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菜市場買菜回家的路上被三個戴口罩的男人打了,打完就跑,沒人看見臉。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母親躺在急診室的走廊上,沒人管,臉上全是淤青,眼睛腫得睜不開,嘴唇乾裂得爆了皮,聽見他的聲音,還艱難地抬著手摸他的臉,說“輕侯,媽沒事,你別著急”。
母親本來就有高血壓和心臟病,這一頓打直接把她打垮了,住院第三天就躺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聲音輕得像羽毛:“輕侯,別告了,媽沒事,咱們普通人,鬥不過他們的。”
那隻手他握了二十二年,以前在製衣廠踩縫紉機,指頭上全是繭子,冬天凍得裂開口子,滲著血,還是一針一線給他攢學費,供他學琴供了十五年。
他跪在病床邊,額頭磕在冰冷的床沿上,咚咚響,磕得額頭流了血,他吼得嗓子都劈了:“媽,我一定會討回公道!我一定讓他們付出代價!”
一週後母親走了,醫生說是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
他站在ICU門口,手裏還攥著母親住院時用的那個搪瓷杯,杯底的牡丹花已經磨得快看不見了。
他把杯子狠狠砸在地上,陶瓷碎片濺了一地,像他碎得拚不起來的家。
治安局的人說,打人的已經抓了,判了兩年,賠償金十五萬。
十五萬,連ICU三天的費用都不夠。
他問為什麼判這麼輕,為什麼不查幕後主使,得到的答覆隻有一句:“無法確認毆打和死亡有直接聯絡,案子已經結了。”
他跪在治安局門口整整一天,膝蓋磨破了,褲子滲出血,沒人理他。
路過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他仰起頭對著天怒吼,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沒人停下腳步,沒人願意幫他。
“你媽死了也是白死,你活著也是白活,廢物就是廢物。”
顧衍之的聲音還在耳邊響,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按在他的神經上,疼得他渾身發抖。
“像你這種人,天生就是給我們墊腳的。”
顧衍之說完,轉過身準備走,背影輕佻,甚至哼起了小調,就是沈輕侯參加比賽時彈的那首《廣陵散》,調子走得歪歪扭扭,像在故意噁心他。
沈輕侯的視線死死釘在他的後頸上,那片麵板在襯衫領口上方露出來,白得刺眼。
他想起母親長滿繭子的手,想起摔碎的搪瓷杯,想起治安局門口冰冷的水泥地,想起自己跪在地上仰天怒吼卻沒人理他的那一刻。
胸腔裡的恨意終於徹底炸開了。
“顧衍之!!!”
沈輕侯發出一聲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受傷的野獸瀕死的嚎叫,聲音大得連窗玻璃都震得嗡嗡作響。
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猛地朝顧衍之撲過去,雙手伸向他的喉嚨。
手腕的舊傷在發力瞬間再次撕裂,血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紗布,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的肌肉扭曲,嘴巴大張著,像要把顧衍之生吞活剝了。
“我要殺了你!!!”
指尖距離顧衍之的喉嚨還有半米,四個藏在暗處的保鏢同時動了。
沈輕侯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灰塵和碎玻璃渣子嗆進他的喉嚨,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瘋狂地掙紮,四肢亂踢亂打,像被網住的野獸,骨頭被壓得咯吱作響,他感覺不到疼,隻有滿腔的恨意在燒,燒得他整個人都要炸開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顧衍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白,像要滲出血來。
有人用膝蓋死死壓著他的後背,肋骨快要斷了,他還是拚命扭動著身體往前爬,指甲摳進水泥地的裂縫裏,指甲蓋翻了起來,血糊了一地,在灰色的地麵上拖出一道道紅色的痕跡。
“顧衍之!你不得好死!你他媽不得好死!”
顧衍之轉過身,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掏出手機,慢悠悠地對著沈輕侯拍了幾張照片,又錄了一段視訊,鏡頭對著沈輕侯猙獰的臉,拍得清清楚楚。
“主動攻擊,證據確鑿。這次夠你蹲一陣子了。”顧衍之的聲音帶著笑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哦對了,你媽那個案子的卷宗,我已經讓人銷毀了,你就是告到中央,也沒人理你。”
沈輕侯還在掙紮,嗓子已經喊啞了,發出的聲音像破風箱,嗬嗬的,帶著血沫子。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壓著他的保鏢不耐煩了,抬手對著他的後頸狠狠砍了一下。
沈輕侯的意識瞬間模糊了,身體的力氣像被抽幹了一樣,軟軟地癱在地上,視線裡顧衍之的背影越來越遠,耳邊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輕。
他不想就這麼死,也不想就這麼算了。
母親的仇還沒報,手腕的肌腱還沒好,他彈了十八年的琴,還沒拿回本該屬於他的冠軍。
憑什麼?
憑什麼這些人可以搶走他的一切,殺了他的母親,還能站在陽光下笑得那麼開心?
憑什麼他什麼錯都沒犯,就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恨意像毒液一樣漫過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意識快要徹底陷入黑暗的時候,一枚暗紫色的光點突然撞進了他的意識海。
那點光很暖,像母親以前冬天給他暖手的熱水袋,順著他的血管流遍全身,把他快要凍僵的靈魂都焐熱了。
他“看”到了那枚種子,暗紫色的外殼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古琴的琴絃,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震動著,發出和他心跳同頻的聲響。
種子懸浮在他的意識海中央,微微旋轉著,一道道資訊流從種子表麵溢位來,融進他的意識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他的骨頭上。
【音波湮滅】
【以精神力為引,將自身情緒注入音波之中,通過空氣、固體等介質傳播。音波頻率可隨宿主意願調整,低頻音波可震碎固體物質、破壞人體內部器官,高頻音波可直接作用於目標神經係統,使其產生幻覺、劇痛甚至腦死亡。音波傳播範圍與強度和精神力濃度成正比,情緒越激烈,音波破壞力越強。宿主可通過琴絃、玻璃等共振介質放大音波威力,也可將音波凝聚成線,實現精準定向打擊。長時間、大範圍釋放音波將導致宿主聲帶受損、聽力下降,嚴重時可造成永久性失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