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對麵的李銳,這零點三秒的時間裏,大腦卻經歷了一場更為深邃的審判。
目光掠過那些特製的“緊急反應包”,張兆清記憶中王世鈞調兵遣將的指令自動對位;
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屬於罪孽的痕跡,身份確認。
這是王世鈞的獵犬。
是助紂為虐的爪牙。
手上,沾滿了罪孽。
必須被燒死!
且不能讓他們傳出哪怕一個位元組的資訊。
審判的結論在腦海中下達的瞬間,李銳的動作甚至比他的思維更早一步啟動。
他的雙手合十。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掌心相擊聲。
在這零點三秒的最後一剎那,領隊的聲音還沒來得及震動聲帶,麻醉槍的扳機還差幾毫米壓下,緊急反應包裡的液氮噴射器才剛剛抽出一半。
異變,降臨了。
巷子兩側那堅硬的水泥地麵,毫無徵兆地轟然炸裂!
沒有前奏,沒有火星,六道水桶粗的暗紅火龍直接從六名黑石隊員的腳底破土而出,衝天而起!
這六條火龍在瞬間交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暗紅囚籠,將六人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資訊黑洞,在一瞬間形成。
業火的極致微操展現出了它恐怖的屬性。
領隊領口處那個通訊麥克風,在接觸到暗紅火光的瞬間,直接化為了一灘滾燙的鐵水,順著他的鎖骨流下;
他們胸前隱藏的微型攝像頭,在一陣青煙中無聲汽化;
腰間那些精密的通訊乾擾器和電子元件,其內部的電路板在恐怖的能量脈衝下同步燒毀。
沒有任何畫麵傳出,沒有任何聲音回傳。
這條窄巷,在王世鈞的指揮網路上,徹底變成了一塊盲區。
緊接著,是純粹的碾壓。
黑石小隊引以為傲的“針對性配置”,在業火麵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那名抽出了液氮噴射器的隊員,絕望地按下了開關,但噴湧而出的極寒液氮在觸碰到那暗紅火焰的瞬間,非但沒有起到阻燃的作用,反而被業火的意誌強行分解,化作了漫天的白霧。
那些用航天材料製成的阻燃麵罩,在業火的灼燒下,如同烈日下的雪花,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便灰飛煙滅。
因為,業火不燒物質。
它先燒的,是靈魂。
……
精銳雇傭兵死亡。
……
兩秒鐘。
從路口相遇,到一切終結,僅僅過去了兩次呼吸的時間。
六條衝天的火龍倏然內斂,如同乳燕投林般縮回了地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幽暗的路燈閃爍了一下,重新照亮了這條窄巷。
巷子裏,沒有屍體,沒有殘肢,更沒有血跡。
隻有地麵上六灘灰白色的粉末,混雜著幾塊凝固成奇異形狀的金屬殘渣。
六套原本合體的黑色便裝,此刻空蕩蕩地癱軟在粉末之上,還保持著他們生前最後那一刻的戰術姿態。
夜風從巷子那頭吹來,捲起那些細密的灰白粉末。
它們像一場骯髒的雪,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便徹底消散在了城市的陰暗角落裏。
李銳緩緩放下合十的雙手。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地上的殘渣,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古井無波,彷彿剛才碾死的不過是幾隻擋路的飛蟲。
他邁開步子,皮鞋無聲地從那幾套空蕩蕩的衣服上跨過。
他抬起頭。
巷子的盡頭,三百米外,雲霄府那座宏偉的建築直插雲端,頂層的空中花園在夜幕下散發著傲慢的光暈。
那是罪惡的王座。
李銳將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隔著布料,感受著心口那枚紅寶石胸針跳動的溫度。
“找到了。”
他低聲呢喃,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朝著那座王座,步步逼近。
——————
雲霄府頂層公寓。
王世鈞站在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璀璨霓虹。
他像一個耐心的棋手,正在等待吃掉對方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滴——”
書房門禁傳來一聲短促的輕響,黑石國際在晨曦市的特別行動總指揮官沈堅大步走了進來。
沈堅是一個身材魁梧,麵容猶如刀削斧鑿般的男人。
他曾在最混亂的海外戰區摸爬滾打,身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硝煙味。
但此刻,這位向來沉穩的雇傭兵頭子,臉色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王公子,出事了。”沈堅沒有廢話,直接將手中的戰術平板放在了王世鈞旁邊。
王世鈞搖晃酒杯的動作微微一頓,並沒有轉過身,隻是淡淡地問:“怎麼?發現李銳了?”
“是的。”沈堅點開平板上的一段資料記錄,聲音乾澀,“三分鐘前,負責在第四區邊緣進行機動搜尋的第六小隊,失聯了。”
“失聯?”王世鈞轉過身,眉頭微挑。
“是瞬間失聯。”沈堅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六條平行的心電圖曲線,在某個瞬間,這六條曲線同時變成了直線,“不僅僅是生命體征監測儀,包括他們隨身攜帶的微型通訊器和防乾擾訊號源,在一瞬間,全部被掐斷。”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王世鈞垂下眼簾,看著平板上那六條刺眼的直線。
然而,出乎沈堅預料的是,在這位年輕權貴的臉上,他並沒有看到任何恐懼或者慌亂。
相反,王世鈞的嘴角竟一點點地向上揚起,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種狂熱的光芒。
“瞬間抹除……”王世鈞輕聲呢喃著這四個字,“液氮噴射器沒有起作用?航天級阻燃麵罩也沒有起作用?”
“從資料反饋來看,裝備根本沒能發揮作用就被摧毀了。”沈堅咬牙道,“王公子,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我們現有的戰術應對範疇。這不是普通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