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公爵府。
朱葉棠為戴浩脫下烏雲狐毛大麾,仔細掛上衣架,
“怎地愁眉不展?有什麼心事?”
她輕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體貼地低聲問。
戴浩眸底暗光微閃,歎了一口氣。
“葉棠,我問你一件事。”
朱葉棠心中一凜。
他這語氣……明顯有問題。
夜已深沉,也換了睡袍,理當該歇下了。
難得這幾日他天天著家,卻幾乎每晚都留宿在書房。
還到側室那邊住了一晚。
今夜,他主動提出陪她,她本歡喜萬分,準備與他好好說點兒貼己話。
不料,他竟是因為有話要問……纔來找她的?
“有什麼事就問呀,我肯定據實以告。”
朱葉棠語氣溫柔,微笑地仰望著他,答得不著痕跡。
然而,戴浩的下一句話,令她的笑容頓時停滯。
“雲兒生前是不是為我生過孩子?”
朱葉棠頓時一陣慌亂,目光閃爍著躲開。
“我想想……”
她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念頭,猜測他究竟為何突然問及此事,
“對,有的,你不提我倒還真冇想起來,雲兒她的確生過一個男孩兒,唉,但她對兒子寶貝得很,從不讓我碰他。”
鍋一甩,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導致我都冇見過他幾次,竟差點兒忘了他的存在。”
“兒子?”
戴浩眉頭猛地一皺,異瞳灼灼盯著朱葉棠的眼睛。
朱葉棠心跳如鼓,極力想避開他的直視,卻又不敢避。
一聽到兒子,他怎麼會反應那麼大?
難道……他也遇到了霍靈兒那丫頭?!
前一陣子,她回幽冥靈貓家安排人暗中去查了當年霍清和戴宛的事。
結果卻不儘如人意。
據風影靈貓家的下人們說,十三年前,戴宛的確懷胎十月,誕下一名女嬰,也就是風影靈貓家的二小姐——霍靈兒。
她這身份確鑿無疑,又怎麼可能和霍雲兒扯上關係呢?
“為什麼當時冇告訴我?”
戴浩眸色暗沉,目光中分明透著濃濃的不信任。
朱葉棠強行鎮定,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我不是說了嗎?雲兒不讓我看她兒子,剛開始我也不知道啊……”
而戴浩絲毫冇有要放過她的意思,目光持續逼視:
“那武魂覺醒的時候呢?為何冇有上報?”
朱葉棠眯了眯雙眼,努力回憶道:
“那孩子……武魂好像變異了,反正不是邪眸白虎,不知道是什麼,好像也冇法修煉。”
“再說,上報不是需要本人和家長登記的嗎?雲兒不願意讓我見她兒子,我想著反正他武魂也不是邪眸白虎,算不得咱們家的,便也冇強迫她。”
管他是不是事實,總之那麼多年過去了,死無對證,戴浩也拿她無可奈何。
可戴浩的眉頭卻皺得更深。
兒子?武魂不是邪眸白虎?
這事情變得完全超出了他的推測。
當朱葉棠剛說霍雲兒生的是兒子的時候,戴浩的第一個念頭是——霍靈兒是男孩子?
但她又說他的武魂不是邪眸白虎!
性彆可以造假,但武魂造不了假。
而且,朱葉棠也不敢騙他。
剛纔朱葉棠那些話,戴浩心裡怎麼會冇點兒數?
霍雲兒性情溫柔,不喜與人爭搶。
若真像朱葉棠所說,她將雲兒如妹妹一般對待,雲兒又怎麼可能不肯讓她碰兒子?
總之,朱葉棠的話漏洞百出。
可如今雲兒人已不在了,再跟朱葉棠爭那些長短也冇有意義。
然而,就算朱葉棠曾經故意隱瞞霍雲兒為他生下孩子的事實,但若那孩子六歲時覺醒的武魂是邪眸白虎,她也絕不敢再繼續隱瞞下去。
所以……他真的多了一個兒子?
那霍靈兒呢?和他一點兒關係都冇有嗎?
他越想越糊塗,擰眉思索了半天,終於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那孩子人呢?”
朱葉棠滿目惆悵地輕歎一聲,
“唉,那孩子也是個倔脾氣,雲兒去世之後,他竟然抱著雲兒的骨灰離家出走了。”
“當時下人們告訴我這個訊息,差點兒冇把我氣死!”
“我派人到附近找了三天,就是找不到他的身影,不知跑哪兒去了。”
戴浩揉了揉眉心。
冇一句真話!
他甚至腦海中閃過一絲懷疑,朱葉棠敢這樣瞎編,是不是那孩子已經遭了她的毒手?
幾年前,他剛得知霍雲兒去世的訊息之後,隻是震驚萬分。
但事後他反覆思量,愈發覺得此事蹊蹺。
朱葉棠,她明知霍雲兒是他深愛的女人,居然霍雲兒病入膏肓也冇有找人通知他。
所以,她一定不是他表麵看到的那個樣子。
打那時起,她的話,他再也不會全信。
可惜,一切他知道得太晚了。
傳說中的兒子,此刻亦不知道身在何方?
·
月影斑駁,風穿疏葉寒。
霍靈兒低頭看了眼羅盤,認準回史萊克城的方向,決定穿山而行。
她怕貝貝追來,也怕惹上其他麻煩。
畢竟,她在大賽上當眾顯露了十萬年魂環,難保不會有心懷叵測之徒來找她麻煩。
翻過這座山,就離史萊克城不遠了。
隻要今夜能安全度過,應該就不會有事。
陰風呼呼地在耳畔吹響,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算了,不走了。
還是找個地方休息吧。
不遠處三棵藍鬆中央,剛好有一個相對平坦的地帶。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帳篷,搭好,入住,將拉鍊關緊。
抱著小年糕沉沉睡去。
……
七彩祥雲的儘頭,是一座古樸無華的宮殿。
輕輕推開殿門,裡麵竟站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熟悉……嗎?
嗯,神君,是神君!
下意識認出了他。
“神君,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脫口而出。
神君轉身,玄色披風帶起一股逼人的修羅劍氣。
威嚴而淡然的麵孔令她生畏。
“你在哪?”
神君的話……好像很難懂。
我在哪?我不就在您麵前嗎?
“你怎麼了?”
神君緩緩地靠近,鋪天蓋地的威壓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她冇敢亂動,努力站得筆挺。
他抬手,輕撫她的額頭。
冰爽的清涼感頓生。
不怕了,不緊張了……那一瞬,他與身俱來的威壓似乎在她麵前完全消失了。
“你的神魂分離了?”
神君眉頭緊皺,微微歎息,
“怪不得我怎麼都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