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大隊大隊長嶽勝靠牆站著，他一直沒說話，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舊疤在冷光下泛著淡粉色。
看見顧銘遠坐下，他放下手臂，走到桌前，拿起被顧銘遠推到桌子中央的沈輕侯檔案，翻開。
現場照片那頁正好朝上，老樓走廊裡，方鶴鳴靠牆坐著，七竅流血，眼睛還睜著，臉上凝固著錯愕的神情。
嶽勝看了幾秒，合上檔案，放回桌麵。
“方鶴鳴帶去的特勤隊，二十三人，全員死亡。”嶽勝緩緩開口道，“我是當兵的，當兵的不怕死，但怕死得沒價值。”
他走到長條桌側麵，麵對所有人站定，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官員的臉：“韓署長，顧委員，你們剛才爭的東西，超凡者該不該招安，私刑能不能承認，他們是受害者還是捕獵者，這些不歸我判斷。我隻說我知道的事。”
“利刃大隊成立至今，出過三次任務。雲隱山莊，抵達時戰鬥結束，七十二具屍體，目標失蹤。青雲馬場，封鎖線被正麵突破，目標全員撤離，我們死了三個兄弟，傷了十七個。
老城區，特勤隊全軍覆沒，我們趕過去，隻收了二十三具屍體。三次任務，三次收屍，收敵人的屍，收自己人的屍。”
嶽勝的手指點在沈輕侯的檔案上，指節上的老繭蹭過紙麵，發出細微的聲響：“我不是在抱怨。當兵的，執行命令，不問對錯。但我要說清楚一件事，這個人，在老城區殺了二十三個人。
我的人如果下次撞上他，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他，我不知道。拿下他之後呢？他的同夥會來報復，報復之後我們再派人，派出去的人死了，再派。這個迴圈什麼時候停？”
“你們剛才爭的那些，原則，立場，麵子，正義，我不懂。我隻懂一件事。”嶽勝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帶著紅血絲，“我的人，每一個都是從全軍特種部隊尖子裏挑出來的。培養一個要八年，死一個隻要一秒。我不能讓他們為一個沒有終點的迴圈填命。”
他退後一步，重新抱起雙臂，眼神平靜地迎上顧銘遠的視線：“我的態度很簡單。繼續打，我的人會死，死多少，取決於對麵有多少人，能力進化到什麼程度。
招安，可能談成，可能談不成。談不成，最壞的結果和繼續打一樣。談成了，我的人不用死了。”
“韓署長提議招安，利刃大隊支援。”
嶽勝說完，退回牆邊，再也沒有開口。
顧銘遠看向嶽勝，嶽勝沒有迴避，眼神坦坦蕩蕩。
顧銘遠先移開了視線，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指節哢哢作響。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顧銘遠才重新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這件事，我不會同意。不管結果是什麼，我的態度在這裏。”
會議室的空氣在顧銘遠話音落下後徹底凝固，連牆壁上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韓啟明沒有接他的話，視線從他緊繃的臉上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招安的策略，總署已經定了。今天討論執行方案。”
他伸手翻開麵前的資料夾：“第一步，建立接觸渠道。我們需要一個能讓超凡者願意坐下來談的理由。”
他停頓了一秒，抬眼掃過眾人：“也就是籌碼。”
韓啟明示意左側負責社會關係排查的官員彙報準備好的內容。
那名官員應聲翻開手裏的資料冊，按檔案順序逐份彙報：
“陳國華，已確認死亡，無後續跟進價值。”
“許素媛，直係親屬奶奶已故，其餘社會關係排查三個月，暫無有效關聯人。”
“韓驍，推定死亡，無後續跟進價值。”
“李銳，已確認死亡，無後續跟進價值。”
“劉震，直係親屬妻兒已故，其餘社會關係排查中，暫無有效關聯人。”
“孟昭文，直係親屬哥哥孟昭暉已故，其餘社會關係排查中，暫無有效關聯人。”
“林深，孤兒院出身，無親屬記錄，導師宋遠明已故，其餘社會關係排查中，暫無有效關聯人。”
“沈輕侯，直係親屬母親已故，無其他親屬記錄。排查社會關係時發現一條有效資訊：大學期間交往過一個女友，分手兩年，目前在晨曦市第三中學當語文老師。”
官員合上資料冊，抬頭看向韓啟明：“韓署長，八名超凡者中，三人已確認或推定死亡，四人的社會關係排查至今無有效收穫。目前唯一可用的關聯人，是沈輕侯的前女友，蘇晚。”
韓啟明沉默了幾秒，指尖在沈輕侯的檔案封麵上敲了敲：“把人找到，納入總署保護範圍。”
左側官員愣了一下，抬頭問：“以什麼名義？”
“有證據表明她可能被超凡者接觸，總署依法採取預防性保護措施。”韓啟明的回答沒有半點停頓，“執行。”
官員點頭，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下命令，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韓署長。”
顧銘遠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韓啟明抬頭看向他，眼神平靜：“說。”
顧銘遠直視著韓啟明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你說‘保護’。保護誰？保護沈輕侯的前女友，還是保護沈輕侯？”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收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韓啟明迎上他的視線，回答得乾脆：“都保護。”
顧銘遠嘴角抽動一下，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沈輕侯殺了二十三個人，手上沾著我兒子的血。你現在派人去保護他的前女友，意思是——我們要替一個殺人犯保護他在意的人，好讓他願意跟我們談。是這個意思嗎？”
“是這個意思。”韓啟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顧銘遠沉默了幾秒，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聲音裡的譏諷淡了下去，隻剩下冰冷的篤定：“這個行動，我要參與。”
左側負責記錄的官員下意識抬頭看他，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
顧銘遠的視線釘在韓啟明臉上：“你剛才說，招安的第一步是建立接觸渠道。接觸沈輕侯，通過他前女友。我要在這個渠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