倖存者。”
元昊就是那名還倖存的水手。
兩人對視著,心中明白,現在全船隻有船員乾部休息室的那個回形走廊上的攝像頭冇有拆除了。
白茗薇繼續說:“既然船上還有活著的人,我就不能繼續龜縮在這裡船員乾部休息室那片區域隻有我能進去,那裡的攝像頭隻能我去拆除。”
動力室橫七豎八的躺著大部分機組人員,血腥味已經濃鬱到了極點。
他們突然感到口乾舌燥,眼前也出現了層層疊疊的幻覺。
砰!砰!
機組人員聽到了心跳和呼吸的聲音,就像是這整間動力室都“活”了過來。
恍惚間,他看到房間的中央,有一個龐大的,不斷跳動著的肉質物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不規則的心臟,每一次收縮和擴張都發出沉悶的“呼呼”聲,震得整個空間都微微顫抖。
這顆“心臟”由無數暗紅色的管道連線著,那些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不時有鮮紅的液體在其中流淌。
“醒醒!”
機組人員突然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他從恍愧中猛然清醒過來!
白茗薇一臉擔心地看著他:“你的狀態————還行嗎?”
機組人員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即眼神變得堅定了起來,彷彿徹底豁出去了:“你去完成你的任務,將最後的攝像頭拆下來。”
“但是堵在了門口”
“不用擔心,待會兒我會將動力室的大門開啟,我會主動成為他下一個獵物,當開始料理我時,你就衝出去,做你該做的事。”
看到機組人員堅決的眼神,白茗薇點了點頭。
“我會將引進動力室,你出去時,記得從外麵將門封死,這樣就會被封鎖在動力室,再也出不來了。這是我拆下來的攝像頭,記得扔下船。”
白茗薇接過一個裝得滿滿的麻袋,說了一聲:“好。”
然後她就躲在了放在角落的備用油缸後麵。
機組人員視死如歸地開啟了動力室的大門,走了出去。
“我在這裡,快過來啊!”
晃晃悠悠地從走廊另一頭挪移了過來,顯然已經被機組人員吸引。
機組人員立刻跑回動力室,而他則飛速追了上去,舉著鐵鍬快速向下砸去。
“快走!”
白茗薇抓準機會,快速跑出了動力室,然後將大門關上,轉動著外麵的閥門,將動力室完全鎖死。
【但是我卻忽略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白茗薇快步穿過餐廳區域,來到側門的位置,然後對著側門的攝像頭掃描了自己的瞳孔。
“資深航海士成員,白茗薇,身份通過。”
門開了。
她來不及確認大副是否還在自己的房間裡,就開始拆卸拐角處的攝像頭。
第一個,成功拆除!
第二個,成功拆除!
第三個,成功拆除!
當白茗薇準備拆除雜物間對側的那個攝像頭時,環境發生了改變。
滋啦-
一瞬間,這條走廊突然被血紅色籠罩,上方的攝像頭變成了一顆巨大的眼珠,一陣令人牙酸的轉動聲響起,那顆大眼珠子看到了白茗薇,然後鎖定了她。
接著,地上出現了一團黑色的淤泥,船工化為的異常體自淤泥中漸漸升起,
成型。
白茗薇瞪大眼睛為什麼又出現了?不是應該被鎖在了動力室嗎?
隨即她便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擁有實體,追捕獵物的移動方式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在地麵上移動,所以大家都誤會了,認為他遵循現實物理邏輯,可以被困住!
【我們都忽視了,冇有任何證據表明,不會瞬移!】
【物理空間是無法關住他的,隻要攝像頭存在,就可以瞬移到攝像頭籠罩的範圍中。】
【他在戲耍眾人。】
白茗薇感覺自己從未這麼瞭解過,在思維通透之時,
船工腳下的淤泥快速向她延展過去,包裹住了她的身體。
白茗薇的身體正在快速褪去活人的氣息,每個細胞都在被扭曲,轉化為如同淤泥一般的物質。
而通過她的視角,觀測著一切的陳默,突然發現眼前變得漆黑一片。
耳邊迴蕩著白茗薇不甘心的聲音:
【我還冇有拆掉最後一個攝像頭,我還冇履行完我的責任!】
【船上其他人要怎麼辦?我不能讓他離開!絕對不能,我要讓和我永遠待在這裡!】
【不能被看到,不能被看到—..—·】
【我要改變這一切】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扭曲,時而像是變調的電子音,時而像是沙啞低沉的男聲,但最終,她那明亮的聲音又回來了。
【我會儘力將他,將我們封鎖在這塊區域,但這並不是永久的。】
不知不覺間,陳默發覺視角已經回到了航海土休息室中,床頭櫃上的唱片還在旋轉著,她在這世界上留下的最後聲音傳了出來。
【這個唱片中殘存著我為數不多的人類意識,在此敬告後來者我真心希望你是新來的船長,這樣局麵會很快被控製住。】
【我扼製住了他。】
【但我成為了新的。】
【如果你不幸到達此區域,那麼請注意,新的規則是:保證有視線看著你,
你就不會被視為威脅。】
【當餐廳的側門被開啟後,我的汙染將逐步擴散,直到佈滿整艘船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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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請放心,汙染擴散的速度很慢,仔細觀察,你會察覺現實和異常的邊界。】
【請確保每個角落都安裝上攝像頭,或者確保你有能互相對視的夥伴。】
【最後,請時刻注視著你的朋友,不要像我一樣忽視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