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國,商隊出發了。
姚汝清第一次挑大樑帶隊出國。
兩年的歷練,他成長迅速,如今已是商行三把手。此次出行,雖然做了周密的計劃,但畢竟沒經歷過,心裏還是有些忐忑。
京城外,一條路伸向遠方,帶著未知的恐懼,也帶給年輕人無法壓製的興奮和嚮往。
兩個人戴著鬥笠站在路旁。
“卓姑娘?”姚汝清驚訝,忙翻身下馬。
卓瑛,原名諸清歡,將門之女,明王妃至交。曾在王妃的扶持下成為當時有名的商旅大家,傳聞得名將李家三公子愛慕,讓李三公子不顧一切追隨,可是自明王妃離世後斬斷情愛,隻經營著幾處產業,維持一個大家庭的生計。李公子愛而不得,傷心之下去了邊陲,從此千裡相隔,斷了音訊。
卓瑛摘掉鬥笠,衝著姚汝清微微點頭。
卓瑛為女中豪傑,曾帶領商隊去過很多地方,最遠的就是燕安國。姚汝清臨行前曾上門拜訪,請求卓姑娘同行指點,被卓瑛拒絕。
“卓姑娘是有什麼要教汝清的嗎?”麵對這位王妃的至交,同窗李猛愛慕的姑娘,姚汝清敬重有禮。
“我跟你去。”卓瑛乾脆利索。
“真的?”姚汝清又驚又喜。
卓瑛點頭。
“那......那請姑娘上馬車。”
“不用,我自己有馬......玲兒,把馬牽過來。”
“是,小姐!”
姚汝清和卓瑛並騎。
“卓姑娘怎會突然改了主意?”姚汝清問。
卓瑛眉目淡然,“她說過,天地遼闊,萬物都是救贖,風雨隨心,放下便得自在。居於一隅,消沉敷衍,我怕哪一天見到她她會罵我。”
姚汝清知道她說的是誰,抬目望向遠方,“是啊,她總是生動鮮活的,什麼時候都不露頹廢之態。”
卓瑛無話。
她給了她光,救她於最漆黑絕望的深淵,引導她看見無邊的風景和自己的價值,可她自己,真的隨那一把火化為灰燼了嗎?
她那麼的不相信她的消逝,她把她生前的點滴一點點反覆回放,把所有她認為的疑點一一追蹤、查證,可是還是查不到一點她活著的訊息。
這個世界,她找不到支撐了。
她不準備再奔忙了的,她隻想照顧好田園一大家。那是她的家,她不愛王府,她就替她守好家,她自己的家,有家她的魂魄就不會漂泊無依。
可是,昨夜她夢見她了。她笑嘻嘻地說,我到一個新的地方了,那裏很陌生也很新奇美好,等我回家了給你們帶當地的特產哦。
卓瑛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應該是最不像名門貴婦的王妃了。她是沒法給她們帶土特產了,那她就出去給她帶回來。
姚汝清看著卓瑛微彎的唇角,也是一笑,“你知道她在太學上學的事吧?她個頭最小,也最頑皮,仗著九王爺護著,無法無天,班裏的人沒有不被她坑過的。偏偏她腦瓜子也聰明,總有許多聽上去很有道理的歪理邪說,讓先生也拿她沒辦法。不過大家最喜歡的是她會講故事,好多好多的故事,她講起來可比先生講的有趣多了。她講故事,要收我們的錢,還讓我們幫她寫作業。所以她的作業一天一個筆跡,五花八門的。先生也不管,隻在背後訓斥我們。”
姚汝清說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中又含了淚。
當時隻道是尋常,如今竟有滄海桑田之感了。
許是因著對同一個人的美好記憶,兩人的關係好像一下子親近不少。
卓瑛也是一聲輕笑,“她是個財迷,也是個財神,石頭都能被她賣出珠寶的價格。”
卓瑛想到她用一個編造的傳說讓城郊那個小鎮婚配送石形成一種風俗就覺得好笑。
姚汝清笑,“是了。我當時對在咱京中推出那麼多新奇事物的人很是仰慕,沒想到竟是自己的小同窗。其實早該想到的,為災區籌款的時候我就知道她非同一般。”
“是啊,她非同一般。”卓瑛抬眼遠望。沉悶了兩年的心情一下子舒朗不少。
一個人,讓人想起她的時候全是美好。她真的非同一般!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即便她以這個世界不容的方式離開,也沒有留下一絲怨恨。
鄒家她保住了,田園她保住了,留下的產業保住了,連她參與支援的學堂、扶助傷殘的作坊她都保住了。
她似乎走了,又似乎根本沒走。
“李猛在邊關挺好的,如今已經是校尉了。”姚汝清輕聲說。
卓瑛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冷了,換了話題,“姚公子這次預計幾天回程?”
姚汝清知道她不願再談這個,趕緊說起大致的行程。
離京城越來越近,慕容軒一次也沒出現,柳青青算賬都不知道找誰算。穆東態度謙恭,但他嚴密地防守讓柳青青實在無機可乘。
柳青青想罵娘。
“公子,你聽。”吉娜爾罕豎起耳朵。
柳青青靜下來,認真地聽。
哨音?餘風來了?
“他們一定在跟著我們。”吉娜爾罕壓低聲音興奮地說。
柳青青臉上現出一絲微笑。她把臉上的麵具鬆了鬆,搓搓壓得不舒服的鼻樑。
說實話,戴著麵具實在是難受,可是她不敢鬆懈。
慕容軒給她帶了上好的護膚麵脂,卻沒給她化妝用的東西,現在這張臉,要被人看見就全露餡了。
吉娜爾罕這會兒腦子靈光了,“要不你裝病,我去求穆統領帶我們上城中就醫,隻要離開這些護衛,林伯他們就有機會。”
柳青青捶捶自己的腰,“不用裝病,我真快病了,坐得渾身疼。今晚肯定還是住在驛站,想辦法把門口的守衛騙走。”
除了最初兩天她們直接睡在車上外,這幾天都是趕到驛站休息。
不過穆東看她比看那些囚犯還緊,她逃不脫。
車子突然一個顛簸,兩個人撞在一起。
“怎麼了?”吉娜爾罕探出腦袋。
車夫下車看了一下,“馬掌掉了......穆統領,停一下。”
這個時候馬掌掉了?穆東有點不高興,“趕緊,重新換一匹馬來。”
“我們下去走走,坐車裏太難受了。”柳青青扶著吉娜爾罕的手下了車。
天像是要下雨了。
這個穆東走的也不知道是什麼路,沒有人家,這要下雨連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風颳起來,吹起的塵土迷了人的眼睛。
“公子還是上車吧,一會兒可能有雨。”穆東說。
“不想坐車了,我走走。”柳青青任性起來。她對穆東一肚子的火。
穆東還沒說話,吉娜爾罕就氣呼呼地叫起來,“坐車,坐車,你就會讓坐車。坐車你也選點好路啊,公子被顛簸得渾身疼,東西都吃不下了。”
穆東很是歉意,“實在是抱歉,這一段路確實不好走,不過過了這個鎮我們就走官道,路就平坦多了。”
但柳青青還是不想上車,她就在原地亂晃,“那是什麼?”
前麵好像有一角房簷。
穆東看了看,“應該是個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