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雯”美眸緩緩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目光在穆天雲身上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快得無人能察的微瀾。
“年輕氣盛,相互切磋印證本是常事。”
“然此地乃混沌天宮,非爾等宗門演武場!在此私鬥,擾亂秩序,更是藐視天宮威嚴!”
“若因此觸怒天宮執法殿,降下責罰,爾等誰能承受得起?”
何雯紅唇輕啟,聲音清越而嚴肅,語氣雖不嚴厲,話語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混沌天宮的規矩,絕非兒戲。
厲絕天胸膛劇烈起伏,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幾乎要將理智焚儘的怒火,對著“何雯”方向抱了抱拳,聲音嘶啞:“前輩教訓的是,在下一時衝動,失態了。”
他雖在道歉,但目光掃向穆天雲時,那刻骨的殺意絲毫未減。
“何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而此時,四盟的高層也感應到此地的能量波動,紛紛趕了過來。
昊天盟趙玄機,天道盟胡誌釗,主宰盟、淩霄盟的盟主及數位長老,幾乎同時現身。
一時間,小小亭閣周圍,彙聚了神界大半頂尖勢力的掌權者與天才,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怎麼回事?”
天道盟盟主胡誌釗麵色微沉,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中,最後落在厲絕天和穆天雲身上,語氣帶著質問。
穆天雲搶先一步,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誠懇笑容,對著胡誌釗及諸位前輩拱手道:“胡盟主,諸位前輩明鑒。晚輩隻是與厲兄敘敘舊,提及一些陳年往事,不想厲兄情緒過於激動,險些釀成大錯。實在是一場誤會。”
“敘舊?陳年往事?”
胡誌釗眼神微眯,盯著穆天雲,“本座倒是好奇,究竟是何等‘往事’,能讓我天道盟神子失態至此?”
穆天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回稟胡盟主,事情是這樣的。厲兄.......哦不,絕兒,他親生父親早年不幸罹難。後來呢,他母親.......嗯,慧眼識珠,與在下情投意合,結為了道侶。”
“所以呢,從倫理輩分上來說,在下其實算是他的.......繼父。”
“剛纔見麵,晚輩不過是出於關心,想問候一下這‘孩子’的近況,冇想到他反應如此激烈,想來是......少年心性,麪皮薄吧。”
穆天雲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情真意切,彷彿真的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庭倫理。
可聽在眾人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道驚雷!
四大盟的高層們,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臉上也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之色,目光在穆天雲和厲絕天之間來回逡巡。
年輕天才們更是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表情精彩紛呈。
“小雜種!我宰了你.......”
厲絕天再也忍耐不住,額角青筋暴跳,渾身殺氣再次沸騰,作勢又要撲上。
“絕天!冷靜!”
胡誌釗臉色鐵青,一把按住了厲絕天的肩膀,強大的靈力瞬間壓製住了他的暴動。
他眼神陰鷙地看向穆天雲,聲音冰寒:“小子,禍從口出!你可知汙衊我天道盟神子,是何等罪名?”
“汙衊?”
穆天雲攤了攤手,臉上寫滿了無辜,“胡盟主若不信,大可親自問他。在下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而且,在下不僅與厲兄母親有緣,他在下界的幾位未婚妻,乃至他頗為敬仰的一位師尊,其實也是我的女人。唉,說起來,也是緣分使然。”
穆天雲這番話,簡直是火上澆油,殺人誅心!
不僅坐實了“繼父”之名,更將厲絕天在下界被“奪母、奪未婚妻、奪師的慘痛經曆,以一種極其輕佻挑釁的方式公之於眾!
“我的天......這穆天雲在下界,是把厲絕天往死裡得罪啊!”
“何止得罪!這簡直是掘了人家祖墳,還站在墳頭跳舞.......”
“難怪厲絕天對他恨之入骨,不死不休.......”
“這得是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低低的議論聲再也抑製不住,所有人看向厲絕天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同情,變成了混合著震驚、憐憫甚至一絲滑稽的複雜情緒。
而厲絕天,此刻已經氣得渾身篩糠般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猩紅的雙眼死死瞪著穆天雲。
如果目光能殺人,穆天雲早已被淩遲千萬遍。
“穆天雲!!”
厲絕天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吼,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形,“有種.......現在就跟我上生死台!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誒,你還真是不孝子啊。”
穆天雲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表情,“今日天色已晚,為父還有些私事要處理,你若真想‘儘孝’,四盟大比擂台之上,隨時恭候。無論你是想切磋討教,還是欲行那‘軾父’之舉,為父都接著。”
“你......!”
厲絕天幾乎要吐血。
“好了!”
趙玄機適時站了出來,對穆天雲沉聲道:“天雲,不得再胡言亂語!徒逞口舌之利,非君子所為。還不向胡盟主和諸位前輩告罪,速速退下!”
穆天雲見好就收,對著胡誌釗及四方高層抱拳一禮,笑容可掬:“諸位前輩,小子年輕孟浪,言語若有衝撞之處,還望海涵。晚輩先行告退。”
說罷,不再理會幾乎要爆炸的厲絕天和神色各異的人群,一手牽著夏清鳶,對蘇沐瑤四女示意,施施然地轉身離去。
趙玄機也向其他幾位盟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帶著昊天盟其他人,跟著穆天雲離開的方向而去。
原地,隻留下氣得渾身發抖、殺意沖霄的厲絕天,臉色陰沉似水的胡誌釗,以及表情精彩、議論紛紛的眾人。
“明日便是大比之日,莫要被外物擾了道心。”
胡誌釗拍了拍厲絕天的肩膀,語氣低沉,“到時候擂台上,用實力找回你失去的一切。”
厲絕天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滲出。
他閉上赤紅的雙眼,再睜開時,裡麵已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封般的死寂殺意:“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