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趕緊退後，李峰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慕容瑾帶著侍女很快出來了，從她逃離般的腳步看出她對這位姑母甚是不喜，估計是被父王逼著過來送東西的。
柳青青對著慕容瑾的背影沉默良久。
李峰替她通報，“公主，林公子過來了。”
“叫她滾！”裏麵傳來一聲咆哮，接著是杯盞摔到地上的聲音。
李峰沉默了一會兒，答道：“是！”
扭頭對柳青青說：“你先回去吧。”
柳青青點頭。
這個李峰對公主的各種反應都很平常，讓柳青青有一種此人深不可測的感覺。
可是晚宴時候柳青青又被叫去了，十一也在。
大長公主身邊圍了一群小鮮肉，個個粉妝玉麵，都有一副好皮相。夾菜的，按摩的，端茶遞水的。
舞台上表演的卻是柳青青差點獲罪的《雁丘歌》。
慕容燕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已經有些醉了。
“你們是新人，你們也喝。”慕容燕舉杯對著柳青青和十一。
柳青青端起酒杯敬了一下慕容燕，淺酌一口。十一看她喝了，猶豫一下，也喝了一口。
幾杯下肚，慕容燕醉意更濃，她斜眼看著柳青青，“你氣度雍容，舉止嫻雅高貴，見識修養皆不同於旁人，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柳青青淺淺一笑，“搶都搶了，公主在乎我是什麼人嗎？”
慕容燕似乎被噎了一下，眼神一晃，又堅定起來，“對，不在乎，不管是什麼人，現在都是本公主的人了。”
“公主，還是不要再喝了吧，酒多傷身。”柳青青見慕容燕又接連喝幾杯，忍不住勸。
說實話，她心裏有點怕她喝多酒沒了理智下出什麼恐怖的命令來。
“你算老幾，敢管我？”慕容燕乜斜著眼，揮退身邊一眾小白臉，沖柳青青勾了勾手指。
柳青青想給自己一下子，嘴欠！
但她也不敢違逆，慢慢起身走到慕容燕麵前，躬身行禮，“大長公主。”
十一戒備地看過來，身子都挺直了。
慕容燕往旁邊坐了坐，拍拍身邊的席子，“坐。”
“在下不敢。”
“坐！”慕容燕大喝一聲，眾侍者嚇得一齊跪下。
柳青青扭頭看看跪了一地的人，隻好撩袍與慕容燕同席坐下。
“都滾！”慕容燕又是一聲嗬斥。
舞女、麵首全都逃之夭夭，隻十一坐著不動。
“你也滾！”慕容燕手指指著十一，她醉意濃了，身子搖晃了一下。
十一依然不動。
慕容燕怒了,“來人，砍了他的腦袋！”
門口兩個侍衛走進來，直奔十一。
“誰敢？”柳青青美目一瞪，那兩個侍衛硬生生停住動作——這小白臉，好大的威勢！
“你想造反？”慕容燕也被鎮住了，顯然沒想到有人比她還凶。
柳青青趁著都還沒反應過來，立刻沉聲吩咐，“都出去！大長公主喝多了，叫侍女煮醒酒湯來。”
兩個侍衛一時無措，不知道執行哪個命令。
“你，也出去！”柳青青冷冷看著林十一，暗中給他使個眼色。
十一知道主子在保護他，想要當場發作，被柳青青眼神壓住。
十一帶頭往外走，侍衛看看公主，公主還在愣怔中，兩人猶豫一下也跟著退下。
“你......你敢命令我的人？”慕容燕難以置信。
柳青青倒了一盞茶，遞給公主，柔聲說：“火大傷肝，喝點茶潤潤喉。”
她不卑不亢，溫存有加，把慕容燕都看愣了。
柳青青見她不接，就把茶遞到她唇邊，“聽話，快喝。”
她低沉的聲音有安撫人心的力量，慕容燕竟乖乖把水喝了。
柳青青用手帕給慕容燕拭去唇邊的水漬，又把她掉落的錦衣披上，“天氣還冷，把衣服穿好。”
慕容燕獃獃地望著她，明明一個文弱的小白臉，怎麼身上有一種強大的力量，讓人覺得很安心。
柳青青扭頭向外麵，“醒酒湯好了沒？”
外麵有侍女答應一聲，端了醒酒湯進來。
柳青青接過來，用手試試溫度，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餵給慕容燕，“喝那麼多酒，明天會頭疼的。”
慕容燕的乖巧讓侍女都驚訝。
柳青青讓侍女幫著一起把大長公主扶到床榻上，伺候她躺下。
正要離開，慕容燕突然抓住柳青青的袖子。
柳青青心下一驚，我的公主，你要是要那服務我可沒那功能啊。
慕容燕並沒有像柳青青想的那樣纏上來，隻是癡癡地望著她，“你是不是也嫌棄我？”
這話從何說起？
柳青青搖頭，“你敢於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很讓人敬佩的。”
這個女人，掌握著數十家產業，獨自撐著大長公主府，實在也是個人物。
慕容燕卻露出平日不曾見過的脆弱，她搖著頭，“你們從心底看不起我的，我的兄長連皇室的宴會都不讓我參加，親人們對我避如蛇蠍......”
“那你做的一切心中有愧嗎？”
慕容燕搖頭。
“那不就行了？你是活給自己的，你對其他人沒那麼重要，同樣，他們對你也沒那麼重要。”
慕容燕似乎是沒聽懂，又似乎是聽懂了，沉默半晌，“可是世俗的眼光......”
“那世俗對你友好嗎？”
慕容燕搖搖頭。
“既然你已經向世俗挑戰了，為何又想得到敵人的認可呢？”
慕容燕眼神迷濛。此刻的她，不像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而像一個迷茫的孩子。
“從心所欲就好，問心無愧就好。但不要為了報復傷害你的人，傷害自己。更不能把別人加諸你的災難，變成更多人的災難......”
柳青青的聲音像是耳語，帶著蠱惑人的力量，讓慕容燕如墜一片柔軟又厚實的雲間，熨帖而安全。
慕容燕醒來時，柳青青趴在她的床頭睡著。
慕容燕一動才發現自己抓著這個少年的手。她一下子坐起來，厲聲喝道，“誰允許你到本宮房間來？”
柳青青被驚醒，想要起來，胳膊和腿都麻了，讓她差點栽倒地上。
慕容燕怒目圓睜，“滾出去！”
柳青青勉強站起來，行了一禮，走出去。
慕容燕兀自坐床上發獃，過了好一會兒，才喚侍女伺候她梳洗。
柳青青走出來，看到門口坐在階前的十一。
“你在這兒坐了一夜......阿嚏！”
十一起身，“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阿嚏！”
“你得去看大夫。”十一皺眉。
柳青青搖搖晃晃下了台階，“不行，先回去睡一覺，頭暈得厲害。”
“林越！”
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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