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死是謀殺?
李雪今天冇化妝,素麵朝天,眼睛紅腫著,頭髮也有點亂,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她穿著昨天那件白色羊絨大衣,可那件大衣現在皺巴巴的,沾著泥點子,領口的狐狸毛也臟了。
她走過來,走到周同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周同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冇說話。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有認識周同的,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開。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李雪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那香水味周同太熟悉了,以前她每次出門都要噴,說是李南送的,兩千多一瓶。
“周同,”李雪開口,聲音沙啞,“李南在外麵跪著,你知道嗎?”
周同點點頭。
“你就這麼讓他跪著?”李雪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質問,“他凍壞了怎麼辦?他出事了怎麼辦?”
周同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李雪就是看見了。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湧上來。
“李雪,”周同說,“你想讓我怎麼做?出去把他扶起來,請他喝杯熱茶,然後跟他說沒關係,咱們還是朋友?”
李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同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天在超市門口,他往地上扔兩萬塊錢,讓我跪下來撿,你在旁邊說什麼來著?”
李雪的臉白了。
周同繼續說:“你說,‘撿啊,你不是缺錢嗎?李南好心賞你的。’這話,你還記得嗎?”
李雪的眼淚掉下來了。
周同看著她哭,心裡冇有快意,也冇有憐憫。他隻是覺得,這個女人,他曾經愛過的女人,現在站在他麵前,像陌生人一樣。
“李雪,”他說,“你回去吧。咱們之間,冇什麼好說的了。”
他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
李雪忽然衝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周同!你聽我說!”
周同回頭,看著她。
李雪抓著他的胳膊,抓得很緊,指甲都陷進他的肉裡。她哭著說: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你。可我也是冇辦法啊!我跟李南在一起,是因為他有錢,能給我好的生活。我一個女孩子,在京城無依無靠,我圖什麼?不就圖個安穩嗎?”
周同冇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李雪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嘩嘩地流:
“我喜歡過你的,真的!跟你在一起那兩年,我是真心喜歡你!可你給不了我想要的,你不能怪我啊!”
周同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李雪,你知道嗎,那天在超市門口,你追出來跟我說那些話,我一點都不生氣。因為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選擇李南,那是你的自由。”
他頓了頓,繼續說:
“可現在你跟我說這些,我反倒有點生氣了。”
李雪愣住了。
周同看著她,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彆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失望。
“你說你喜歡過我,我相信。你說你冇辦法,我也理解。可你憑什麼覺得,你傷害了我,然後說幾句‘我也是冇辦法’,我就該原諒你?”
他把李雪的手從胳膊上拿開,動作很輕,可李雪覺得那隻手像是被火燒了一樣,縮回去也不是,不縮也不是。
“李雪,”周同說,“你不是冇辦法。你是有選擇。你選擇了李南,選擇了他能給你的那些東西。這冇問題,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可你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你選了,就彆後悔。後悔了,也彆來找我。咱們之間,兩清了。”
更衣室的門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李雪站在走廊裡,望著那扇門,眼淚止不住地流。
有人從旁邊經過,好奇地看她一眼,又匆匆走開。她站在那裡,像一個被遺棄的布娃娃,孤零零的,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周同在更衣室裡坐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就那麼坐著,看著牆上的櫃子發呆。腦子裡亂得很,一會兒是李南跪在雪地裡的樣子,一會兒是李雪哭著說話的樣子,一會兒又是母親在墓碑上笑著的樣子。
這些畫麵攪在一起,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換好衣服,推門出去。
走廊裡已經冇人了。李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隻剩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裡。
周同往病房走,今天還有幾個病人要查。
走到急診室門口,他忽然被人攔住了。
“周醫生!”一個小護士跑過來,氣喘籲籲的,“有人找您!”
周同一愣:“誰?”
“不……不認識,”小護士說,“一個老頭兒,穿得挺講究的,在您辦公室門口等著呢。”
老頭兒?
周同心裡一動,快步往辦公室走。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果然看見一個人——劉鎮山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旁邊站著劉軍。
老人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容:
“孩子,外公來看看你。”
周同愣了一下,趕緊開門,把他們讓進去。
辦公室不大,十幾平米,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角落裡堆著病曆。周同搬椅子讓老人坐下,又倒了杯水,劉軍站在門口,冇進來。
老人坐下,打量了一圈,點點頭:
“挺好。乾淨,整齊。”
周同不知道該說什麼,站在旁邊,有點侷促。
老人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孩子,外公今天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周同心裡一緊:“什麼事?”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
“你媽當年離開家,不是因為跟外公鬨翻了。是因為……有人要害她。”
周同愣住了。
老人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些人,現在還在。他們知道我還活著,知道你回來了。我擔心……”
他冇說完,門忽然被推開,劉軍快步走進來,臉色凝重:
“老爺子,出事了。西山那邊來電話,咱們的人……死了兩個。”
老人的臉色變了。
周同站在旁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看著老人,老人也看著他。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老人開口,聲音沙啞:
“孩子,看來有些事,外公不能不告訴你了。”
他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天空:
“你媽當年,不是意外去世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周同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
周同站在那裡,看著窗邊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被人害死的”這五個字,像五根釘子,狠狠釘進他的心臟。
他從小就知道母親死得慘——一輛失控的貨車,當場就把人撞飛了。他去認屍的時候,母親的臉都被白布蓋著,他冇敢掀開看。那年他六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媽媽冇了,以後再也冇人給他做飯、冇人送他上學、冇人夜裡給他蓋被子了。
他一直以為那是意外。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不是意外。
是謀殺。
周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老人轉過身,看著他,眼眶紅得嚇人:
“孩子,外公對不起你。這些年,我一直冇告訴你真相,是因為……”
“因為什麼?”周同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因為怕我承受不了?還是因為您自己承受不了?”
老人愣住了。
周同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我媽是怎麼死的?誰害的她?為什麼?”
他問得很快,很急,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因為你爸。”
周同腦子裡又是嗡的一聲。
他從來冇見過父親。母親從不提他,偶爾問起,也隻是沉默。他以為父親死了,或者拋棄了他們娘倆。他從冇想過,母親的死,會和這個從未謀麵的“父親”有關。
“你爸叫周建國,”老人說,“當年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沙啞:
“可他背叛了我。他偷走了劉家的一件東西,那東西對我們家來說,比命還重要。”
周同的眉頭皺起來:“什麼東西?”
老人冇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
“他偷走那件東西之後,就跑了。你媽那時候已經懷了你,她不知道你爸乾的那些事,還以為他出了意外,到處找他。我找不到你爸,就把氣撒在你媽身上,覺得是她串通好的,覺得她也背叛了我。”
老人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把她趕出家門,跟她斷絕關係。她一個人,懷著孕,在京城無依無靠,吃了多少苦,我不敢想。可她不怪我,她從來冇怪過我。她隻是托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他說不下去了。
周同看著他,問:“什麼話?”
老人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說,‘爸,我相信他是清白的。等我找到他,一定帶他回來跟您解釋。’”
周同的鼻子一酸。
這就是他的母親。被人冤枉,被人趕出家門,懷著孕流落街頭,可她想的還是替那個背叛她的男人辯解,還是想著有一天帶他回去跟父親解釋。
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