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能再失去了!
韓驍慢慢地握緊拳頭,那一刻,他眼中所有屬於“生”的焦灼,忽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是決定燃燒一切後,方能抵達的絕對平靜。
在地下室裡,他對許素媛說過的那個瘋狂設想,此刻在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
——既然被動吸收不夠,那就主動去搶!
——把這空氣中呼嘯的子彈動能,把這整棟樓裡風的動能,把這所有人運動的動能……全部搶過來!
——哪怕這具身體根本無法承受,註定要作為一次性的容器炸裂!
——隻要能在這裏,製造出足以清掃一切的毀滅效能量……
——那麼,在敵人被瞬間清空的同一刻,那短暫的混亂與空缺,就是唯一的逃生視窗!素媛可以用【虛空穿行】的能力,抓住那一瞬間的間隙……
思路在百分之一秒內理清,冰冷的戰術邏輯與熾熱的守護決意融合。
就在這股極致的守護與毀滅意誌攀升至頂峰的剎那。
靈魂深處,那枚與他性命交融的灰褐色種子,彷彿感應到了宿主最終極的獻祭與呼喚,驟然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恐怖震顫!
全新的蘊含著毀滅氣息的種子脈絡,於灰燼與絕境中,瘋狂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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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市第五區,101室。
幾乎在同一時刻,溫彥猛地從床上睜開眼睛。
一股難以言喻的幻痛突然貫穿了他的靈魂。
那是一種彷彿將靈魂置於烈火之上炙烤的幻痛,帶著決絕的慘烈與毀滅的焦香。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顆連線著韓驍的“靈魂之種”,正在發生某種不可逆轉的恐怖質變。
新形成的種子分支呈現自我崩解的形狀,換取足以扭曲現實規則的龐大能量。
新的能力訊息,伴隨著那股炙烤的幻痛,湧入了溫彥的腦海。
【動能歸墟】。
【一次性點燃並獻祭自身的全部存在——包括血肉蘊含的生物質能、精神海中的每一分潛能,乃至靈魂本源的最後光熱。以此自我燃燒為起點與核心,於體內強行構築一個不穩定的“動能坍縮奇點”。該奇點將強製牽引半徑二百米內一切宏觀動能,並將所有牽引而來的狂暴能量與自我獻祭產生的本源之力進行強製融合。最終,以宿主殘存的意誌為引導,將這股匯聚了毀滅效能量,進行一次性釋放。此後,宿主的存在痕跡將徹底湮滅。】
哪怕隻是讀取這個名字,溫彥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為了終結而生的能力。
半徑五十米內的物質將被徹底氣化湮滅……衝擊波與結構性摧毀半徑可延伸至兩百米……
這威力,相當於一枚重型航空炸彈在近距離引爆。
它足以將南山慈安養老院的主樓,連同地下的地基,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而代價,是韓驍百分之百的死亡。
連一絲倖存的可能都沒有。
肉體會在能量釋放的瞬間崩解,靈魂會在爆發後消散。
“不是復仇的瘋狂……”
溫彥捂著胸口,感受著那邊傳來的決意,“是守護者點燃了自己的最後炬火。”
用所有的“存在”,去換一場盛大的“虛無”。
這力量本身,就是韓驍一生悲劇與堅守的縮影——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威能,其源頭竟然是最純粹,最溫柔的守護執念。
在這寂靜的深夜裏,溫彥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這股力量的成型,韓驍那個作為“宿主”的生命,已經進入了不可逆的終末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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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慈安養老院。
在【動能歸墟】於靈魂中凝結成形的剎那,世界,在韓驍的感知中突然慢了下來。
那些震耳欲聾的槍聲,那些敵人戰術靴踏在地板上的震動,甚至空氣中瀰漫的硝煙流動的軌跡,在這一刻都變得遲緩而粘稠。
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唯有靈魂深處那股驟然升起的灼熱炙烤感,是如此清晰。
隨著那名為【動能歸墟】的知識與許可權轟然注入,韓驍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果然。”
韓驍在心中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弧度,“連‘命運’,也覺得我該這麼做嗎?”
沒有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感到恐懼,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充盈了他的胸膛。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牆壁,看到了這棟大樓的結構,看到了周圍潛伏的敵人,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動能流向。
夠了。
這股力量,足夠了。
隻要在這裏引爆,這棟樓,這些把他們逼入絕境的雜碎……都將化為灰燼。
範圍夠大,威力夠強。
這樣一來,素媛逃出去的可能,就更大了。
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無法親眼確認魏東海是否在附近,是否能將他一同拖入地獄了。
不過,沒關係。
韓驍緩緩地從掩體後站直了身體。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狼狽的逃亡者,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一位審判生死的判官。
他卸下了所有的重負,動作帶著一絲奇異的從容,任由那些流彈在他身邊呼嘯,卻詭異地在他身邊紛紛墜落——因為它們攜帶的動能,已經被那個漩渦悄無聲息地吞噬了。
“素媛。”
韓驍沒有回頭,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雜音,精準地送入身後女孩的耳中。
“看著我。”
……
掩體後。
許素媛正處於半昏迷的邊緣。
左臂的劇痛讓她的神經突突直跳,失血帶來的寒意正在一點點吞噬她的體溫。
但韓驍那異常清晰的聲音,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紮進了她的意識深處,讓她渙散的目光猛地重新凝聚。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那個背影不再像平時那樣緊繃如弓,而是挺拔如鬆,隻有那隻殘缺的右手依然垂在身側。
哪怕看不見正麵,許素媛也能感受到一股決絕的死誌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