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一點點散開,身體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沈輕侯站在屍體前,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吼聲在巷子裏來回撞,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鏘——”
琴絃斷了,鋼絲抽在他的手指上,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把古琴扔在地上,撲過去騎在顧衍之身上,拳頭狠狠砸下去,砸在那張已經爛得看不出模樣的臉上,砸在胸口,砸在已經爛掉的傷口上。
每一拳都帶著嘶吼,帶著哭腔,帶著十八年學琴的屈辱,帶著被搶走的冠軍,帶著肌腱被劃斷的劇痛,帶著母親慘死的仇恨。
顧衍之已經不動了,沈輕侯還在砸,直到他的拳頭砸進一灘爛肉裡,指骨硌著碎裂的肋骨,疼得他倒抽冷氣,他才停下來。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血從臉上滴下來,滴在顧衍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臉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血。
他仰起頭對著巷口的天空嘶吼,聲音撕心裂肺,震得整條巷子的玻璃都嗡嗡作響。
“媽——我給你報仇了!!!”
兩個治安員扶著牆衝進巷子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幕。
年紀大的治安員一腳踩進血泊裡,滑了一下,他扶住牆,看著地上那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血肉,胃裏翻江倒海,扶著牆乾嘔起來。
年輕的治安員眼睛充血,抄起警棍就沖了上去,嘶吼聲震得巷子發顫:“你這個畜生!你他媽還是人嗎!”
警棍帶著風砸下來,沈輕侯抬手去擋,骨頭裂開的劇痛竄遍全身,他嚎叫一聲,另一隻手抓起地上的斷琴絃,朝治安員的臉甩過去。
鋼絲弦劃破空氣,在治安員的臉頰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珠子飛出來,濺在旁邊的牆上。
“啊!!!”年輕治安員捂著臉後退,血從指縫裏往外湧,疼得他直跺腳。
沈輕侯從地上爬起來,手指按在僅剩的一根琴絃上,猛地一撥。
嗡——
音波炸在兩個治安員腳前的地麵上,水泥地瞬間炸開一個淺坑,碎石濺起來打在他們的腿上,疼得他們倒抽冷氣。
兩個人僵住了,握著警棍的手在抖,看著沈輕侯那雙通紅的眼睛,腳步下意識往後退。
“滾。”沈輕侯的聲音劈得像破鑼,血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滴,“別逼我殺你們。”
年輕治安員還想往前沖,被年紀大的死死拽住。
老治安員的臉色慘白,看著地上顧衍之的屍體,又看看沈輕侯沾著血的手指,聲音都在抖:“別去……他真的會殺了你……我們不是對手……”
兩個人慢慢後退,眼睛死死盯著沈輕侯的動作,生怕他突然撥弦。
沈輕侯彎腰撿起地上古琴的殘骸,拖著往巷子深處走。
琴身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斷弦刮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像鬼哭。
他的背影融進巷子深處的陰影裡,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兩個治安員癱坐在血泊邊緣,大口大口喘著氣,身上的警服被冷汗浸透了,涼得刺骨。
年輕治安員捂著臉,血還在從指縫裏往外滲,他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麵,嘶吼聲裏帶著哭腔:“他當著我們的麵把人活活打死了!!!我們就這麼看著?!!”
老治安員看著巷子深處的黑暗,又看看地上那灘血肉,喉嚨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吹得地上的樹葉嘩嘩作響,樹葉飄了幾下,落在顧衍之的屍體上,暗紅色的血暈開了樹葉,像索命的音符。
對講機從年輕治安員的身上滾落,他撲過去抓起對講機,聲音憤怒焦急和屈辱交織:“指揮中心!中山路巷口!請求緊急支援!有暴徒行兇,現場多人死亡!嫌疑人朝老城區方向逃竄!”
滋滋的電流聲咬著耳朵,那邊的回復砸過來的時候,他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警服:“支援已派出,三輛巡邏車五分鐘到達。不要正麵接觸,注意自身安全。”
他結束通話對講機,轉頭往巷子裏看。
老治安員老張蹲在那灘爛得看不出人形的血肉旁邊,手指探著顧衍之的頸動脈,手電光晃得人臉發青。
老張站起來的時候,眉頭擰成了死結。
他摸了摸腰間的警棍,又按了按別在腰後的手銬。
“你在這裏等支援,守住巷口別讓人進去。我順著痕跡往前看看。”
年輕治安員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指甲嵌進藍色的製服布料裡,血蹭了他一手:“老張,一個人太危險了,那瘋子連我們兩個都攔不住。”
老張拍開他的手,手電光掃過地麵上拖行的血痕,亮得刺眼:“我不靠近,隻確認逃跑方向。”
他攥著手電筒往巷子深處走,鞋底踩著碎玻璃和血汙,發出黏膩的咯吱聲。
手電光晃過牆麵,濺在磚上的血點像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著他的後背。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動靜,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裡的號碼——備註隻有三個字:顧會長。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顧銘遠的聲音低沉沉穩,像浸在冰裡的石頭:“什麼事?”
老張壓低聲音,喉嚨發緊:“顧會長,出事了。你兒子顧衍之,死了。”
電話那頭死一樣靜了三秒。
顧銘遠的聲音猛地爆出來,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獸:“你說什麼?”
老張快速把事情說了一遍,沈輕侯殺了四個保鏢,在教學樓裡把人虐得不成人形,追了三條街,在巷子裏把顧衍之活活震碎了四肢,砸爛了臉。
“那小子現在成了怪物,能靠琴音殺人,我們兩個根本攔不住。”
顧銘遠的呼吸聲隔著聽筒傳過來,粗得像拉風箱。
“沈輕侯?那個廢物?他手筋都斷了,拿什麼殺人?你們治安局的人是幹什麼吃的?”
老張沒接話。
他跟著顧銘遠合作了數十年,從顧衍之小學的時候幫著壓下把同學推下樓的事,到前幾年幫著抹掉他酒駕撞死人的記錄,再到沈輕侯上訴的時候,是他親手把沈輕侯遞到市局的材料截下來,轉給了顧銘遠的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