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不斷傳來雇傭兵的慘叫和驚呼——“她過來了”“後退”“打不中”，然後一個頻道安靜了，又一個頻道安靜了，隻剩下電流的沙沙聲，像死神在另一端發出的冷笑。
指揮官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鍾先生，我們——”話沒說完，頻道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倒地聲，然後徹底安靜，再也沒有任何聲響。
鍾麟握著對講機的手指關節發白，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知道，黑石國際派來的這支精銳，沒了。
數百名見過血、殺過人的雇傭兵，配備了最先進的針對超凡者的裝備，竟然連半個小時都沒撐到，就被一個女人殺得片甲不留。
“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她？”王宏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宋明章死了，後備隊全滅，現在還冒出來一個實力恐怖的空間係超凡者，他們不僅沒能拿到樣本，反而把自己手裏的力量折損了大半，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鍾麟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螢幕上那道還在向前走的身影，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
越強的超凡者，研究價值就越高，如果能把許素媛抓回去，解剖她的大腦，分析她的能力原理，說不定就能找到批量製造空間係超凡者的方法。
到時候，別說一個烈陽省，就算是整個星辰聯邦，都要在五嶽會的腳下顫抖。
可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官方的力量已經快到了，再不走，連他們自己都要陷進去。
鍾麟一拳砸在桌麵上，指節滲出血，順著桌麵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撤。”他咬著牙吐出一個字。
王宏遠沒有異議，立刻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指揮車裏隻剩下伺服器運轉的低沉嗡鳴聲，螢幕上，許素媛已經殺穿了整個陣地，正在向鋼架下方走去。
……
最後一名雇傭兵倒下的瞬間，許素媛收回手，轉身朝鋼架下方走去。
她的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身後是散落一地的屍體和丟棄的武器，風卷著硝煙吹過，把濃重的血腥味吹得四散開來。
直徑五十米的球形空間早已消散，廢墟恢復了正常的聲響——夜風穿過倒塌的鋼架，發出嗚嗚的低鳴，碎石從高處滾落，砸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遠處傳來裝甲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像悶雷一樣滾過夜空。
她走到鋼架下方，在劉震和孟昭文麵前站定。
之前孟昭文即將再次發動獻祭、召喚古木根係的時候，突然全體包括他們兩人都被禁錮了，那股突如其來的靜止力量讓他以為是敵人的新手段，下意識地想要加大精神力輸出，卻敏銳地察覺到那股力量沒有惡意，反而護住了他們即將被流彈擊中的身體。
他及時停止了獻祭，看著那些凝固在半空的子彈和火舌，又看著那個從虛空中走出來的女人，心裏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後來全體禁錮解除，兩人相互攙扶，站在鋼架下方，看著那個陌生女人在廢墟間穿行。
她向前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子彈穿過她的身體，火焰燒不到她的衣角，盾牌和鋼架在她麵前像不存在。
她麵對敵人時很從容，動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每一次抬手，都精準地收割一條生命。
孟昭文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看來我們活下來了。”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著那個朝他們走來的女人，心裏百感交集。
他已經做好了獻祭所有壽命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準備，沒想到臨死前還能被人救下。
劉震沒有回答，但他的肩膀鬆了一下。
從被圍困到現在，他的身體第一次不再繃緊，原本蓄勢待發的電弧也慢慢熄滅，隻剩下指尖偶爾跳躍的微弱藍光。
他看著那個女人殺穿了整個陣地，看著最後一名雇傭兵倒下，看著她轉身朝他們走來，她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經歷了無數風雨依舊不倒的槍。
他和孟昭文對視了一眼。
這種無視物理規則的力量，都是像他們兩人一樣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
那種藏在眼神深處的恨意，那種對生命的漠然，那種拚盡一切也要復仇的決絕，和他們一模一樣。
劉震低聲說：“和我們一樣。”
孟昭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劇烈地咳嗽起來，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他透支了十年壽命，又耗盡了所有精神力，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許素媛在兩人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們。
她的目光掃過劉震左臂深可見骨的傷口，掃過孟昭文滿頭的白髮和蒼老的臉，最後落在他們眼底那團未曾熄滅的火焰上，微微點了點頭。
“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身上也有靈魂之種吧。”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劉震和孟昭文對視一眼。
果然。
剛纔看她殺人時那種從容和冷厲，兩人就猜到了——這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東西，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是被逼到絕路、又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
她身上那顆種子，和他們的一樣。
“我也有。”她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點淡藍色的微光，那是靈魂之種在她體內共鳴的光芒，和劉震、孟昭文意識深處的種子產生了微妙的聯動。
劉震和孟昭文同時感覺到意識深處的種子動了一下，像是遇到了同類，傳來一絲親近的暖意。
他們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
許素媛蹲下身，一隻手抓住劉震的衣領，另一隻手抓住孟昭文的手臂。
她的手很穩，力氣也很大，輕易就把兩人半拉了起來。
“先走。官方的人馬上到。”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戒備的臉，語氣平靜：“放鬆點，別抵抗。我的能力要帶你們一起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