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的淚水墜落的突如其來，沒有絲毫徵兆。
“玄音……你……你怎麼了？”殷悅神色一驚，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安慰。
這是玄音與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的時間裏，第一次露出流淚這種柔弱的情緒。卻又不同於尋常人那樣的哭泣。
尋常人的哭泣無論聲音還是舉手投足間，都難以掩飾心底的痛苦。
但玄音不一樣，此刻玄音的神色極其平靜。要是能忽略玄音的淚水，甚至都看不出來她在哭。
但在她那雙純凈的血瞳中，卻蘊含著一片足以令所有人窒息的悲傷，無聲無息的哭泣彷彿在控訴什麼。
望著玄音臉上滴滴流下的淚水，殷悅滿臉慌亂，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腦袋一抽竟直接向前抱住了玄音。
“玄音……沒事，守不住不是你的錯，不要這樣難為自己。”
感受著玄音一動不動的身體，殷悅慌亂急切間卻突然有種錯覺。彷彿在這幾十年的相處時間裏，自己這纔是第一次真正的接近玄音。
而聽著殷悅的勸說，玄音閉上了眼睛。隨後抬手擦了擦眼睛，聲音極為平靜道。
“我沒事，謝謝殷悅關心我。”
聲音中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沒有半分異常。卻讓殷悅的擔憂愈發強烈。
但殷悅也猜不到，玄音哭泣的原因是自己方纔的一句話。
黃泉絕路，至少我們能一起走……
“玄姐姐，我們真的能逃走嗎？”
那年，在玄音逃離遊明國前的一個夜晚。十幾位身形瘦弱矮小的孩子，躲在夜幕籠罩的房間中望著玄音。
玄音獨自一人坐在桌子上，慘白的月光透過唯一的視窗落在玄音臉上，照耀著玄音宛若人間仙子般的容顏。
黑暗中的男童女童望著玄音，那是他們心中的光，是他們希望的支柱。
聽著他們的話，玄音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不相信姐姐，也要相信哥哥的計劃啊。哥哥不在了，我會帶你們離開。”
“離開這裏以後，我會幫大家找到你們的爹孃。你們以後會和書裡的孩子一樣幸福。”
“那玄姐姐呢？”其中一個孩子沒有在玄音的規劃中聽到她自己，忍不住詢問道她。
聞言，玄音麵對腦海中空蕩蕩的過去笑容一僵，隨後垂眸搪塞道：“我也會去找我的爹孃吧。”
聽到這，一個最為親近玄音的女孩紅著眼眶拉住玄音的衣服啜泣：“佑子不要爹孃，佑子要玄姐姐！”
這句話宛若湖水中投入的石子，悲傷的情緒瞬間便擴散到所有小孩身上。
一時間所有孩子紛紛向前拉住玄音的衣服，一雙雙明亮的眼睛中是萬分不捨。
見到他們如此，玄音的心底浮現出一抹暖意。笑道：“那姐姐不去找了，出去後我們也會一起生活，大家一個都不會少！”
那個時候，玄音許下的承諾是沒有考慮過後果的。
如果那時自己也有能兌現諾言的力量該多好？
斂下心底的悲傷，玄音不再去想。端起麵前殷悅帶來的午餐吃了起來。
見玄音的情緒失控隻在短短的一瞬間，殷悅沉默了一會，目光中卻浮現出了點點笑意。
“看到玄音這副模樣，我反而有些放心了呢。”
聽到這話，玄音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她。而殷悅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溫柔，道。
“玄音素來冷靜理性，什麼事都無法徹底觸動。這樣心無雜念隻追目標的你，未來一定能成為福澤一方的強者。”
“可我一直覺得。生於塵世，就算成為強者，七情六慾也必不可少。都說應該摒棄雜念，但這些雜念不去麵對又談何摒棄？你年齡這麼小，這樣活著太累了。”
緊接著，殷悅望著玄音話鋒一轉：“不過，我也不知道玄音有怎樣的生活，不知道玄音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我們修鍊是追求自己的心道，既然這是玄音追求的心道。那作為朋友，我會全力支援玄音！”
望著殷悅的臉，玄音的血眸中浮現出了點點光芒。續而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謝謝殷悅理解我。”
見玄音的神色恢復以往，殷悅也識趣的沒有打擾她。起身離開了據點控製室。
在門即將關上的時候，玄音清冷平靜的聲音又冷不丁傳了過來。
“告訴外麵的同學，讓他們放心。”
殷悅關門的手一頓，側頭有些不解的看著玄音。
而玄音坐在原地吃著飯，神色間卻是殷悅從未見過的認真。
“這次，我不會讓你們死。”
聞言，殷悅隻是笑了笑，並沒有太在意玄音的這句話中的意義。隻當玄音還沉浸在負麵情緒裡沒有徹底冷靜。
而在據點控製室的外麵，從玄音將傳音玉傳送到人界所有學生與導師的耳朵中時。將近八成的隊伍都是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一時間整個據點人潮洶湧，氣勢倒是顯得頗足。
雖然大部分人都明白，麵對實力懸殊的天妖王，人多並沒有用處。但至少看著平日裏朝夕相處的臉龐，大家都會心安一些。
隻不過，最不好的訊息目前隻有玄音和厲盛楠兩隊知道。
望著控製室中的巨大地圖，看著外圍那一圈方纔還明亮的陣法暗淡了幾乎三分之一時，兩支赤星小隊的成員神色同時沉了下來。
“先前我們啟用的三級陣已經被天妖王破壞了。”
望著地圖中的一點，厲盛楠麵色嚴肅的皺緊了眉頭。
不隻是陣法暗淡，這個破壞的程度也是從外向內一圈圈縮小。
顯然，那隻天妖王的目標就是他們這座十三號據點。
玄音望著地圖上愈發嚴峻的危機，神色間沒有半分慌亂。沉默了片刻後，看向從中午開始負責統計人數的虞沐揚。
“沈凝心那一隊回來了沒有？”
“沒，訊息都放出去兩個時辰了。我一直都沒見過他們。”
虞沐揚趕緊抱著記名的小本向前指給玄音，隨後臉色突然一變，道：“他們不會已經被天妖給吃了吧？”
聞言，厲盛楠搖了搖頭，道：“他們的身份牌沒有熄滅，應該沒問題。”
而玄音看著他們依舊明亮的身份牌，又看了一眼地圖上原本北區被他們放棄的那片陣法。神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遙遙傳來了石凡幾人的聲音。
“玄姐！沈凝心小隊回來了！你快過去看看，他們跟人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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