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穆天雲,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下方墜去。
耳邊是尖銳到極致的呼嘯,那不是風,而是空間的悲鳴。
氣壓瘋狂擠壓著他的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滾燙的鐵砂,胸膛幾乎要被那股蠻橫的外力碾碎。
更令人絕望的是此處的環境。
這不是尋常的天空。
濃稠如墨的雲層中,一道道紫色雷電不斷竄動,每一道雷電落下,都帶著撕裂靈魂的巨響,狠狠鞭撻在他身體上。
空中狂風暴雨不斷肆虐。
但這並不是雨水,而是泛著刺鼻焦臭的濃硫酸,每一滴落在肌膚上,都立刻騰起青煙,帶來深入骨髓的灼痛。
“呃啊......!”
穆天雲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一聲低吼,瘋狂催動丹田內膽神元之力,在身體周圍形成了一道護罩。
然而,這顆星辰的法則太過詭異霸道,這些硫酸雨更是恐怖至極,他的防護罩根本就撐不了多久。
穆天雲的身體在進入大氣層時已經化為飛灰,如今**的軀體完全暴露在這天地熔爐之中。
麵板在與空氣的劇烈摩擦下變得赤紅,又在雷電與硫酸雨的侵襲之下,變得狼狽不堪。
“不能死.......我穆天雲,豈能葬身於此!”
穆天雲的意誌在燃燒,近乎實質化的求生欲支撐著他保持清醒。
他嘗試溝通混沌珠,企圖進入混沌空間內。
但此刻,那聯絡彷彿被無形鐵閘徹底斬斷。
這顆吞噬星球的法則自成一體,將他的神魂與所有外部空間牢牢鎖死。
真正的囚牢,不是有形的枷鎖,而是這整個天地。
“終究......還是到了絕境麼?”
一絲苦澀攀上嘴角,隨即被更加淩厲的決絕取代。
縱使法則相異,縱使神力受製,隻要一息尚存,他便要爭上一爭!
時間在這極致的痛苦中被無限拉長。
這顆星球龐大得超乎想象,僅這恐怖的大氣層,便彷彿永無儘頭。
穆天雲也不知道自己持續下墜了多久,或許是一天,也或者是兩天。
感官已因劇痛而模糊,唯有意誌如同不滅的星火,在風暴中搖曳卻不肯熄滅。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的非人折磨。
此刻的穆天雲,氣息萎靡如將熄之燭,周身遍佈著可怖的傷痕。
焦黑的皮肉翻卷,被酸雨蝕出的坑洞深可見骨,雷電留下的灼痕交織成詭異的網狀。
唯有一雙眼睛,儘管佈滿血絲,深處那點不屈的光芒卻未曾暗淡。
穆天雲強提最後一點清明,凝聚目力,透過猩紅的雨幕和蒸騰的酸霧,望向下方。
這一望,幾乎讓那緊繃的心絃徹底崩斷。
下方,冇有想象中堅實的大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滾沸騰的赤紅海洋——岩漿之海!
灼熱的氣浪即便隔著上萬公裡,已撲麵而來。
那股足以焚化精金的恐怖高溫,讓他本就灼痛不堪的肌膚髮出滋滋的哀鳴。
掉進去,必死無疑。
永恒境的修為,在這自然偉力麵前,恐怕也支撐不了片刻。
“不……還有機會!”
絕境逼出最後潛能。
穆天雲不再試圖對抗那恐怖的下墜之勢,而是借勢而行。
他強忍經脈近乎碎裂的劇痛,艱難地張開雙臂,將體內僅存的那一絲神元之力精妙運轉,灌注於雙臂、軀乾,調整身體角度。
呼!
下墜的軌跡發生了細微而關鍵的改變。
穆天雲從垂直墜落,變成了一個傾斜向前的滑翔姿態。
速度依舊快得驚人,但方向終於有了一絲自主。
他的身體在空中急速滑翔,朝著可能出現的岸邊飛去。
狂風如億萬把鈍刀持續切割,酸雨無情澆灌,雷電不時給予重擊。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洪爐反覆鍛打的廢鐵,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反覆徘徊。
視野因充血和高溫而扭曲模糊,唯有那一點向前的念頭,如同燈塔般指引著最後的方向。
岩漿海浩瀚得令人絕望,赤紅的光芒映亮了他慘然的麵容。
時間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滾動。
神元之力那最後一絲遊絲,也在飛速消耗,即將見底。
“難道.....真的逃不過了?”穆天雲嘴角勾起了一絲苦澀。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冇的刹那,在那赤紅視野的儘頭,一片躁動的、蒸騰著熱浪的模糊輪廓,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
不是幻覺!
那是一座山!
一座矗立在岩漿海邊緣的、孤絕而巨大的山峰!
山體呈暗紅色,怪石嶙峋,冇有任何植被,頂端有滾滾濃煙冒出,分明是一座處於活躍期的火山!
但它代表著陸地,代表著岩漿之外的“可能”!
希望,如同最後一劑猛藥注入心臟。
“啊!”
穆天雲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壓榨出丹田深處、神魂本源裡最後一點力量。
這僅有的一絲力量,讓他的下墜速度明顯減緩了一些,身體徑直朝著那座巨大的火山滑翔而去。
距離在縮短。
岩漿海翻滾的灼熱氣浪幾乎舔舐到他的腳底。
火山那荒涼、佈滿嶙峋怪石的山體在眼前急速放大。
最後一點力量耗儘。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穆天雲的身體如同破舊的麻袋,狠狠砸在靠近山腳一處陡峭的岩壁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內臟劇烈震盪,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眼前瞬間被黑暗籠罩。
不能昏過去!
昏過去就真的完了!
尖銳的岩石棱角刺入皮肉,劇烈的疼痛讓穆天雲的意識清醒了片刻。
他模糊的視線掃過,立刻鎖定側上方不遠處,一個因岩石崩落形成的、約莫半人高的黝黑洞口!
這無疑是個絕佳的庇護所!
求生的本能,讓穆天雲驅動著這具殘破的身體,一點點朝著洞口蠕動而去。
他的身體,在岩壁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混雜著焦黑與鮮紅的血痕。
空中,硫酸雨依舊滂沱,一道格外粗大的雷電,狠狠劈在他剛剛墜落的位置,碎石飛濺。
終於,在意識徹底沉淪的前一刹那,他的手臂扒住了洞口的邊緣,用儘最後的氣力,將半個身子翻滾了進去。
黑暗、粗糙但相對乾燥的岩石觸感傳來。
穆天雲癱倒在洞口邊緣,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洞外,是電閃雷鳴、酸雨傾盆、岩漿翻湧的毀滅世界。
洞內,是暫時死寂的黑暗,以及一個氣若遊絲、瀕臨破碎的生命。
穆天雲還活著。
至少,此刻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