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王爺。”展進喚了幾聲才將楚天帆喚回神。
“怎麼了？”
“有人在偷窺這裏。”
楚天帆往遠處看了看。
“什麼人？”
“其中一人是昨日新開店鋪的掌櫃，這家店就開在識君樓斜對麵，是經營布匹的。奇怪的是，這家店鋪的匾額上有個山形圖案，而這個圖案，屬下好像在咱們京都見過。”
楚天帆眉心一動。
柳青青如何金蟬脫殼始終是一個謎，憑她個人的能力是絕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無縫的。
她是他半路撿回的柳青青，卻也是前陳金枝玉葉的公主，他能查知她的身份，自然其他人也可能查知。
皇室子孫流亡身邊定然有護從人員，隻是柳青青不知遭了什麼變故竟一個人倒在河灘上，又在月夜遇上他。柳青青什麼都忘了，可那護從人員不會也什麼都忘。
她身邊林氏的人是她的護從人員嗎？
那晚那個老人的刀法他看著熟悉，像是誰的？
如果林氏為前公主護從人員，那個與銀月公子形影不離的木吉又是誰？她明顯是草原人。
難不成那些前陳的遺民逃到草原，又返回京城去救了柳青青？
可這些人若非久居京師，對王府非常熟悉，怎可能不露任何痕跡地救走柳青青。
青青，你還真是個謎啊？
說傻傻到發不會梳，衣不會穿，說精精到敢在他楚天帆麵前瞞天過海。
楚天帆想到柳青青，又想到她麵具下那猙獰可怖的疤痕，一時間心疼得胸口發窒。
他嗬護在掌心的女人啊，他被氣得半死都捨不得處罰的女人，她是如何熬過那燒傷之痛，毀容之傷的？
楚天帆站起來，走到門口，對著門子“去，告訴你家公子，我要見她，單獨見她！”
門子被楚天帆的眼神嚇住了，想要拒絕卻不敢開口。但他也牢記公子的吩咐，不可放閑人進來。
見門子不動，展進走過來，惡狠狠地，“沒聽見嗎？”
這麼久的阻攔他的耐心也快被磨光了。自家王妃他不能埋怨，一個門人他還不能訓斥了？
“退下！”楚天帆低聲嗬斥。
展進隻好訕訕退回。
楚天帆又看著那門子，“你去稟報，說我就跟她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門子猶豫一下，交代另外幾人守好門，自己進去稟報了。
過了好長時間，門子才過來，看楚天帆一眼，“隻能你一個人進去。”
“王爺，不可！”展進急忙阻攔。
那裏麵有慕容軒，有那凶神惡煞的林氏的人，不知道還有什麼，王爺一個人進去，太過危險。
“你們在外麵等著。”楚天帆抬腳跨進門檻。
展進看著大門關上，心裏忐忑。他隻能安慰自己，“王妃都能救王爺，一定是存著感情的，至少不會傷王爺性命……”
庭院裏，兩隻孔雀在悠閑地散步、啄食，銀月公子就在亭下的石桌前坐著。桌子上擺著茶盞。
柳青青也沒說話，隻抬手示意楚天帆坐下。
“青青……”楚天帆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
柳青青今日沒戴手套，她用那纖長白皙的玉手端了一盞茶給楚天帆，提醒道，“我是銀月公子，你喚我銀月也可以。”
楚天帆看著她，半天不語。
倒是柳青青開口了，“相逢已是上上籤，何須相思煮流年。即便此生不復見，相伴一程已心安。明王，我們各有歸程，何必執著於再相見，徒增煩惱呢？”
能抓住一點疑惑就全力去印證，是因為放不下，還是不甘心呢？
“你是我明王的王妃，我要的是一生相伴，不是相伴一程。”楚天帆看著她，那眼睛依然那樣的美麗啊，讓人一眼跌進去就再不願出來。
“我早就說過我們三觀不同，在一起也是孽緣。”
“你早就說過？你為什麼從一開始就對我們的感情沒信心呢？你總是在躲避，總是想逃跑。青青，你想要唯一的、忠貞不二的感情，為什麼不敢大聲說出來，命令我隻許守著你一個，不許再看別的女人一眼？！”
柳青青驚愕地看著他——他知道了？！
“青青，你就是真正的公主，你想要的，就去爭，去搶，去奪，去下命令，你可以霸道的！”
楚天帆的眼睛深邃如海洋，柳青青瞬間恍惚了。一種莫名的力量從心底升起。
前世喧囂的資訊、居高的離婚率讓她欠缺了對婚姻的信心，今生無根的身份又讓她心如飄蓬，儘管被楚天帆捧著，被林威等人當公主護著，她的心其實也是虛的。
她從沒有真正把自己當公主。
可她又何嘗不是公主呢？
前世，她是爸媽的公主，泳隊的公主。她擁有踏實的愛和隨時為自己托底的實力。
今生，她靠自己聰明才智累積財富，既能保自己富裕還能夠惠及他人。
到底是什麼讓她的心始終生怯呢？
準備回擊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柳青青想大哭一場。
也許人的一生都在給靈魂找一個踏實的落腳地，可是，她的靈魂該安放在哪裏呢？
這世界變化太快，什麼纔是恆常的呢？
“青青，跟我回家。”楚天帆伸出手。“之前是我不好，我沒有跨過心理的坎，卻讓你承受了冷落；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委屈。母妃是該父皇護著的，你纔是我的愛人，我該尊敬母妃，但不該縱容她。青青，我知道錯了。我不是讓你回頭，而是我來跟上你的腳步，餘生，伴你一起走。”
柳青青看見他眼裏的真誠，微微垂下眼眸。
“我已容貌盡毀，怎可再做你的王妃？我也無法生育，你卻有王位要繼承。楚天帆，有你今天一席話，很多東西都釋然了。或許我們都不太會愛，可好在我們沒有互相怨恨。你該有你的人生，我也會走我想走的路。楚天帆，我們各自祝福吧。”
楚天帆看著她，“不太會愛，我們可以成長學習的。什麼該是我的人生呢？我選的，就是我的人生。青青，那場婚禮是我的蓄謀已久，也是我的真情實意。青青，你說要陪我造一個繁華盛世。到那時，四時美景都是你容顏，天下子民都是我後代。青青，容貌、子嗣都是你我生命以外的東西，沒有重到超越你我的相守。青青，記得那個青玉的蓮花嗎？我們的生命早就連一起了。我把我的生命早託付給你了，而我的愛，在生命裡……”
柳青青抬起眼。那個奇怪的蓮花，在她命懸一線的時候以最神秘的方式拉回她的生命。那裏淡淡的血痕，還有……他的愛在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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