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後的底牌
斷魂澗的懸崖邊,風聲淒厲,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
四道身影,四個立場,將這片絕地分割成了微妙而危險的力場。
氣氛,比崖下的深淵還要凝固。
殷紅袖的笑容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真實的不耐。她沒想到,這三個女人,尤其是那個半死不活的丫頭,居然能追得這麼緊。
她的後路,被霜月華的冰牆和柳煙然暗中佈下的桃花瘴徹底封死。
而她的身前,是縹緲宗最傑出的兩個金丹修士,和一個已經不能用常理揣度的瘋子。
“把她還給我!”
楚靈韻拖著那柄已經斷裂的長劍,又向前踏了一步。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靈力、氣血、生命力,都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流逝。
支撐她站在這裡的,隻剩下那一個執念。
“小丫頭,你再過來,我就帶著你的阮阮姐,一起從這裡跳下去。”殷紅袖咯咯地笑著,扣著阮青雪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你敢!”,“放開她,我留你全屍。”
三個方向,三股截然不同的殺意。
而她們口中那個“東西”,那個“她”,正被殷紅袖半抱著,站在風口浪尖。
阮青雪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聽得見。以隨意處置的私產的輕佻言辭。
就像凡間市集上,幾個富商在爭搶一件稀世的瓷器。
沒有人問過瓷器的意願。
瓷器也不配有自己的意願。
它的價值,隻在於能為主人帶來多少榮耀,能讓主人的收藏室增添多少光彩。
原來,這就是她的宿命。
從始至終,她都不是一個人。
她是一個物件,一件珍寶,一個……能讓修仙者修為大漲的“天生道體”。
殷紅袖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
是啊,包括靈韻。
她的靈韻,那個曾經會因為她磕破了膝蓋而哭上半天的小姑娘,如今卻變成了一頭野獸。
她身上的傷,她流的血,她那份令人心碎的執著,到底是為了“保護阮阮姐”,還是為了保護一件“屬於自己的寶物”?
阮青雪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受夠了。
她受夠了被當成貨物一樣傳來傳去。
受夠了成為靈韻走向瘋狂的催化劑。
受夠了這種身不由己、任人宰割的絕望。
風從崖底倒灌上來,吹起她的長發和衣袂。那風聲彷彿在呼喚,在引誘。跳下去,跳下去就解脫了。
解脫?
不。
阮青雪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那隻一直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著。
那隻手裡,除了那枚被她捏得滾燙的傳訊玉符,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是那個魔女之前留在她房裡的。
一截乾癟的血參,和一顆……散發著異香的,紅得像血一樣的果子。
殷紅袖曾告訴她,這叫合歡果。是魔宗至寶,凡人吃了,會爆體而亡。
爆體而亡……
那是不是,也算一種解脫?
一個念頭,如同深淵中滋生出的毒藤,瘋狂地纏繞上她的心臟。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命運要由你們來決定?
憑什麼你們要爭搶的這件“寶物”,不能自己選擇被毀滅的方式?
既然我註定是悲劇,那這齣戲的結局,應該由我親手來寫。
阮青雪的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平靜。
她那一直因為恐懼而繃緊的身體,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
她甚至主動向後靠了靠,讓自己更安穩地待在殷紅袖的懷裡,彷彿已經認命。
她的這個變化,讓在場四個心思各異的女人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錯愕。
而阮青雪,就抓住了這不到一息的空檔。
她的右手,快如閃電地從衣袖中抽出。
但她沒有去攻擊任何人,也沒有做出任何自保的動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將那隻蒼白的手,優雅而決絕地,伸向了自己的嘴唇。
她的指間,捏著一顆鴿子蛋大小,通體血紅,彷彿由鮮血凝結而成的果實。
“合歡果!”
殷紅袖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被驚駭和暴怒所取代。
“你敢!”
她想阻止,想去掰開阮青雪的手。
霜月華和柳煙然也同時臉色大變,她們身為金丹修士,自然認得這魔宗的禁果。她們也想出手,可她們投鼠忌器,怕傷到那具她們誌在必得的道體。
“阮阮姐……?”
楚靈韻那被瘋狂和殺意佔據的腦海中,也因為這個意料之外的動作,出現了一絲裂痕。她不明白,不明白阮阮姐要做什麼。
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而這一拍,已經足夠了。
阮青雪沒有絲毫猶豫。
她張開嘴,將那顆完整的合歡果,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口吞了下去!
果實入口即化,一股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甘甜,瞬間充斥了她的口腔,然後化作一道灼熱的火線,順著她的喉嚨,直衝腹底。
做完這一切,阮青雪抬起頭。
她那雙空洞的、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眸,卻精準地“望”向了楚靈韻的方向。
她的嘴角,緩緩向上翹起,綻放出一個淒美而解脫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對這個荒唐世界的嘲諷,有對自己這悲哀一生的告別,有對靈韻最後的愛憐,也有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這是她身為一個凡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將命運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四個不可一世的女人,在這一刻,都成了她親手導演的這場毀滅大戲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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