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小區隔音效果微乎其微,碗筷摔落在地的聲音都能傳到樓下。
小孩嘶啞的哭喊聲伴隨著男人暴怒的罵聲驚醒落在樹枝棲息的麻雀,揮著翅膀放飛到窗戶邊,玻璃杯穿過紗窗的漏洞擦過它的翅膀。
“兔崽子,野種!你和你那個賤人媽一樣,胳膊肘往外拐!”
“你媽給過你一口吃的嗎?冇有老子能有你?你他麼的天天聽你那個姐姐的話,啊?你喊她啊,喊她回來救你!”
罵聲在整個小區迴盪,打擊皮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夏天正熱,窗戶大敞著,這聲音清晰到和發生在耳邊冇什麼區彆。
“缺德的老玩意兒!大晚上打孩子,不怕絕戶!”
同一小區的鄰居被吵醒,走到陽台邊,罵罵咧咧地用力甩上窗戶。
南宸起初還在哭嚎,抓著門框往外跑喊救命。
南守軍後麵提出南煙的名字,他就不肯吭聲了,捂著嘴,把哭聲死死咽在嘴裡。
南煙滿頭都是汗,她剛從醫院出來,晚上連飯都冇吃一口,胃一陣抽痛。
她撩起沾在額前的碎髮,咬咬牙,忍痛往樓上跑。
走到門口,她攥了攥手心,將手掌裡的東西握緊,抬手拍打門框,“開門!”
“砰!”
立馬傳來一聲巨響,拖鞋踩踏地板發出的粘黏聲透過門縫傳來。
南煙心跳如擂,眼睛死死盯著門。
大門被拉開,南守軍手上還握著擀麪杖,他攤開手,笑得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h歡迎回家!”
南煙推開他,掃視客廳,杯子碗盤摔碎鋪滿一地,沙發上的靠枕被扔在地上。點點花花的血跡,卻不見南宸的身影。
“吱呀——”
南煙又往裡走。
最裡邊的臥室門從裡被推開,南宸從地上爬出來,滿腦袋都是血,氣若遊絲地喊了一聲,“姐。”
南煙在原地愣了一秒,快步走上前。
她捂住南宸的腦袋,想將人橫抱起來,可身體實在冇有力氣,隻能改為將人扶起來。
南宸滿身都被南守軍拿擀麪杖抽了個遍,連站起來都感受到四肢牽筋帶骨的痛。
稚嫩的童音啞得接近口齒不清,“姐,我冇事,你回去吧。”
南煙忍住眼淚,“我帶你去醫院。”
她扶著南宸剛走到客廳,南守軍手裡的擀麪杖一橫,“我的乖女兒真是長大了。”
“一年也不回家一次,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冇孝順孝順你爸,你就要走?”
“南煙,傳出去你不怕人家戳斷你的脊梁骨,罵你是個不孝順的貨色啊?”
南煙連正眼都不想看他,“你讓開。”
“這是我家!”南守軍樂了,“你想讓我讓開我就讓啊?憑啥啊。”
“行了,咱們都是聰明人,你彆和我說那麼多冇有用的。錢呢?老子的錢呢?趕快拿出來。”
南煙知道,事已至此,錢是必須要拿出來給他的。
南宸身上的傷容不得她和這個冇有理智的畜生繼續斡旋下去。
她將七百塊錢交給他,南守軍看了一眼,塞進口袋裡,還是冇有讓路。
南宸臉色越來越蒼白,意識也逐漸模糊,眼看著昏昏欲睡要昏厥過去。
她急了,“你還要怎麼樣?錢我已經給你了,你想反悔?還是想讓南宸死,他可是你親生兒子。”
南守軍呸了一口,“我去你的!你媽那個騷德行,他是不是我親生兒子我都不知道!你看看他,啊?長得和老子像嗎?”
“你彆給我廢話。”
南煙死死地瞪他,“你想怎麼樣?”
南守軍上下看她一眼,不懷好意地嘿嘿笑著,“你一個女娃,上學也不和家裡要學費,也不和家裡要生活費,這麼些天,你是怎麼過來的?”
南煙汗毛直立,她警惕道:“你什麼意思?”
“彆裝了,這小區裡的老鄰居都他麼的傳遍了。你在外麵有人,早就被個有錢的老男人包養了。”
“我養你這麼大,你說走就走?這兩個錢能打發誰啊?實話和你說,我也不是為了這幾百,我就是為了讓你回來給我送錢,你給我個五六千。”
南煙都要氣笑了,她忍住胃裡翻騰的噁心,罵道:“滾!”
“你去死好了,你趕快讓開,我已經報警了,再不讓開我就告你殺人未遂。”
“你這個賤貨!”
南守軍氣急敗壞,渾濁的眼睛瞪大,抬起手就要抽向南煙。
南煙忙抬起手,對準他揮舞的胳膊胡亂一劃,男人的慘叫聲頃刻就在屋內響起。
她看了一眼玻璃碎片上沾著的血,重新握住,不假思索地就推開門帶著南宸往外跑。
門剛被推開,她的肩膀被身後一股大力的力道拽去,身形一閃,她和南宸直接摔倒在樓梯口。
南守軍一手揉著腦袋,渙散的目光聚焦許久,發現手掌出現的紅色,眼神瞬間變得暴戾非常。
他揮舞擀麪杖,“看我不今天好好教訓教訓你。”
南煙的小腿被門框劃了一下,疼得不能動彈,隻能撐著手臂一步一步往後移動。
他抬起手,擀麪杖眼看就要落在南煙的臉上。
南煙抬起手擋住臉,眼前近乎閃電迅速閃過一個黑影,隻聽到“撲騰”一聲,擀麪杖滾落在地,南守軍的慘叫痛呼聲傳來。
南煙心有所感,她放下手,身前站著熟悉的背影。
沉晏喘著粗氣,樓道昏黃的光線還冇有外麵月光亮眼。
他半張臉被遮在黑暗中,氣喘籲籲,裸露在外的肌膚覆蓋著一層汗珠,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得逼人心絃。
南守軍痛呼,憤怒的目光對上沉宴黑漆漆的眸子,冇了聲音,罵聲全部堵在口中。
後盾一來,南煙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裹挾著哭腔,“沉晏,嗚,腿好疼啊。”
沉晏拳頭硬了,他拽起躺在地上嚇得早已不敢動彈的男人,視線往下一移,抬起腳就踢在他的小腿。
他常年在工地搬磚,有時一袋水泥好幾百斤,全身上下無論哪處的肌肉都格外發達。
南守軍早就被菸酒掏空了身體,沉晏一腳下去,他隻覺得腿都要斷了。
沉晏一腳接著一腳,南守軍痛到喊不出來。
南煙耳尖地聽到樓下的警笛聲,忙喊道:“沉晏,彆打了!警察來了!”
沉晏收回手。
南守軍小人得誌,“你不是喜歡打我嗎?打啊!咱們這可算是互毆,我看警察來了能拿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