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落在老城區的青石板路上,浸了昨夜露水的磚縫裏鑽出幾株細弱的狗尾草,風一吹就晃得厲害。
溫涼攙著溫彥的胳膊,腳步放得極慢,怕走快了累著他。
“慢點走,前麵巷口張阿婆的豆漿剛熬好,給你帶一碗?”溫涼的聲音很輕快,她另一隻手裏提著個布袋子,裏麵裝著溫彥的藥盒。
溫彥微微點頭,腳步跟著她慢慢往前挪,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著,每一下都清晰有力,不再像以前那樣稍微走兩步就突突亂跳,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能感覺到四肢百骸裡都浸著暖意,是前幾位宿主獻祭後回饋的生命力在緩慢修補著他殘破的軀殼,現在的他別說走一整條巷子,就是跑個幾公裡都不成問題。
但他還是刻意把重心往溫涼肩上靠了靠,走幾步就低低咳兩聲,臉色維持著常年的蒼白,像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
先天性心臟病突然痊癒的事沒法向任何人解釋,尤其是身邊這個相依為命的姐姐,他不能讓她起疑,更不能把她拖進自己身後那片看不見的泥潭裏。
意識深處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鋪開,四顆種子的微光在靈魂之海上浮沉著,像四盞遙遠的燈。
許素媛的淡藍色、劉震的幽藍色、孟昭文的暗綠色、林深的銀白色,四顆光點靠得很近,正順著城郊的地下管道往廢棄研究所的方向移動,氣息都帶著戰後的疲憊,卻又有種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
溫彥的指尖在袖筒裡輕輕動了動。
陳國華死的時候,靈魂之種回饋的生命力讓他第一次擺脫了臥床不起的狀態;
韓驍死的時候,動能歸墟的爆炸能量讓他的心臟停止了持續三年的刺痛;
李銳死的時候,業火燎原的精神力擴散讓他的身體初步恢復健康。
現在王宏遠和鍾麟伏誅,四個宿主平安撤離,他的身體狀態已經達到了穿越以來的頂峰,終於不用再時時刻刻擔心下一秒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但這遠遠不夠。
王宏遠是烈陽省排名第三的政務委員,手裏握著一省的政務資源,人脈盤根錯節,這樣的人居然隻是五嶽會放在明麵上的一枚棋子。
一個藏在暗處的組織,能把棋子安插到省級政務委員的位置,能在各地私設非法實驗室抓普通人做人體實驗,能隻手遮天壓下無數起兇殺冤案,其能量之大,遠超他之前的所有預判。
而且他們已經盯上了靈魂之種衍生的超凡力量。
魏東海交出了所有關於超凡者的研究資料,鍾麟帶著五嶽會的精銳親自下場抓捕超凡者,他們要的不隻是錢和權,是要把所有超凡力量都攥在自己手裏,當成牟取利益的工具。
現在五嶽會已經折了鍾衡、鍾麟兩員核心成員,還有魏東海、王宏遠兩枚明棋,後續隻會派來更狠的角色,動用更多的資源來搜捕所有超凡者,順藤摸瓜找到他這個種子的源頭。
官方那邊同樣不省心。
已經成立了專門的針對超凡者的組織和軍隊,配備了專門針對超凡者的武器,他們主導的“認知模因”管控手段狠戾果決,連李銳這樣的精神類超凡者留下的痕跡都能被係統性抹除。
五嶽會能滲透王宏遠,會不會也滲透進了官方的組織?
官方和暗麵組織,到底哪一邊更危險?
或者兩邊都是需要警惕的敵人。
溫彥微微垂著眼,看著青石板路上自己和溫涼疊在一起的影子。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快半年了,接觸到的都還隻是冰山一角。
這個世界表麵看起來和他前世的現代都市沒有任何區別,物理規則一致,社會執行邏輯一致,普通人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對暗麵的洶湧暗流一無所知。
但暗地裏已經有太多人盯上了超凡力量,除了五嶽會,會不會還有其他類似的秘密組織?
會不會還有人在偷偷做著和晨曦生物醫藥一樣的人體實驗?
他見過太多被逼到絕路的普通人了。
陳國華隻是個身患尿毒症的底層父親,許素媛隻是個想賺錢給奶奶治病的小主播,
韓驍隻是個想和妻女過安穩日子的退伍軍人,李銳隻是個想守住司法底線的刑警,
劉震隻是個不肯在偷工減料的方案上簽字的工程師,孟昭文隻是個想給哥哥討回公道的老師,林深隻是個想完成導師遺願的研究員。
他們都沒有做錯任何事,卻被這個世界的規則碾得粉碎,家破人亡,走投無路,最後隻能靠著靈魂之種的饋贈,用命去換一個公道。
這個世界沒有其他超凡力量,也沒有公平正義。
普通人被逼到絕路,隻能靠自己。
而他現在的狀態,也隻是剛剛解決了最基本的生存問題——不用再擔心隨時會死,能正常走動,僅此而已。
離“健康”還差得遠,離“強大”更遠。
他必須藏好。
一旦靈魂之種的秘密暴露,五嶽會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他拆成碎片研究,官方也會把他當成最危險的異常樣本關起來,永無天日。
在摸清這個世界所有的暗麵勢力之前,在獲得足夠碾壓所有敵人的力量之前,他必須躲在最深最暗的角落裏,像之前無數次做的那樣,看著他播撒的種子在陽光下廝殺,把所有的仇恨都變成修補他軀殼的養料。
“我去前麵買豆漿,你在這裏坐會兒別動啊。”溫涼扶著他在巷口的長椅上坐下,把手裏的布袋子放在他旁邊,叮囑了兩句才轉身往巷口走,走幾步還回頭看他一眼,怕他摔著。
溫彥點頭應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緩緩靠在椅背上,閉起了眼睛。
陽光落在他臉上,暖融融的,街邊早餐攤的熱氣混著豆漿的甜香飄過來,賣油條的吆喝聲隔著兩條巷子都能聽見。
旁邊的梧桐樹下有幾個老太太坐著擇菜,家長裡短的閑聊聲慢悠悠地飄過來,誰家的小孩舉著冰棍跑過去,笑聲脆得像鈴鐺。
普通,平靜,和他以前見過的無數個清晨沒有任何區別。
他的意識沉入靈魂之海,調動起孟昭文的地靈覺醒能力,意識順著腳下梧桐的根係蔓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