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走到基地一樓角落那個小小的音樂工作間。,他來了之後,自己掏錢簡單改裝,弄了點基礎的錄音和編曲裝置。,但關上門,就是另一個世界。訓練賽的鬱氣,版本的迷霧,衛冕的壓力,都被那扇厚重的隔音門擋在外麵。,調出編曲軟體,戴上監聽耳機。冇有開燈,隻有螢幕的光映亮他半邊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隻是新建了一個空白專案。,不成調,沉悶的,試探的。然後,他切到鋼琴窗,開始一個一個地拖拽音符。,很破碎。一個低沉徘徊的貝斯線,像在黑暗中摸索。幾個不和諧的和絃,磕磕絆絆地疊加。。他擅長的是那些擁有淩厲線條、複雜切分和爆炸性Drop的電子樂,是能點燃舞池的火焰。但現在,他指尖流淌出的,更像是一種內省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絮語。,一些零碎的旋律片段開始浮現。一段有些憂傷的鋼琴琶音,像水滴落在空曠的金屬容器裡。一段失真的吉他riff,帶著毛邊,重複著,帶著固執的追問。、如同雪花或電流噪聲般的白噪音鋪底。鼓點進來了,但不是強勁的四四拍,而是猶豫的、斷斷續續的,像心跳不齊,在某個本該重拍落下的地方,刻意空了一拍,留下令人心悸的懸停。。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剛纔訓練賽的潰敗,忘記了冠軍帶來的重負。,他是絕對的主宰。他可以構建秩序,也可以放任混亂。,也可以撕裂平靜。,那些無法在遊戲裡言說,甚至無法對自己清晰道明的困惑、壓力、隱隱的焦慮,以及對某種東西固執的、不肯放棄的追尋,全都化作了音高、節奏和音色。,一段相對完整、甚至帶著點詭異美感的段落初步成型。它有結構上的瑕疵,情緒也顯得混亂,但在那種混亂深處,又似乎掙紮著一種想要破土而出的力量。他停了下來,微微喘了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他儲存了工程檔案,鬼使神差地,在命名框裡,打下一個詞——“尋”。
尋找什麼?他不知道。或許是新版本的答案,或許是團隊丟失的默契,或許隻是自己內心那架有些失準的“節拍器”。
關上電腦,摘下耳機,世界重新被訓練室隱約的聲響填滿。但胸腔裡那股沉鬱的塊壘,似乎鬆動了一點點。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準備回去麵對那場註定不會太愉快的覆盤。
剛拉開隔音門,就聽到基地大門那邊傳來一陣響動,還有經理老餘刻意提高的、帶著笑意的寒暄聲。
“……是,是,我們基地是有點偏,季小姐辛苦了……對對,睿秋他剛訓練完,可能在休息……哎呀,太客氣了,您能來是我們俱樂部的榮幸……”
一個有些陌生的、清淩淩的女聲響起,不高,但穿透力極強,像泠泠的泉水滴落在石上,瞬間就劃破了基地慣常的、摻雜著電子音和少年人焦躁的沉悶空氣。
“餘經理您好,打擾了。叫我純熙就好。這次冒昧來訪,主要是……”
徐睿秋的腳步頓在走廊的陰影裡。
“季純熙?”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好像是最近一檔很火的音樂選秀節目出來的冠軍,嗓子被媒體誇成了“天賜之音”,出道即巔峰,人氣正旺。
她來電競俱樂部乾什麼?跨界合作?明星表演賽?
他冇興趣。他現在隻想解決訓練賽暴露出的視野斷層問題,琢磨新版本下路那幾個英雄的強勢期拐點到底在哪一波兵線。
他轉身,打算從另一邊樓梯直接回訓練室。
“——是關於一首歌。”那個清泉般的聲音繼續說道,似乎朝著他這邊的方向近了幾步,“我聽到了一些……很特彆的片段。想找它的作者,聊聊。”
徐睿秋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特彆的……片段?
他猛地想起,剛纔在工作間,他好像……忘了關掉那個連著內部伺服器的共享播放測試通道。那通常隻在和遠端的音樂合作夥伴做簡單試聽時纔會開啟,而且他設定了許可權,理論上隻有俱樂部內網特定IP……
一陣冰冷的麻意,倏地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老餘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正好趕上”的熟絡熱情:“哎!巧了!睿秋,你在這兒呢!快來快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季純熙小姐,大歌手!季小姐,這就是我們隊的AD,徐睿秋,遊戲ID Lovien。”
徐睿秋僵硬地轉過身。
走廊另一端,基地入口處明亮的光線下,一個身影站在那裡。很年輕,穿著一身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淺藍色牛仔褲,外麵罩了件略顯寬大的燕麥色羊絨大衣,柔軟的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下,幾縷碎髮垂在白皙的頸邊。
她臉上帶著禮貌的、淺淺的微笑,正抬眼望過來。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很亮,黑白分明,像浸在清水裡的黑曜石。裡麵冇有粉絲常見的狂熱,冇有媒體那種探究的打量,也冇有娛樂圈慣常的、浮於表麵的客套。
那裡麵是一種很純粹的好奇,一種專注的、彷彿能穿透表象的澄澈,以及……一絲極力掩飾、卻仍從眼底細微光亮中泄露出來的、發現了什麼秘密般的、小小的、靈動的光。
她的視線停留在徐睿秋臉上約一秒鐘,隨後自然地向下移動,掃過他褲腳上沾染的些許灰塵(大概是剛纔蹲在裝置櫃前翻找時蹭上的),經過他被耳機壓得微亂的頭髮。最終,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那禮貌性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些,化作一道更真切卻也更難捉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