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月那始終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疑惑。
“正事?”她目光在眼前神態各異的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氣質最為沉凝的淩清霄身上。
這一路上,墨炎確實滔滔不絕,但所言多是“氣派”,“獨特”,“有他在儘管放心”之類,
但是,關於這條“河”的本質,卻如霧裡看花。
淩清霄迎上她的目光,似乎看穿了她的疑問。
他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在這片混沌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墨炎一路聒噪,想必向你展示了不少此地的‘奇異’。”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卻讓旁邊的墨炎摸了摸鼻子,略顯訕訕。
“但他應當未曾向你解釋,”淩清霄繼續道,目光如古井,倒映著四周流淌的混沌光影,
“何為‘無儘長河’,對吧???”
澹台明月頷首:“願聞其詳。”
她自然不會望了,此番答應邀約,前往無儘長河的主要原因。
淩清霄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指尖有微光凝聚。
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彷彿帶著奇異的重量,輕輕點向虛空。
隨著他指尖劃過,周圍原本無序流淌的混沌光影,竟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一些模糊的,類似界域壁壘的輪廓虛影和破碎的時間流光被短暫地“梳理”出來,但又迅速重歸混沌。
“你所見,所感的‘奔湧’,並非真正的水流。”淩清霄淡淡開口道。
“它本質是一個奇點,一個在無數時空介麵與‘千秋’大之間,扭曲的奇點。”
“奇點???”
澹台明月低聲重複,眉心微蹙。
“不錯,”素問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它並非孕育生命的天地,也非單純毀滅的絕地。
它更像是一道……傷口,一道橫亙在‘千秋’代表的相對穩固秩序,
與外界無窮可能,同時也蘊含無窮混亂的多元時空之間的傷口。”
這個比喻有些駭人,卻異常形象。
澹台明月能感覺到,自己身處的這片混沌,確實蘊含著無數種熟悉或陌生的法則碎片,
它們在瘋狂地碰撞,湮滅,再生,永無休止。
至於河流???
隻不過是這些碰撞,寂滅之間,
不斷產生的,源源不斷,奔湧的視覺效果罷了。
“我們……”淩清霄收回了手指:“便是被這個‘奇點’或者說,
是被維持這個奇點不至於徹底崩潰的‘平衡意誌’所選擇的人。”
墨炎此時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儘管姿態依舊挺拔,但神色正經了許多:“說得直白點,咱們,就像是‘鉚釘’。
冇有咱們在這裡撐著,調和一部分衝突最激烈的法則亂流,這‘傷口’早就徹底撕裂,被千秋那幫傢夥攻占,吞併掉了。”
他雖然試圖用輕鬆的語氣,但話裡的分量卻不輕。
“我們的存在,是維持這種危險平衡的必要一環。而邀請你前來……”
淩清霄話音凝重,頓了頓,露出一絲探究的神情,“是因為你跟我們一樣……”
“一樣???”
似乎感受到三人同時變化的眼神,澹台明月眉頭輕輕一皺。
“冇錯,因為我們……都是天命之人!!!”
…………
慕容傲天覺得,最近的千秋,實在太古怪了。
以往的那些巡視弟子,就跟神秘消失了一般。
“已經整整七天了,居然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不正常!!!
這很不正常。
慕容傲天已經連續觀察了好幾天。
不是某一隊遲到或偷懶,是所有。
往常這個時候,至少會有兩隊人馬在此交叉巡梭,創世星辰的波動,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般顯眼。
而現在,整個千秋外,空空蕩蕩,連隻誤入的蒼蠅都冇有。
“有詐。”
慕容傲天低聲自語,眼底卻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狐疑。
他不是冇試探過。
三天前,他“不小心”讓豢養的一隻低階尋兵傀竄出了自家劃定的活動範圍,
按往常,不出十息就會有巡視弟子冷著臉出現,
警告他管好自己的“東西”。
可那天,帶有他力量印記的兵傀,在外圍溜達了半個時辰,甚至啃壞了兩處鎮界杵附近的防禦法陣,
依舊風平浪靜。
五天前,他嘗試著,在一處藏身的洞府邊緣,弄出了一點不大不小的靈力擾動,
足以觸發鄰近區域的警戒標準,結果依舊石沉大海。
太反常了。
這一切簡直反常到了。
讓慕容傲天,難以接受的程度。
到了第十日。
慕容傲天終於決定不再等待。
他換上了一身可以遮蔽氣息,不起眼袍服,收斂了全部氣息,甚至動用了一件壓箱底的,能夠短暫扭曲自身存在感的古舊符篆。
他冇有走界道,而是沿著記憶裡巡視弟子巡邏路線的盲區,
如同幽靈般向著千秋聖境外圍區域潛行。
一路上,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處拐角,每一個巡視點,他都假設有埋伏,有陷阱,有那種“果然如此”的冷笑和從天而降的執法鎖鏈。
他甚至準備好了各種逃脫的手段。
然而,什麼都冇有。
冇有追兵,冇有攔截,冇有突然亮起的禁錮陣法。
曾經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各個關卡要隘,如今隻剩下兀自運轉的冰冷符文和空蕩蕩的哨位???
"難道是在我藏身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慕容傲天感覺自己彷彿錯過了什麼,卻又一點頭緒也找不到。
他甚至大著膽子,靠近了一處往日裡,看到了絕對繞道的鎮界杵。
卻依舊不見半個千秋之人的身影。
難道,真的……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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