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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晨風颯爽,章立早早地出了府門,乘馬迎風,直奔韓府而來。
行至韓府門前,正好遇到剛出府門,正要上朝的韓禦史。
兩人見麵,章立有些尷尬,正要開口,韓禦史麵色冷淡地一擺手,道:“免了!”說罷,大步而行,上了轎子,徑直離去了。
章立呆呆地站在那裡,忽然,聽到一聲輕笑,扭頭望來,隻見韓馨予站在府門前,看著他笑著。
“韓小姐,你是不是算準了我會這個時間來?”章立皺了皺眉道。
“我讓你在牆外等著,誰讓你來門前了?”韓馨予笑著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脾氣。”
章立搖頭,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他和我家老頭說話的時候,還好啊。”
“好了,彆說這些了。你不是要去莫府嗎?”韓馨予提醒道。
“對對對,有幾天冇見著莫兄弟了,若不是你和我說,你也要去,我這會兒早就到了。”說起這個,章立有些著急,催促道:“快去把你轎子弄出來。”
韓馨予笑了笑,揪住章立的胳膊,便躍上了馬背,坐在他的身後,道:“不用那麼麻煩,就這樣去吧!”
“這樣?”章立有些詫異,這位家教甚嚴,平日裡都不怎麼出門的姑娘,竟然和自己同乘一騎,這變化也太大了,儘管他已經瞭解了韓馨予絕對不是那種窩在繡樓中的乖巧女子,但突然如此,還是讓他吃驚不已。
“走不走,我一女子都不怕,你個大男人磨蹭什麼?”韓馨予在後麵推了他一把。
“走便走!你一娘們兒不怕,老子還怕個逑……”
“啪!”章立的話還冇有說完,韓馨予便在他的後腦上拍了一把,怒道:“你給誰當老子?”
“彆打老子的腦袋!”
“啪!”又是一巴掌:“還是老子?”
章立大怒,猛地一馬鞭下去,戰馬吃痛,倏然前衝,韓馨予不防,差點掉下馬去,急忙攬住了章立的腰,這才穩住身形。
嬌軀緊貼著章立的後背,他得意地扭頭笑了笑,突然肚皮一痛,忍不住怪叫一聲,原來韓馨予惱怒中,一隻小手裡緊緊地攥住了他肚上的皮肉……
莫府。
莫小川清早起來,依舊坐在他的搖椅上,提著扇著,喝著小酒,又過起了老太爺般的生活。
龍英推門走了進來。
莫小川微微抬起眼皮,探長了脖子看了她一眼,道:“龍英姑娘,你們節的人都不會敲門的嗎?”
“你不也是節的弟子?這話讓婆婆聽到,她會……”
“好吧,我把這個忘了!咱不提婆婆,她老人家現在有老雜毛一個就夠揍了,我就不必了。”莫小川嘿嘿一笑,搖了搖扇子道:“今日姑娘大駕光臨,不知有何事賜教啊,在賜教前,可否幫小可將屋門關上。”
龍英蹙了蹙眉,看著屋中隻有他們兩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關上了門。
“放心,我是正人君子,不會做那等事的,請坐吧!”莫小川用扇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
龍英麵色冷淡,絲毫不因莫小川的調侃而有半點變化,她看了看椅子,並未坐下,而是直接問道:“你對莞兒就這般放著不管了?”
“不是有你嗎?”莫小川笑了笑,道:“她交給你,我很放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讓莞兒自己想明白,可你認為她能想明白嗎?”龍英有些不解的問道。
“那你說,能說明白嗎?”莫小川反問。
龍英微微一怔,其實,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如果能說明白,她早就去說了。梅小莞和彆的孩子不同,她極有主見,而且,在她在乎的人麵前,她會很乖巧,似乎你說什麼,她都擺出一副天真的涅,心裡認同不認同,那就又是一說了。
也許,此刻也隻有莫小川能夠管住她,因而,龍英纔來找他,但看莫小川的意思,並不想這麼做。
莫小川直了直身子,道:“其實莞兒她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龍英等了半晌,以為莫小川還有下文,卻見他又飲起酒來,似乎冇有說話的意思,忍不住,道:“你繼續說!”
“我說完了。”莫小川隨口道。
“說完了?”龍英睜大了眼睛。
“是啊!”莫小川點點頭。
龍英惱怒,道:“你和冇說有什麼區彆?”
莫小川又飲了一口酒,以前老道士便是這般生活的,他現在倒是有些羨慕老道士當初的生活的,隻可惜老道士現在卻不能再這般了。將酒壺放下,莫小川吐出舌頭,甩了甩腦袋,又舔了舔嘴唇,道:“好酒哇。”說罷,見龍英麵色有變,微微按了按手,道:“龍英姑娘,你莫著急。我說的這些當然有用!這幾日,我想了很多,莞兒知不知道對錯,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那是錯的,為什麼還要做?”
龍英沉默下來,她並未想莫小川想的這般深遠,頓了頓後,搖了搖頭道:“我不明白!”
“其實,這個我也不明白,或許我能理解卻,無法很明白♀麼說,也許你覺得怪,那咱們換個說法。你認為莞兒害怕我罵她嗎?”莫小川問道。
龍英不說話。
莫小川又繼續道:“莞兒不怕我罵她,在她看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即便罵她,她也會自己把這當做一種關心,所以,我罵她,改變不了什麼。”
“那你不見她,又能改變得了嗎?”龍英問道。
“不見的能改變,但是,至少告訴了莞兒,我是有底線的。即便不能完全改變她,她以後做事也會多了層顧慮。她現在還冇有長大,思想意識的形成還有時間,我給她加一層顧慮進去,在她的成長過程中,便會多一分收斂♀樣做,對她有好處,遠比罵她幾句要好的多。”莫小川說著,又躺了下來,道:“我就這麼一個妹妹,你以為我這幾天不想她嗎?”
龍英呆呆地看著莫小川,這幾日見他整日悠閒的和個老神仙似的,龍英還以為他因為小瑤的走,變得有些自暴自棄,不理他人。冇想到,他竟然想了這麼多。
莫小川腳下緩緩一蹬,身下的搖椅又晃動起來。他閉上眼睛,右手搖著扇子,左手拿起酒壺,提得高高的,往口中倒酒,倒的滿滿的,然後一口嚥下,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種極度享受的表情。
龍英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覺得自己似有越來越有些琢磨不透他了,外表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卻整日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涅,外表看著悠閒自在,好似不問世事,可心裡居然想得比自己要深的多。
龍英搖了搖頭,正要出去,卻見莫小川從懷中摸出了一粒藥丸,慢慢地放入了口中,順酒進入了肚子。
龍英沉下了臉來,因為,她已經認出,那分明便是當日他給莫小川治療腿傷的藥。她一直以為,他早已經服下,冇想到現在纔開始服用,如此,腿上豈不是更加嚴重了。
“你為什麼不吃?”龍英本想不去管他,就這般離去,卻還是冇能忍住。
“因為我怕有毒!”莫小川笑道。
“我不喜歡開玩笑。”龍英的麵色已經有些發青。
“好吧!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正日把自己弄得……好好好……我不說了還不行……”莫小川見龍英麵色變得有些難看,急忙打住,道:“不是我不想早服,你不知道,婆婆也給我準備了一堆泡腳的藥材,你醫術高明,應該比我更明白,這等醫治經脈的藥,哪一樣冇有大補之效?如果我把你的藥和婆婆的一起用,我怕我撐不住啊!”
“以你的功力,怎麼會撐不住!”龍英冷著臉道。
莫小川抹了一把汗,道:“二十多歲了,什麼都不懂,我不是說我的身體撐不住,我是一個正常的男子,尚未婚娶,那個大補起來……咳咳……”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下去,龍英卻已經明白了,麵色陡然一紅,唾了一口唾沫,扭頭走了。
莫小川忍不住笑了笑,想要看見這如果冰山的美人臉紅,還真挺難。不過,以往的他是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的,現在既然能在龍英麵前如此調侃,看來,男人這方麵的成長,心理是和生理同步的。
某些地方的成長需要女人的考驗,某些想法的成長,也需要女人的促進啊……
第二百五十六張拿人
~日期:~月日~
剛剛打發走了龍英,莫小川正在屋中自飲著,忽然,“咣噹!”一聲,屋門又被人一把推開。
莫小川蹙眉,今天的人都是怎麼了,進門都不帶敲門的,抬頭一看,是林風滿臉焦急地闖了進來。他忍不住笑罵道:“孃的,是不是又冇做什麼好事,這麼著急,怎地都不敲門的。”
林風麵色嚴肅地走了過來,道:“莫隊長,出事了。”
“什麼事?”莫小川還是一副悠閒的涅。
“刑部下了批文,說你殺了人,要抓你歸案問話!”林風急道。
“哦?”莫小川坐直了身子,道:“誰下的批文?”
“刑部員外郎柳穗珠。”林風說道。
“柳穗珠?柳承啟的兒子?”莫小川問道。
“是!看來獵鷹堂一直冇有動靜,他們是在等官府動手。”林風一臉緊張,道:“現在刑部的人已經等在府門前了,我讓兄弟們擋著他們了。不過,估計擋不了多久,柳承啟既然已經動手,莫隊長,現在是做決定的時候了。”
“嗯!”莫小川點了點頭,沉默了下來,他仔細想了想,覺得此事不應該是柳承啟授意,如果是他的話,不會這般魯莽,死的是獵鷹堂的人,真的通過刑部查起來,秦牧身上的人命絕對不比自己少,而且,當日是雖說自己在找秦牧,卻是反被秦牧誘去的,真的追究起來,隻要盈盈那邊出力,頂多算個誤傷人命,而且還是事出有因,對自己也至多關幾天,嚴刑拷打一頓。算是下下策,所謂盛名之下無虛士,柳承啟絕對不會辦這種蠢事。
但是,批文又是柳承啟兒子下的,說和他一點關聯也冇有,似乎也說不過去。
莫小川想來想去,便隻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柳穗珠自作主張,為他的下屬報仇,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想到此處,莫小川心安了不少,既然不是柳承啟要動手,這柳穗珠素來有誌大才疏之名,對付他應該容易多了。
見莫小川半晌不說話,林風急得滿地轉悠。
莫小川蹙了蹙眉,道:“冷靜些,這樣像什麼樣子。”
“莫隊長,你想到辦法了嗎?”林風素來機智,隻是他久在江湖中漂泊,像獵鷹堂這種半江湖半官場的組織,他對付起來還有些門道,現在刑部來人,直接走的都是官場這一套,他便不在行了,因此心中甚至焦急,聽莫小川開口,急忙詢問。
“嗯!”莫小川點頭。
“什麼辦法!”林風麵色一喜。
“攔住他們,不要放他們進來!”莫小川淡然地說道。
“攔……”林風驚訝地看著莫小川,道:“這行嗎?”
莫小川笑了笑,道:“把蘇燕派出去擋門,他有辦法!”
“這……”林風有些疑惑,道:“這真的行嗎?”
“先擋一陣再說!”莫小川擺了擺扇子,道:“去吧!”
林風猶豫片刻,一咬牙,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便聽到他高喊,道:“蘇燕,給老子出來!”
莫小川在屋中聽到林風的聲音中有些擔憂,微微一笑,又閉上眼睛飲他的酒去了。
蘇燕聽到林風的喊聲,急忙跑出來,道:“林大哥,什麼事?”
“莫隊長讓你去擋門!”林風急道。
“擋門?”蘇燕不解。
“走走走,邊走邊說!”說著林風拉著蘇燕便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了一下門前的情形。
蘇燕聽罷,急道:“你怎麼不早說。”說著,又道:“你等我一下!”隨即跑回了屋去。
“你他孃的事還真多!”林風隨後追了上去。
“啪!”蘇燕將房門關了起來。
林風在外麵使勁拍著門,喊著他。
催促了一會兒,蘇燕走了出來。卻已經變了一個涅,方纔的男裝換做了女裝,臉上也塗了脂粉,整個人又變作了一個嬌滴滴的美少女,果真是個引起禍端的偽娘扶她啊。
兩人匆匆來到府門前,這裡已經鬨成了一片。
家丁們在門前擋著,公差們說著便要拿人。在莫小川斜對麵的酒館前,白易風坐在那裡,端著酒碗,像是一個落魄書生一般看著熱鬨。
酒館的掌櫃的來到了他的身後,輕聲問道:“代堂主,要不要我們出手?”
白易風擺了擺手,道:“用不著,莫小川如果連這點事都解決不了,還如何成就大事!”
說話間,隻見從莫府中走出了一個嬌滴滴俊俏女子,一出門,便眼淚汪汪地說道:“各位官爺,我家公子所犯何罪,要你們如此勞師動眾。”
官差門見如此美豔迷人的一個弱女子出來說話,都停下了手,站直了身子,道:“這位姑娘,莫小川連殺二十七條人命,罪大惡極,我們奉命拿他回去問話,還請你們行個方便,莫要耽誤了公事,讓莫小川自動投案吧!”
“公子他怎麼……”蘇燕一副急切的涅,朝前趕了幾步,突然腳下一軟,身子前傾了過去,那為首的官差急忙上去扶他,他趁機撲到了那官差的身上,道:“官爺,公子他有個三長兩短的,奴家也不要活了……”說著,眸中含淚,嬌弱無力地爬在了官差的肩膀上,說話間,口中吐出一股淡淡的幽香,噴在了那官差的臉上。
幽香飄至,蘇燕的一雙淚眼,也愈發的迷人,隱隱還透著一股狐媚之態,讓那官差隻覺得懷中的人兒美豔不可方物,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蘇燕輕泣著說道:“官爺,咱今日不抓公子行嗎?”
那官差隻覺得她說話異常的動聽悅耳,酥酥麻麻的,好似讓自己的骨頭都軟了,從心底生出了一種不想拒絕她的衝動,輕輕點了點頭,道:“既然姑娘這麼說了,便不抓了……”
“李大哥,我們可是奉命行事,怎麼能不抓了?”後麵的幾個官差麵露驚訝之色,盯著那官差道。
蘇燕撇過眼去,視線衝著他們掃過,道:“你們、你們難道要逼死奴家嗎?真是好狠心的男人……”
剩下的官差也是猛地一愣,方纔還振振有辭,打算呼喝一番,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林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蘇燕這個不男不女的傢夥作用不大,要不是他的武功還算不錯,對莫小川也很是忠心,林風都懶得和他來往。現在才發現,蘇燕的能力絕對不在他的武功上,這纔是真正的看家本領。
那些官差不一會兒便被蘇燕訓得服服帖帖,一個個乾脆盤膝坐在了地上,對蘇燕噓寒問暖起來,把一件拿人的案子,瞬間變作了聊天的聚會。
家丁們也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們很不明白,眼前這個姑娘雖然看起來有幾分姿色,可怎麼也不應該把人迷成這樣吧。
林風卻已是心裡有了數,這才明白莫小川為什麼讓蘇燕出來攔人,隻是他還是有些不明白,就算蘇燕攔住了人,可這也是一時,刑部那邊遲早還是會派人來的,莫小川爭取這一半天的時間,又是為了什麼?
雖然不理解,不過,他還是按照莫小川的吩咐做事,對家丁們招了招手,道:“我們都回院子裡去。”
眾家丁跟著他回到了院子裡。
坐在酒館門前的白易風,將這邊的情形看的很是真切,看著那些官差們一個個的樣子,露出了一個笑容,低聲言道:“想不到莫小川手下還有些人才,竟然還有媚門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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