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裡,周維清站在話筒前,手伸向麵前不存在的門把手,做出推門的動作,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滿足的、回味般的語氣:“我拆掉過載保護的時候,心裏想的是——明天以後,再也沒有人拿我跟他比了。”
“門關上的時候他喊了我一聲。‘維清。’”
“他知道了。在最後一刻,他知道是我。”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向上彎起,露出一個笑容:“那又怎樣。他知道了,他也死了。我活著。他的研究是我的,他的位置是我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沒回頭。”
全場死寂。
張副廳長站在音控台邊,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看著台上笑著的周維清,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
錢處長站起來想跑,腿一軟摔在地上。
電視直播畫麵裡,周維清臉上浮著笑,灰白的頭髮散落在額前,眼鏡歪在鼻樑上,嘴角的笑意刺得人眼睛發疼。
網路評論區停了整整三秒,然後瞬間炸開:“他還在笑!”“他殺了人他還在得意!”“槍斃他!槍斃這個雜種!”“宋教授太冤了我的天!”
角落的陰影裡,林深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狠狠按在座椅扶手上。
他盯著台上笑得分外得意的周維清,意識深處的銀白色種子驟然暴漲,精神力如決堤的洪水,順著早就搭好的神經鏈路瘋狂湧向周維清的腦海。
幻覺場景應聲切換。
周維清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黑胡桃木辦公桌擦得鋥亮,桌上攤著一張紙,是他親筆寫的名單。
宋遠明的姐姐、外甥、學生,名字後麵整整齊齊畫著紅勾,每一道都力透紙背。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鋼筆,筆尖一下一下點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宋遠明死了,核心資料已經全部鎖進他的保險櫃,這些留著都是隱患。
姐姐說不定藏著弟弟的舊信件,外甥早晚要翻舊賬,那幾個學生,誰知道宋遠明死前有沒有跟他們提過研究的細節。
五嶽會要獨佔成果,也怕泄露,正好借他們的手處理乾淨,省得髒了自己的手。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五嶽會留給他的專線:“宋遠明那邊的收尾工作,學生和家屬,全部處理乾淨了。對,不要有遺漏。”
結束通話電話,他把名單對摺再對摺,塞進桌角的碎紙機。
碎紙機嗡嗡轉動,白花花的紙屑落進底部的廢紙簍,像撒了一地的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敲著冰涼的玻璃,看著樓下光禿禿的梧桐枝丫,心裏一片平靜。
師弟,你別怪我,你不肯讓路,這就是路。
你的親人和學生,都是因你的固執而死。
現實裡的周維清站在話筒前,右手虛握著筆,在空中一下一下畫著勾。
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在人耳朵裡:“宋遠明死了,但他姐姐,他外甥,他那幾個學生——他們手裏有沒有他的手稿?有沒有他的信件?他們活著,五嶽會睡不安穩,我也睡不安穩。”
“我給五嶽會打了電話。‘宋遠明那邊的收尾工作,學生和家屬,全部處理乾淨了。不要有遺漏。’”
他抬手做出塞紙的動作,停頓兩秒,又輕輕拍了拍手,像拍掉指尖沾到的碎紙屑,語氣裏帶著點完成工作般的平靜感慨:“師弟,你別怪我。你不肯讓路,這就是路。你的親人和學生也是因為你的固執而死。”
說完,他的嘴角微微彎起,笑容裏帶著點理所應當的滿意。
全場第三次陷入死寂。
之前的震驚還堵在喉嚨裡,此刻被這幾句話直接凍成了冰。
台下的老學者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茶杯跳起來,熱水潑了滿桌,他渾然不覺,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台上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電視直播的畫麵在周維清說出“全部處理乾淨了”時突然卡頓了三秒,隨即彈出一行白色提示:“直播訊號中斷,請稍後重試。”
使用者瘋狂重新整理頁麵,再點進去時,直播間已經顯示“該直播已關閉”。
社交平台上,相關話題的熱度在直播切斷的瞬間沖至頂峰。
使用者敲完評論點傳送,頁麵一刷,帖子直接消失。
再發,再消失。
評論區從刷屏變成空白,再變成一片灰色的“暫無評論”。
有人提前錄了屏,把周維清的供述逐字截圖,打碼、壓縮、換字尾,以各種形式往外發。
每一張圖存活時間不超過三分鐘就被刪除,可新的圖馬上又冒出來,像燒不盡的野草。
熱搜榜上的相關詞條一個接一個變成灰色,點進去顯示“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該話題不予顯示”。
使用者用諧音、拚音、錯別字建新話題,幾秒內再次被清空。
憤怒像被悶在蓋子裏的火,燒得整個網路都在發燙。
林深坐在角落的陰影裡,憤怒已經抑製不住從胸膛噴薄而出。
名單上那兩個在讀研究生,是他同師門的師弟。
爆炸後一個受了刺激退學,回家路上遭遇“意外”落水身亡;
另一個被爆炸氣浪掀翻,在康復醫院躺了兩個月,三週前突然“器官衰竭”宣告死亡。
宋遠明的姐姐,他叫了五年師姑,六週前家裏“煤氣泄漏”,連鄰居都被熏進了醫院。
那個外甥,剛讀大三,四周前過馬路時被酒駕的卡車撞飛,司機當場逃逸,至今沒抓到。
這些事他一件一件都查過,證據鏈缺了最關鍵的一環,現在周維清當眾替他補上了。
意識深處的銀白色種子開始沸騰,表皮裂開細密的紋路,隱隱要掙紮出新的形狀,最後還是差了一口氣,重新沉了下去。
林深的目光從周維清臉上移開,落向台頂那盞晃眼的水晶吊燈,燈光刺得他眼睛發疼,他沒有眨眼。
他不再滿足於讓周維清逐段坦白。
他要讓這個人被自己的罪行活埋,在所有人麵前,連骨頭都被碾成灰。
五重幻覺同時注入周維清的神經係統,不再切換,全部疊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