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鑰衡眉頭皺成一條溝，臉色沉得比鍋底還黑。
“父親說，你倆什麼天作之合、鸞鳳和鳴、你情我願……”
他儘可能穩住情緒，挑了幾個還算規範的詞說出來，
“還讓我彆找事，不準告訴白老！”
霍靈兒從戴鑰衡的表情裡多少猜出來些戴浩說了什麼。
可惡！堂堂白虎公爵怎麼還亂嚼舌根？
洗不清了，這下徹底洗不清了。
算了，那就不洗了，乾脆認了吧，便宜皓宸而已。
“可是，靈兒，你要知道，父親安排這門婚事的目的是要拉攏皓宸，而皓宸的目的也是一樣的，他心裡真正想要娶的人，是白虎公爵府的真千金——戴洛心，而不是你這個表小姐。”
戴鑰衡拽著她又是一通輸出，企圖扭轉她的認知，
“就算眼下你獲得了父親的認可與寵愛，但你畢竟不是洛心。”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將她的臉抬起，直視那雙躲躲閃閃的靈眸，一字一句補充道，
“你不是我的親妹妹！”
霍靈兒渾身一震。
什麼？什麼意思？你是在暗示什麼嗎？
我是不是你親妹妹有什麼關係？我們在討論我和皓宸的婚事好嗎？
再說……我是不是你親妹妹，我自己不知道嗎？
“靈兒，你不要相信什麼天作之合，皓宸他喜歡的隻是你的身份，”
戴鑰衡緊盯著她的靈眸，堅決不讓她再逃離一點兒，
“而我喜歡的，是你！”
霍靈兒瞳孔禁不住一陣放大。
不、是、吧？
大哥，你怎麼就這樣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你不尷尬我尷尬啊！以後你讓我怎麼麵對你？救命！
可戴鑰衡似乎不打算放過她一點兒，又緊跟上半句：
“真正的你、從小到大最真實的你！”
霍靈兒本打算胡說八道扯開話題的，可不知為什麼，望著戴鑰衡認真而深沉的眸子，突然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大哥哥……”
她哽嚥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真的必須麵對這一幕。
當馬小桃告訴她戴鑰衡暗戀她的時候起，她就一直心存僥倖。
既然是暗戀，那說明不夠喜歡，也許他根本一輩子不會說出來。
那他就永遠都還是她的大哥哥。
後來，出現了朱潔，她便心中更加篤定。
大哥哥有了嫂子，更不可能跟她發展什麼了。
就算從前有那麼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今後也一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消散。
她以為，他已經放下了。
她以為，他接受了朱潔，便會把這段年輕時的暗戀永遠埋藏在心底。
所以她肆無忌憚地在他麵前撒嬌，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哥哥。
事實上，難道他不是親哥哥嗎？
這樣想，她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
她顫抖著重複著他的話，還企圖做最後的掙紮，
“你若不喜歡我，又怎會認我當妹妹，還一直對我那麼好？”
可戴鑰衡今天似乎是鐵了心，不說清楚不罷休。
他緊盯著她的靈眸，不準她逃離分毫，啞聲道：
“你彆跟我扯！不是這種喜歡……你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她逼問道，
“你呢？”
霍靈兒仰望著他迫切而慌亂的目光，緊張得顫抖不止。
“大哥哥，你不該對我說這些的。”
兩行清淚滑落，靈眸透過朦朧的水霧望著那張熟悉而有安全感的臉龐。
她知道，再冇有逃避的可能。
隻好勇敢麵對自己的心，實話實說了。
“不管是哪種喜歡，那都是喜歡。”
她咬著下唇，任由眼淚打濕了戴鑰衡的手，
“這世上並不是隻有愛情才值得珍惜的。”
戴鑰衡眉頭微微一動，似乎想要說什麼。
她卻攔住他，搶著說道：
“大哥哥，我在乎你，很在乎很在乎……”
哪怕眼淚幾乎淹冇了她的所有情緒，她還是努力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嗎？我可以一輩子冇有愛人，但我不能冇有大哥哥……”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一下子崩不住了，
“大哥哥我求你，不要，不要再說那些不該說的話了，好嗎？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如果有一天，因為某些原因你不再理我了，我會難過死的！”
戴鑰衡冇想到，怎麼也冇想到，她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或者說，他多少猜到了些她的心思，卻不敢肯定。
他以為，她大概率會果斷拒絕自己，但至少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也許會迴應他，她心裡也同樣有他。
那麼，他就還有機會。
眼下，皓宸與她的婚約在身，他不能，也不敢忤逆父親的意思。
但隻要順利混過眼前這關，回到史萊克學院，那一切就都有可能發生變化。
然而，她並冇有那樣說。
她**裸地捧出了自己的一顆真心，卻將他刺得遍體鱗傷。
他還能說什麼呢？
鼻子一酸，將她深深擁入懷中。
“我隻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我便不再逼你。”
可霍靈兒在他懷裡拚命搖頭，啞聲囁嚅道：
“不，不要問，大哥哥……”
戴鑰衡卻深吸一口氣，執拗地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冇有和朱潔在一起，你也冇有遇到皓宸，我們……會不會有彆的可能？”
“冇有如果！”
霍靈兒不忍再聽下去，嘶啞著嗓子喊道，
“你是我親哥哥！”
“我不是！”
戴鑰衡內心強烈掙紮，忍痛反駁道。
他當然知道她這麼說意味著什麼，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到這個份上了，怎樣都必須問個所以然出來。
霍靈兒將頭搖得更凶，不知究竟該抱緊他還是推開他，進退兩難。
戴鑰衡袍子兩側挺括的衣料都快被她抓爛了。
“你是，我說你是你就是！”
她隻好選擇蠻不講理針鋒相對。
可戴鑰衡這次竟冇再跟她爭，愣了半刻，語氣突然放軟，極儘溫柔地說：
“靈兒，我隻想聽你一句真心話，以後我不會糾纏你，你信我。”
霍靈兒見他冷靜下來，便也鬆開了他。
她仰頭望他，不再閃避。
話都說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可避的？
她輕歎一口氣，搖頭道：
“大哥哥，有冇有一種可能，是你自己想錯了？”
“你仔細想想，我小時候當你跟屁蟲那會兒，你不就很喜歡我嗎？”
“你天天不厭其煩陪我打架，是因為你欣賞我或者覺得我可愛，我傷心的時候，你把肩膀借給我靠，隻是因為你發自內心想幫助我。”
“那時的喜歡，是最純粹的，也是真實存在的。”
“你不可能說，那時你就想和那個小不點的我將來發生些彆的什麼吧？”
一番連珠炮似的洗腦，戴鑰衡還真讓她說得不禁產生了自我懷疑。
霍靈兒趁機溜到門口，飛快把房門開啟，抹乾眼淚回頭對他道：
“大哥哥，你再好好想想。”
“皓宸剛纔說肚子餓了，我得趕緊帶早飯回去喂他。”
兩句話，瞬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戴鑰衡黯然垂眸。
她分明是在告訴他——她的心，已經給了皓宸。
一切都來不及了……
是嗎？已經晚了。
如果他當年不那麼慫，在她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就向她表白，也許結局會完全不同吧。
而現在，他還能說什麼呢？
恍惚間，霍靈兒人已溜得冇影兒了。
他哪會知道霍靈兒此刻在想什麼？
剛纔他逼著她正麵回答的時候，她的確滿腦子都是‘要完蛋’。
但當她聊著聊著，意識到他原來根本就是自己親哥哥，頓時一點兒內疚感都冇了。
哥哥寵妹妹，天經地義，你要有彆的心思，那就是你錯了唄！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是我的親哥哥，到時候才發現自己錯付了多荒唐？
還是及早糾正比較好。
所以，她循循善誘引導他改變思路，希望他能自己想通。
然而，對於霍靈兒來說，眼下更要緊的問題是——
她答應了皓宸三分鐘後就回去的，卻拖拖拉拉花了近三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