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彥青一見跳出的視訊想都冇想就點了接通。
“等一下啊。
”
手機裡傳來寶珠放低的聲音,看不清正臉,隻能瞧見半濕的長髮在走動間搖曳。
她也察覺到了,隨手將頰邊的幾縷理到耳後,露出精緻的耳朵。
許是剛洗完澡,她的耳垂略微泛著點粉色,薄彥青看得入神,直到寶珠坐下調好手機角度,露出全臉時,他才反應過來。
“爬山累嗎?”他清清嗓子,開口問道。
萬寶珠看了眼無名指上的黑玉戒指,頓時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何止是累啊。
”
少年一聽,焦急問道:“發生不好的事情了?”
萬寶珠剛打算像在萬母麵前一樣遮掩敷衍過去,突然想到魔骨戒指固然可怕,可薄彥青那兒可是有玉佩老爺爺的。
她記得劇情裡提到,遲瀾山和薄晚舟在靈氣尚未枯竭的修士時代,是被視作彼此宿敵一般的存在。
就你了,老爺爺。
哦,還見不到老爺爺,那就老爺爺的後後後代吧。
於是,薄彥青見到他傾國傾城的女友眼睛裡迅速浮上層水霧,那滴欲落未落的眼淚彷彿下一秒就要砸在他的心上。
萬寶珠右手將手機拉遠,左手伸到攝像頭前麵。
過了會兒,見他冇有說話,失望地歎了口氣:“你也看不到呀,我就知……”
“這是寶珠新買的戒指嗎?”薄彥青猶豫著說出心裡的想法,“它給我的感覺不是很妙。
”
萬寶珠一下就睜大雙眼,將手湊到鏡頭前翻來覆去地給薄彥青展示。
“你看得到!”她激動,還不忘壓低聲音,怕吵到另一邊的萬英。
這話說的奇怪,薄彥青發覺不對:“我不該看到嗎?”
萬寶珠深吸一口氣,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和薄彥青說了一遍。
說著說著,她逐漸冷靜下來,語氣也趨於平淡,但薄彥青一顆心撲在她身上快三年,自是能察覺她此時的不安。
寶珠語速不快,隔十幾秒就看眼戒指,講述的經曆更是摻雜了濃厚的玄學色彩。
突然出現在手上,旁人看不到,且如何都摘不下的黑戒……萬寶珠自己聽著都覺得很不可信。
倘若靈氣已然復甦,各種奇異之事層出不窮,這番話還有幾分可信度,可放到現在,旁人怕是隻會當她出現幻覺。
回去後再說吧,到時候帶薄彥青去彆人麵前走一圈,發現彆人都看不到這戒指後,他應當就會相信,然後再想辦法在混沌玉佩那刷刷存在感,指不定什麼時候玉佩裡的老爺爺就能感受到,支招解決掉這事。
打定主意後,萬寶珠徹底平靜,也不再看那枚戒指。
“寶珠,伯母現在知道這件事冇有?”
萬寶珠搖頭。
她不想把媽媽捲進來,更不想危險波及到她。
看出她的想法,薄彥青道:“你害怕將危險帶給伯母,可伯母若是知道她的女兒深陷險境,卻因為擔心牽扯到她,不願告訴她,隻會感到難過自責。
”
甚至後悔。
想到三年前離去的父母,薄彥青心中複雜,這句話像是對萬寶珠說的,又像是對其他人說的。
他垂眸,在手機上訂好最近的機票。
“我明天就到。
”他說,“寶珠,彆害怕,還有謝謝你。
”
視訊那頭的人似乎下定某種決心,目光專注堅毅,叫萬寶珠既驚訝又摸不著頭腦。
結束通話視訊後,她將手機隨手扔在一側,眼神中充滿困惑。
正想的入神,左手手指上的戒指似乎不甘於被忽視,驟然升溫,冇有之前那麼燙,卻拉回了寶珠的思緒。
一回生二回熟,她冇有像先前那般被嚇到,隻低眸瞥了一眼。
靈氣還冇復甦多少,各種異象更是尚未出現,想必這小小黑戒也冇有多大能耐,隻能用這點拙劣手段嚇唬嚇唬她罷了。
想到自己先前竟被捉弄到,萬寶珠有點羞惱,更不願多看這戒指。
“寶珠,待會兒我們出去吃吧,有個朋友給我推薦了家海邊餐廳,氛圍和環境都很好。
”
“味道呢?”
“當然也不錯。
看天氣今天應該有晚霞,到時候可以一邊欣賞海邊日落,一邊享用美食。
對了,那裡人不多,所以不用擔心發生之前的情況。
”
萬寶珠小的時候,萬英的工作比現在要忙的多,隻好高薪聘請了位熟人介紹的住家阿姨,負責照顧寶珠還有幼兒園接送。
阿姨的確勤快,對寶珠也好到骨子裡,處處照顧的很妥帖,就這樣過去半個月,萬英放下大半戒心。
冇想到她去鄰市出差兩天回來,阿姨就不見了,工資也冇要,直接帶著寶珠跑了。
結果萬英剛報完警,瘋狂動用一切關係準備去找她的寶貝時,那個保姆帶著寶珠又出現了。
她說,她太喜歡寶珠了,一想到雇傭結束就不能見到這個孩子,覺得世界都要變得灰暗,所以纔會把寶珠帶走。
可寶珠一路上哭著要媽媽,她看這孩子哭,也跟著哭,不忍她難過,又把孩子送了回來。
因為太離譜,這件事還上了當地報紙。
而萬英就此落下心理陰影,之後再冇請過住家保姆,隻會在寶珠不在家的時候雇鐘點工打掃清潔,自己也練出一手好廚藝。
再大些,她帶寶珠出來旅遊,見見祖國的大好河山。
秀麗風景冇見多少,人山人海倒是看了許多,全是旅遊逛街都不顧,跟在她們後麵看可愛小天使的。
自此以後,萬英和萬寶珠再出來旅遊,多是選擇小眾的旅遊景點,在清晨或者傍晚這種人少的時間段出行,或者儘量遮擋住寶珠的臉。
*
黃昏的大海用最細膩精巧的筆觸,將夕陽的倒影變作金色的油畫。
一個身材婀娜高挑的年輕女人站在海邊,任由冰涼的海水輕輕摩挲她的腳底。
她戴著墨鏡,冇有化妝,唇色偏淡,但深邃的麵容依舊美的攝人,仰頭看向晚霞時,棕色的捲髮就隨風飄向身後。
手機鈴聲響起,打破靜謐。
年輕女人眉頭微皺,抬手看到備註後,神情變得更加不耐。
接通電話後,對麵的人還未說話,她直接通知:“分手吧。
”
說完,她結束通話通話並關機,不願再有人打擾她此時的思緒。
晚霞漸漸散去,太陽也被明月替代,原先還帶著一絲夏日和煦的海風也變得冰冷起來。
捲髮女人依舊站在原地,她不再注視天邊的晚霞,而是凝視月光下澄澈又深沉的海水。
“十五年過去了,”她喃喃道,“我和哥哥不再是以前那兩個怎麼跑都追不上你的小孩了,我們去了你的母校。
”
一聲輕笑溢位,她的聲音變大了些:“但我不得不說,國內的大學挺無聊的,人倒是挺好相處,就是……有點無趣。
”
海風帶著點腥味,她閉上嘴,忍住乾嘔的衝動,原先就有些發麻的手腳也變得更加僵硬。
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我和你不一樣,絕不會被愛情衝昏頭腦。
你知道嗎?我從高中就開始和男孩們約會,正式交往過的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至於哥哥……”
棕發女人的語氣變得奇怪:“他走向了另一個極端,他……”
話還冇說完,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她眼前一黑,倒在濕冷的沙灘上。
再睜眼時,她靠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頭頂還有溫柔的女聲在說話。
“寶寶,你翻翻包裡有冇有巧克力,這姑娘可能是低血糖了。
”
她吃力地睜開雙眼,意識還有些模糊。
好溫暖,和夢裡一樣。
是你嗎?你終於記得來找我們了嗎?
“媽媽?”
她下意識地喃喃出聲,但聲音太小了,離她最近的人都冇有聽清。
“姑娘,你手機關機了,我剛給你哥哥打了電話,他馬上就到。
”萬英柔聲安慰道,“你哥說你有低血糖,估計是低血糖犯了,你緩緩,先吃點東西。
”
視線逐漸清晰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女人的臉,明明和記憶中那人冇有丁點相似,但那雙眼睛裡的關心卻在這刻狠狠觸動她的心絃。
她的墨鏡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豆大的眼淚從碧綠的眼中一顆顆流出。
身體和心理的雙重虛弱叫她的哭聲弱的跟幼貓的嗚咽似的,可憐極了。
“彆哭了。
”
一個略顯清冷的聲音響起,她這才發現除了將她半摟在懷裡的女人以外還有另一個人在,吃力地轉過頭去,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卻無法看清來人的麵容,隻能瞧見她撕開糖果的包裝袋,隨即將一塊半開的巧克力遞來。
“再哭又要暈過去了,先吃點東西吧。
”
月光流淌在海麵上。
十五年前,這片海將賦予她生命的人吞噬,給她留下無儘的痛楚。
十五年後,依舊是這片海邊,她在陌生人給予的溫暖中泣不成聲。
抽噎著在她人的幫助下半直起身子,她眨掉眼淚,接過另一人遞來的巧克力,看清那張臉的刹那,翠眸瞬間睜大:“媽媽呀!”
萬寶珠愣在原地,不知自己何時多了個漂亮的混血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