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鍾麟打破了沉默:“世鈞怎麼走的?”
王宏遠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重新經歷那場噩夢。
他悲慼開口:“李銳**那晚,世鈞在雲霄府頂層公寓。李銳是衝著他去的——他查到了世鈞,要找他復仇。”
“李銳釋放了違背了物理常識的高溫之火。世鈞人直接沒了,我連他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鍾麟聽完,沒有追問細節,隻是點了點頭。
王宏遠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組織向來公事公辦,隻是此刻自己喪子之痛,難免覺得對方過於平靜。
他主動轉移話題,試圖讓自己的情緒有個出口:“你弟弟的事,我需要給你一個交代。”
他抬手示意,包廂內的投影亮起。
一張張現場照片、官方報告、法醫鑒定書懸浮在空中。
“鍾衡受魏東海邀請,代表組織觀察‘超凡樣本’。南山養老院現場化為琉璃巨坑。鍾衡失蹤,推測已經死亡。”王宏遠指著其中一張衛星圖,“爆炸威力遠超常規武器,現場已被封鎖。”
鍾麟翻閱著那些資料,手指在“已經死亡”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說話,但周身的氣壓明顯降低了幾分。
“你認為,超凡力量,到底是什麼?”鍾麟忽然問道,目光如刀般刺向王宏遠。
王宏遠搖頭,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憚:“沒人能解釋。這種力量遠超我們的認知。陳國華增強身體素質,韓驍能引發大爆炸,而李銳……他能通過視覺傳播,把他人變成自己。”
鍾麟點了點頭:“是啊,超凡,真是讓人羨慕又令人恐懼啊。王委員,你知道組織近期死了多少人嗎?”
王宏遠一怔,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什麼意思?”
“李銳**影像流出後,組織內部至少有數十人看過。”鍾麟道,“分佈在不同分支、不同層級,甚至有一名總部核心成員。”
王宏遠瞳孔驟縮。
“起初無人察覺異常,但一個月內,這些人全部出現相同癥狀。”鍾麟繼續說道,“他們開始質疑組織任務的正義性,拒絕執行組織的命令,甚至有人想要破壞組織的計劃,摧毀我們苦心經營的網路。”
“首領出山,親自坐鎮。”鍾麟抬起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一夜之間,感染者全部清理。包括那位核心成員。”
王宏遠感到背脊發涼,喉嚨發乾:“……都是我們自己人……”
“不能不殺。”鍾麟語氣森然,“一旦這些人把李銳的‘審判意誌’帶進組織核心,五嶽會就不再是五嶽會了。”
“類似的清洗在全球同步發生,馬羅聯邦陳崢、圖瓦盧內閣首腦、北原共和國議長——那些我們暗中控製的國家,都是這個結局。我們的文明世界正在經歷一場看不見的瘟疫。”
王宏遠沉默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他意識到,自己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超凡者,而是一種能夠顛覆秩序的思想病毒。
“這件事情,讓超凡能力徹底引起了首領的重視。”鍾麟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輕輕推到王宏遠麵前,“他委託我來全權負責所有超凡相關事務,直接對首領彙報,各分支全力配合。”
王宏遠接過令牌,入手沉重,上麵刻著五嶽會的最高徽記。
他確認無誤後,立刻起身,微微躬身:“我明白了。”
“晨曦市是源頭,鍾衡死在這裏,世鈞也死在這裏。”鍾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王宏遠,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我來的目的,是查清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順便報我弟弟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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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市第五區,101室。
窗戶開著一條縫,晨風慢慢吹了進來,帶著外麵早點鋪的油煙氣。
溫彥撐著床沿,慢慢站起身。
他的雙腿還在微微發抖,每一點彎曲都感覺到滯澀。
但他站住了。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剛剛穿越而來時,他隻能躺在床上,聽憑姐姐溫涼替他翻身、喂葯、擦洗。
先天性心臟病把原身釘死在這張床上,也把他這個穿越者釘死在同樣的位置。
現在,他站起來了。
溫彥扶著窗框,看向樓外的風景。
老舊的居民樓擋不住陽光,遠處有幾棟新蓋的商品房正在封頂,塔吊的起重臂緩緩轉動。
更遠的地方,晨曦市的天際線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他想起那些幫助他站起來的人。
首先是陳國華。
那個被尿毒症折磨的父親,在絕望中覺醒了【生命燃燒】。
當他以生命力為薪柴向仇人揮拳時,第一股暖流沿著無形的通道湧入溫彥體內。
那顆隨時可能停跳的心臟,第一次跳得穩了一些。
緊接著是【生命綻放】——陳國華用最後的生命換來那驚天一擊,那股決絕的力量讓溫彥的病情徹底穩住,不再日夜滑向死亡。
然後是許素媛。
那個在地下實驗室受盡折磨的女孩,在絕境中先後覺醒【虛空穿行】、【虛空禁錮】和【虛空歸藏】。
每一次能力的裂變,都有一縷精神力沿著虛空的根係滲入溫彥的魂海。
那種終日昏沉的虛弱感,隨著她的成長一點點消退。
當她在南山養老院最終遁入虛空沉睡時,那股饋贈讓溫彥的精神終於能夠支撐起這具殘破的軀殼。
再後來是韓驍的【動能偏轉】、【動能汲取】和【動能歸墟】。
韓驍以生命為代價獻祭的【動能歸墟】——那將方圓二百米化為虛無的終極力量,其本源沿著播種者與宿主的聯絡逆行而上,沖入溫彥殘破的軀殼。
那顆先天性殘缺,被醫生宣判隻剩半年壽命的心臟,在此刻開始了蛻變。
雖然依舊比不上常人,但那種瀕死前的衰竭感消失了。
那種從出生起就纏繞著他的胸悶與氣短,像退潮的海水一般緩緩消散。
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得順暢了些,能感覺到呼吸不再那麼費力。
這具二十年來從未真正“活過”的身體,終於達到了一個雖然依舊有病,但不再時刻麵臨死亡威脅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