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不能看美人，不知道嗎？”
“為什麼？”
“你會愛上她的。”柳青青開玩笑。
俞墨岩別過臉去。
我已經愛上了，怎麼辦？
柳青青也沒再逗他，“剛纔看到一管長笛，你會吹笛嗎？”
俞墨岩淡淡應一句，“隨便玩的。”
柳青青抬頭看那月亮，周圍不知何時有了幾縷淡淡的雲。
“此情此景，來一曲《彩雲追月》纔是妙極。”
俞墨岩顯然是沒聽過的。
柳青青開口唱：
彎彎月兒夜漸濃
月光伴清風
月色更朦朧
倒映湖中她麵容
柔柔身影中
點點相思愁
月色似是舊人夢
……
唱到第三遍時，俞墨岩的笛聲已經跟上了。
草原的夜，美好得讓人想哭。
餘風看看月亮，他知道，少主此生都走不出這個夜晚了。
伴著輕柔悠揚的笛聲，柳青青在月下睡著了。
人生是一場旅行，愛恨情癡，都是體驗，太陽落下，月亮會升起——日子總是往前行的。
俞墨岩似乎忙了起來，幾天都沒過來了。
柳青青換好裝，帶著吉娜爾罕和餘風到街上閑逛。
這個城，住的都是兵，過去的兵和現在的兵。
那些居民大多是一些老兵在這裏娶妻生子定居下來的。天南地北的人，為了生計，交換著各自的技藝和勞力，組成一個小小的社會。
窮，真的是窮。
柳青青根本沒法抱怨衣食的粗糙，俞墨岩提供給她的已經是這裏最好的了。
這裏最重要的職責是守邊，閑時百業通行，戰時全民皆兵。
人們會為了幾捧糧食大打出手，也會為敵人的到來同仇敵愾。
他們卑微又偉大地生活著。
這是和京城完全不一樣的生活。貧窮，粗糙，又純粹，質樸。
當然，這裏還有像吉娜爾罕這樣和這個城漸漸融為一體的異族人，女人居多。她們或是逃難求食的人，或是戰敗為奴的人。漸漸和曾經的敵人同吃同住，生兒育女。
生存讓他們化敵為友，慢慢融合在一起。
柳青青也才發現，羊群，並不隻是“綠氈上的白雲”那樣的浪漫。它們膻臭，還有蒼蠅，會長斑生蟲鬧病。人們會為了草場打架，為了幾隻小羊崽送命。也會為了狼、疾病、災害而互幫互助。
這些，是她在電視上和京城的繁華中看不到的。
少走了彎路，就錯過了風景。
隻不過，有些風景太沉重，她不忍去看。
她發現這裏還有一種生意，叫“托靈”。那些生而不能歸去的老兵，拜託一些來往的商人把自己死後的牌位帶回去，帶到自己的家鄉，有孩子的還剪一綹兒孩子的頭髮一起帶回去。
柳青青不知道那些商人是否真的能遵守承諾，將這些思歸的靈魂帶回他們的故土，但那些人真誠地相信著。
商人們帶著貨物過來，再帶著毛皮和各種牌位回去，來回都不跑空。
柳青青見到一些殺羊的把一些油脂扔掉，就叫餘風收集一些回來。
第三天，俞墨岩過來時，柳青青遞給他一塊潔白光潤的羊脂皂。
“這裏靠近牧區，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可以建成一個大的生產基地，銷往內地。”
俞墨岩使用後感覺很好。他知道她有獨特的頭腦和能力，從她賣給他暖貼那時就知道。
“好，我找人試試。”俞將軍做生意不方便，但少主可以。
“做好做，怎麼開啟銷路是問題。人們接受新事物得一個過程。”
俞墨岩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青青開始焦慮。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但她知道自己一定得在冬天到來之前離開這裏。
除了畏懼寒冷，還因為，有一次，她看見羅嚴了。
羅嚴應該是來跟俞墨岩商量佈防事務的，秋高馬肥的時候，往往是敵人大舉入侵的時候。
烏葉的新王站穩了腳跟，開始蠢蠢欲動。
而且，俞墨岩對她的態度也讓她不安。
此時此刻，她實在不想招惹感情的事。
情字太傷人，她想要的感情在這個世界是難得的。叔公那樣的人，著實稀有。
可她沒有離開的能力和實力。
月光下，柳青青美得讓人窒息。
她看著月，俞墨岩看著她。
“月兒……”他輕輕地喚她。
“嗯？”柳青青扭頭。
他送給她一把銀月的梳子，那上麵有他親手刻下的她的名字。
“真好看。”一朵花在她唇角綻放開來，一層一層開在他的心上。
“月兒……”心整個就醉了，身體也不聽使喚。
柳青青使勁兒推開他，“俞墨岩，你清醒點。”
可他的臂膀，那麼強健有力，他的語氣那麼熾烈，“月兒，我想娶你。”
明王的柳青青已經死了，如今的這個月兒是他的！
所有壓抑的情感瞬間爆發。從他睜開眼，手腳發虛地按倒那個“輕薄”他的恩人，她就住進了他的心裏……
他的唇落在她鬢間。
“別胡說，我會給你帶災的……”柳青青努力忍著不敢亂動。她知道這個時候的男人有多危險。
“我不怕。”俞墨岩聲音顫抖，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裏。
“俞墨岩，你冷靜點，你知道我身上麻煩多。”柳青青心慌意亂，使勁兒撐住他的身體。
“你想要這世間唯一的愛，我給你。這一生一世，我隻要你一個。”
柳青青的淚湧上了眼。她想向楚天帆要的，卻被另一個男人說出來了。他是怎麼讀出她的心思的？
“俞……”話被封在了口中。
唇齒之間都是男人霸道的氣息，柳青青的腦袋昏掉了，沉寂已久的熱情被點燃……原來，她是渴望一個男人的，身心都渴望……可是，她不能害了俞墨岩……
俞墨岩胸中翻滾著熾熱的岩漿……這個偷走他初吻的女人，他想要她，想要一生一世守著她，陪著她，不讓她傷神，不讓她哭。他冤不申了，功名不要了，隻要能陪著她，天涯海角，他都願意去。
……俞墨岩在泛著血腥味的疼痛中放開柳青青，兩人都喘息著，呼吸紊亂。
“我們都冷靜一下，你知道，這不是小事。”柳青青狼狽地掙脫開，跌跌撞撞向馬走去。
這是俞墨岩送她的“飛燕”，是她的第一匹馬，她視如珍寶。
兩人一前一後回去，誰都沒有再說話。直到柳青青的房門關上，俞墨岩仍呆立著不動。
她咬了他，可他還是感覺到她並不是完全排斥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什麼“教練”，她對他有天然的親近與信任。不管是因為什麼，她不排斥他就好。
就算他一時無法把明王從她心中挖走，他也要先在她心裏佔一席之地。剛才，她其實是有回應的，不是嗎？
柳青青一夜都沒睡好。
俞墨岩的衝動表白讓她心亂如麻。
別說她沒有愛上俞墨岩，就是愛上了，她也無法答應他。俞墨岩是鎮北的大將軍，他的婚姻根本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就算皇上不給他賜婚，她能做將軍夫人嗎？她是柳青青啊，明王的王妃！
這裏也不能待了，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人如飛蓬，說的就是她吧。
折騰了大半夜，天快亮時，睏意席捲而來。她連早飯也不吃了，繼續補覺。
恍惚中聽到外麵有急切地說話聲，是馮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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