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擊太密了。
太多方向了。
他必須同時維持火牆的穩定、修補次聲波撕開的裂隙、擠壓泡沫的填充空間、分出火線應對無人機的俯衝，感知狙擊手的瞄準時機——
每一秒都在計算。
每一秒都在消耗。
而敵人的攻擊，沒有一秒鐘的停歇。
汗水剛滲出麵板，就被周身的高溫蒸發。
麵對傾盡一城之力的飽和式消耗，他終於感到了消耗過度的虛弱。
李銳緊咬著牙關，喉嚨裡溢位一絲嘶啞的血腥味。
他想要反擊，但隻要他分出一絲力量去攻擊外圍，身邊的火牆就會瞬間崩塌，那足以震碎內髒的次聲波和能讓人窒息的泡沫就會將他徹底淹沒。
防線，在絕對的消耗下，一寸寸後退。
終於，在某一瞬——
次聲波的震蕩峰值與阻燃泡沫的洪流，在同一個節點上，以最狂暴的姿態同時撞擊在了火牆最薄弱的左側。
“啵。”
一聲彷彿氣泡破裂的輕響，在李銳的腦海中炸開。
那道堅不可摧的暗紅火牆，出現了一道意料之外的缺口。
“開火！！！”指揮車內，顧衡咆哮。
“砰！砰！砰！砰！砰！砰！”
六發經過特殊改裝的高壓麻醉彈，精準地穿透了那轉瞬即逝的火牆缺口。
噗！
噗！
噗！
血花在李銳的雙腿和小臂上同時綻放。
特製麻醉劑在接觸血液的瞬間，便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摧毀了中樞神經的運動指令。
李銳的身體猛地一僵，雙膝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砰”的一聲，他重重地撲倒在滿是冰霜與灰燼的地板上。
隨著他的倒下，那道苦苦支撐的暗紅火牆，轟然消散。
火牆消失的瞬間，蓄勢已久的特調局突擊隊員如潮水般從走廊湧入。
高壓電擊槍射出的藍色電弧在李銳身上瘋狂跳躍，特製的超高強度合金束縛網當頭罩下，將他死死地網在其中。
緊接著，大量的阻燃泡沫直接噴射在他的身上，將他徹底覆蓋凝固。
半空中的無人機群盤旋而下，擴音器裡迴圈播放著冷冰冰的勸降語音：
“李銳，你已無路可走，放棄抵抗，配合調查，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放棄抵抗，配合調查，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那機械的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裏回蕩，顯得無比刺耳。
……
畫麵傳回指揮部。
短暫的死寂後，強硬派的特調局官員們難以掩飾激動，有人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低撥出聲：“抓到了！”
技術組的鍵盤聲瞬間響成一片，開始瘋狂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的各項資料。
而在主控台前。
顧衡緩緩站直了身體，他雙手撐著檯麵，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被網縛、被泡沫覆蓋、撲倒在地的身影。
在那張向來深沉不露的臉上，此刻卻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抹誌在必得的狂熱弧度。
活體樣本。
那個掌握著足以顛覆世界規則力量的“異常者”，終於，落入了他的掌心。
……
束縛網深深地勒進皮肉，藍色電弧不規則地跳躍，給李銳帶來一陣陣痙攣。
麻醉劑正順著他的血管而上，一點點掐斷他中樞神經的所有運動指令。
四肢已經徹底失去了控製，阻燃泡沫像一坨爛泥，糊住了他的半張臉。
“放棄抵抗，配合調查，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頭頂，無人機擴音器裡迴圈播放的勸降語音，那麼刺耳，像極了一場荒誕的判決。
周圍，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指著他，那是這台名為“秩序”的絞肉機，對他這個“故障零件”展示出的絕對武力。
李銳低垂著頭，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他真的沒有力氣了。
這一夜，他從第七區殺到第四區，用業火燒穿了雇傭兵的封鎖，燒化了特調局的重火力，也燒盡了自己最後一絲精神潛力。
腦海中，那本沾滿鮮血的復仇名冊，正一頁頁翻過。
那個在法院門口沖他笑得肆無忌憚的張子謙，燒盡了。
那個坐在高高的審判席上，用良知換取前程的周守正，燒盡了。
那個把活人當成耗材，在地下堡壘裡製造惡魔的張兆清，燒盡了。
還有剛剛那個，自以為高高在上，把所有人的命運當做棋子隨意撥弄的王世鈞，也連同他那可笑的傲慢，一併化作了滿地灰燼。
所有的仇，都償清了。
那些導致曉曉慘死的直接兇手和幕後推手，一個不落，全部被業火送進了地獄。
可以停下了吧……
真的很累了。
骨頭在痛，神經在痛，靈魂在痛。
就這樣閉上眼睛，任由他們把自己像個標本一樣帶走，或者乾脆被亂槍打死，也無所謂了吧？
反正，他已經做完了他該做的一切。
李銳的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那雙曾經亮著血金色光芒的瞳孔，正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向著無盡的黑暗墜落。
就在他的意誌即將徹底渙散的那一微秒。
心口處，傳來了一陣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溫熱跳動。
“咚。咚。咚。”
那被緊緊貼在內衣口袋裏的紅寶石胸針，穿透了麻木的神經，將一股執拗的暖意，直接送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恍惚中，眼前的冰冷廢墟和刺眼電光如潮水般褪去。
李銳發現自己站在了那個熟悉的玄關裡。
晨光清澈，穿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她就站在那裏。
穿著那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髮絲被晨風微微吹亂，領口那枚火焰形狀的紅寶石胸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折射出這世上最溫暖的光。
她微微踮著腳尖，一如既往地替他撫平衣領上的褶皺。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清澈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他。
她伸出白皙柔軟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心口。
“可你是最烈的火啊。”
她笑著，用那種近乎執拗的信任，輕聲說出那句話：
“去燒穿黑暗。”
轟！
現實中，李銳那即將閉合的雙眼，驟然睜開！
不。
還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