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幹什麼?中風了?”雷震也察覺到了異常。
“看他的手!”周明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調。
隻見徐昌明右手反握鋼筆,緩緩抬了起來。
這個動作極其生澀,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正在被一個拙劣的技師操控。
徐昌明臉上青筋暴起,顯然在拚命對抗著右手的動作。
但這毫無意義。
那隻右手違背了人體肌肉的發力邏輯,在空中轉過一個詭異的角度,將那枚鋒利的銥金筆尖,對準了他自己的咽喉。
“他要自殺?!”雷震瞬間反應過來,“行動組!!衝進去!!就在現在!!快!!”
晚了。
兩百米的直線距離,對於視線來說是一瞬間,但對於雙腿來說,卻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望遠鏡的視野裡,徐昌明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那是對死亡最極致的恐懼。
在他的注視下,他自己的右手堅定地發著力。
“噗!”
哪怕隔著這麼遠,沒有聲音,周明彷彿也能聽到那聲利器刺破血肉的悶響。
鋼筆深深地紮進了徐昌明的頸動脈,幾乎沒入筆帽。
鮮血瞬間如噴泉般湧出,濺滿了攤開的日記本,也染紅了半麵牆壁。
徐昌明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雙手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倒了下去。
“媽的!!!”
雷震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
兩分鐘後。
“砰!”
徐昌明公寓的門被暴力撞開。
周明和雷震帶著一身煞氣衝進書房。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徐昌明已經徹底沒了聲息。
他仰麵躺在轉椅上,瞪大的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彷彿在質問這個世界。
脖子上的血還在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封鎖現場!法醫!痕檢!馬上幹活!”雷震黑著臉吼道。
周明沒有說話,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血跡,檢查房間。
窗戶緊閉,鎖扣完好。
門是從內部反鎖的,如果不是他們暴力破門,根本進不來。
又是一間完美的密室。
然而,周明的目光落在滿是血跡的書桌上時,心裏咯噔一下。
那裏隻有一灘血跡,和幾張被血浸透的白紙。
“日記本呢?”周明猛地轉頭。
雷震正在檢查的動作也是一頓,他迅速掃視四周,甚至趴在地上看了桌底。
“沒有。”雷震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剛才監控裡明明看到他正在寫,血都濺上去了。”
很快,法醫初步勘驗結果出來了。
“死亡時間大約在零點到零點十分之間,死因是頸動脈破裂導致的失血性休克。”
年輕的法醫摘下口罩,神情有些困惑,“但是這個傷口很奇怪。從刺入角度和力度來看,確實符合死者右手持筆造成的創傷。但是……這種自殺姿勢非常彆扭,需要極大的腕力和極端的心理決絕才能做到。通常人在自殺時會有本能的猶豫,或者是肌肉對抗。”
“而且,筆桿上隻有受害者一個人的指紋。”
“又是這樣。”雷震咬著牙,“密室殺人。他們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把人殺了,把東西拿走了,然後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穿透……”周明喃喃自語,“是許素媛的穿透。”
隻有這種能力,才能在密室中來去自如,取走關鍵證物,甚至……僅僅投射進一股力量,就完成了這場“自裁”。
也隻有許素媛,纔有這樣的動力,無論如何也要幹掉徐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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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市第八區,地下室安全屋。
那本從徐昌明書桌上帶回來的老式筆記本,正靜靜地攤開在木桌中央。
封麵上還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像是一隻乾癟的眼睛。
許素媛坐在桌前,緩慢地活動著十指,這是她每次進行高強度精神集中後的例行放鬆。
在桌子的另一側,韓驍正在擦拭一把多功能鉗。
雖然右手的小指位置空空蕩蕩,但這似乎並未影響他的靈巧度。
“徐昌明清除。”韓驍放下手中的工具說道:“雖然過程有些冒險,但結果是完美的。我們的切入點選得很好。”
“正下方。”許素媛伸出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徐昌明住在1203,我就潛入了1103,主人恰好不在家中。”
她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兩個小時前的那一刻。
那時候,她發動了【虛空穿行】。
但這並不是為了穿牆而過,而是為了“嵌”進去。
她的身體沒入了1103室天花板中,隻將雙眼眼球保持在實體狀態,透過12層樓板的木質地板縫隙,窺視著徐昌明。
這就是徐昌明警覺焦躁的真相——
人類的直覺是很敏銳的,尤其是當有一雙眼睛在地下近距離盯著的時候,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足以讓任何心理防線崩潰。
在那一刻,許素媛的視角變得極其詭異。
她是從下往上看的。
她看到了徐昌明拖鞋的鞋底,看到了書桌底部的木紋,也看到了那個被放在桌緣視線死角的日記本。
“視野受限很大,全是仰視角度,我看不到他的臉,隻能看到他的下巴和顫抖的手。”許素媛分析道,“但也正因為如此,那是絕對的盲區。除非有人趴在地上貼著地板看,否則絕無可能發現我。”
“這就夠了。”韓驍點頭給予肯定,“你來提供坐標和視野,我來執行‘手術’。”
這次的處決,是一次精密到極點的配合。
韓驍並沒有出現在現場,他隻是在許素媛的指引下,鎖定了目標方位和那支鋼筆。
當需要行動的訊號傳來,許素媛發動了【虛空禁錮】,將徐昌明定住,防止徐昌明有能力反抗被“自裁”。
緊接著,韓驍發動了【動能偏轉】。
他的能力可以影響視線或感知範圍內的物體運動,雖然隔著一層樓板,但在許素媛提供精確“錨點”的情況下,依然能夠生效。
物理規則在那個狹小的空間內被改寫。
那支原本筆尖朝內的鋼筆,突然獲得了一個巨大的反向加速度。
就像是一顆從手中逆向發射的子彈。
“噗嗤。”
筆尖刺入頸動脈,那個角度,那個力度,完美地實現了“自裁”。
“最後日記的回收也很順利。”許素媛攤開手掌,“我在地板下方,把手伸了上去。讓接觸到的日記本虛化,拉回樓下。”
韓驍總結道:“除非他們能把這棟樓拆了,找到天花板裡殘留的微量生物資訊,否則這就是個死局。”
復盤結束。
一切天衣無縫。
兩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桌上那本深棕色的筆記本上。
這纔是他們今晚冒險行動的真正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