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造成的副作用讓張子謙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神經質狀態。
他縮在後座,兩指正捏著一枚精緻的胸針。
火焰形狀,紅寶石切麵。
這是一枚仿製品。
藉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路燈,張子謙將那枚胸針舉在眼前,反覆翻轉,癡迷地端詳著那猩紅的反光。
“嗬……嗬嗬……”
“沒想到這東西……這麼重要啊……”
他的拇指指腹在那顆仿製寶石上輕輕摩挲,眼神迷離而瘋狂。
“剛纔在庭審現場,我看那個李銳,手一直死死地攥著它,像是在護著什麼命根子。”
“早知道,當時就應該從蘇老師身上……把真的拿下來了。”
他的指尖順著那火焰的尖角緩緩滑過,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語氣裡卻滿是令人作嘔的遺憾與回味。
“不過當時蘇老師戴著這個……在她那件杏色的開衫上……被血染紅的時候……真的很好看啊啊!”
尾音陡然上揚,變成了一聲尖銳的嘆息。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前排司機孫強頭皮發麻的動作。
張子謙突然擰開了胸針的背扣,將那堅硬的寶石切麵,狠狠地按在了車窗玻璃上。
從慢到快,從輕到重,用力碾壓,劃動。
“吱——吱——吱——”
孫維民終於忍不住了:“夠了!子謙……”
此時車子正好行至離廢棄遊樂場還有兩個街區的路段。
這是整條路最黑暗的一截,三盞路燈滅了兩盞,視野瞬間沉降進一片死寂的黑。
突然——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毫無徵兆地從左側那個漆黑的岔路口中炸開!
……
“砰!!!”
巨大的撞擊聲讓空氣都彷彿震顫了一下。
押運車的側麵瞬間嚴重潰縮,玻璃如蛛網般炸裂。
司機孫強被氣囊重重拍在座椅上,額頭磕出一道血口。
副駕駛的孫維民發出一聲被掐斷在喉嚨裡的尖叫,身體猛地前沖又被安全帶勒回。
後座的張子謙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向一側,尖叫呻吟著。
兩車在慣性下摩擦著地麵滑行了十幾米,火星四濺,最終在刺耳的剎車聲中停下。
……
麵包車的車頭冒起了滾滾白煙,駕駛門變形彈開。
一隻腳,踏在了滿是碎玻璃的柏油馬路上。
李銳從麵包車裏鑽了出來。
……
額角有一道剛才撞擊留下的血痕,但他彷彿毫無知覺。
他的右手死死地插在衣袋裏,那裏,攥著那枚帶血的真品火焰胸針。
胸針很燙。
從他獲得能力的那一刻起,它就開始發燙。
就像在催他——再快一點。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押運車的一側。
隔著那扇已經被劃花,又被撞裂的車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車內那個驚魂未定的人影。
“張子謙。”
“你對我妻子的遺物——”
“——都在做些什麼?!”
……
就在這時。
……
“孫強。”
“協助張子謙犯罪。”
“孫維民。”
“協助張子謙脫罪。”
孫維民愣住了,嘴張到一半,那些關於法律、關於後果、關於威脅的句子還含在舌尖。
孫強的手指剛觸碰到手機的開機鍵。
就在這一瞬。
……
他“成為”了朵朵——四歲,蜷縮在廢棄倉庫的角落,被迫目睹那場暴行,每一次聲響都烙進記憶,從此噩夢纏身。
他“成為”了朵朵媽媽——看著手機被自己派出去的人偷走,看著女兒從此不動不語傷心欲絕。
他“成為”了蘇曉——最後看見的畫麵,是血染的消防員山姆的敬禮。
——協助犯罪,罪加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